长篇连载小说推荐：青春岁月的热血与挑战

1976年元旦，人们是在学习《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元旦社论和新发表的毛主席两首词中度过的。

新年伊始，上学第一天，首先映入同学眼帘的是高志杰和贾江涛学习毛主席诗词和元旦社论的两张大字报。这两张大字报一张粉色，一张土黄色，分别贴在楼梯的两侧，是上楼必经之地，特别醒目和乍眼。楼梯和缓步台上围了好些同学，对两张大字报评头品足。

那张粉色的显然刚贴上墙不久，浆糊粘贴的地方洇湿了纸，留下一块块深些的颜色。大字报的标题是：永攀高峰不停步，诗如明灯照征途。全文字迹工整，很有笔锋。一看就知道出自高志杰的手笔。

红旗舞东风，战鼓催春来。新年来临，我们幸福读到毛主席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心情十分激动，这是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毛主席的词给我们以巨大的精神力量，鼓舞我们在反修防修的战斗中奋战不息，激励我们在继续革命的征途上勇于登攀。

毛主席这两首词是洋溢着无产阶级革命家斗志豪情的光辉诗篇，和其他毛主席的一系列重要指示一样，是我们坚持反修防修的强大思想武器，是引导全国人民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奋勇向前的指路明灯。

《重上井冈山》这首词，写于1965年5月，正当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前夕。当时我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已经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但是，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斗争还十分激烈。国际上帝修反的反华大合唱也一时甚嚣尘上，是坚持斗争，把无产阶级革命进行到底，还是妥协退让，使革命半途而废，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重上井冈山》这首词就是毛主席关于反修防修，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伟大思想。1965年，毛主席重归故地，看到了井冈山38年翻天覆地的革命变化和光辉灿烂的现实。忆往昔，岁月峥嵘；看今朝，风雷激荡。当年，我们推翻了三座大山，如今，斗争并没有结束。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面临着更为艰巨的新的长征，仍须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革命英雄气概，继续攀登革命高峰，使井冈山的红旗万代飘扬。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这壮丽的诗句，集中体现了无产阶级革命者无比宽广的胸怀和气吞山河的大无畏气概，向我们显示了革命的天地是多么广阔，革命者的胸怀是多么博大。井冈山精神就是敢于斗争，彻底革命的精神。干革命，攀高峰，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旧貌变新颜”，这个“变”就是斗争的结果，井冈山的道路是在斗争中闯出来的，旧中国的解放，新中国的建立，是千千万万革命者抛头颅、洒热血艰苦斗争得来的。“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这既是对过去战斗历程的生动总结，也是对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的高度概括，在我们的前头，还有着艰苦的革命征途。

毛主席的《念奴娇·鸟儿问答》，写天1965年秋天，那正是文化大革命的前夕。在国际上，毛主席高举马列主义大旗，领导我们党与苏修叛徒集团展开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命运的大论战。在这首词中，毛主席以高屋建瓴的磅礴气势，指点江山，纵览风云，勾画了一幅苍茫大地烽火四起的壮丽景象，典型地展现了这场斗争的风貌。在毛主席的笔下，五洲风雷激荡，句句雷声轰鸣。吟诵这壮丽的词句，我们耳边回响着无产阶级革命洪流奔腾向前的澎湃涛声，胸中激荡着马克思主义战胜修正主义的斗争风暴，我们的胸怀顿时开阔，视野更加宽广，犹如登上高高的山巅，风云尽收眼底，恰似翱翔九霄之上，“试看天地翻覆”。

如何看待国际形势，如何对待革命与战争，是马克思主义与修正主义斗争的重大问题，是区别两条路线的重要标志。毛主席以满腔的无产阶级革命激情，歌颂了世界革命的大好形势，以极大的蔑视和义愤，痛斥了苏修叛徒集团的无耻谰言。毛主席的这首词，是正确地观察国际形势的指南，是批判修正主义的锐利武器。

一年来，世界革命形势的发展，完全证明了毛主席的英明论断。当前国际形势的特点，仍然是“天地翻覆”，革命和战争的因素都在明显地增长，第三世界的蓬勃兴起，成为世界革命的主力军，第二世界摆脱“两霸”控制和剥削的斗争正在发展，美苏两霸的争夺愈演愈烈，其结果必然是诉诸武力，导致世界大战。放眼世界，风紧云重，山雨欲来，决没有月朗风清的“仙山琼阁”，什么“持久和平”，什么“一代人的和平”，统统是骗人的鬼话。

战斗的诗句似春雷动地，强大的激情洋溢在我们心中。毛主席的词二首，是革命斗争的凯歌，是批修的战斗号角，读着她，我们豪情满怀，力量倍增，充满了夺取胜利的信心。在反修防修、反对霸权主义的斗争中，“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在世界革命的暴风雨中，敢于穿云破雾，投身惊涛骇浪，扫除一切害人虫。事实证明，一切妄图扭转历史潮流的修正主义者，没有一个不以身败名裂告终的，“谈笑凯歌还”，胜利永远属于敢于斗争的马克思主义者，属于觉醒了的世界人民。

九年五班 高志杰

1976年1月3日

那张土黄色的大字报毛笔字写得明显不如高志杰，密密麻麻写满了五大张纸，乍眼一看令人头晕眼花，仔细一瞧，却是一篇学习“两报一刊”社论的体会文章。把毛主席“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两句诗引用作了标题。

今天，我们读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一九六五年写的词二首：《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毛主席这两首词的公开发表，具有重大的政治意义和现实意义，对全国人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吟诵毛主席的诗词，放眼祖国万里河山，纵观世界革命风云，我们心潮澎湃，豪情满怀，对夺取新的胜利，更加充满信心。

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运动，经过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学习运动和评论《水浒》，我们的党朝气蓬勃，我们的人民意气风发，我们的国家欣欣向荣，无产阶级专政空前巩固。社会主义新生事物像绚丽的鲜花，开遍了祖国大地。千百万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正在按照毛主席提出的五条标准锻炼成长。教育革命沿着毛主席指引的方向，在斗争中前进，努力把学校改造成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培养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千余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坚持乡村干革命，在农村广阔天地里茁壮成长。第四个五年计划规定的工农业总产值指标，已经胜利完成。我国物价稳定，市场繁荣，人民生活逐步提高。

在新的一年里，全党全军和全国各族人民，要在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领导下，坚持党的基本路线，认真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以阶级斗争为纲，继续贯彻执行毛主席的一系列重要指示，促进上层建筑各个领域的社会主义革命，促进安定团结，促进社会主义的农业、工业和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为进一步巩固无产阶级专政而斗争。

以阶级斗争为纲，是毛主席二十多年来领导我们党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基本理论和基本实践。毛主席指出：“整个过渡时期存在着阶级矛盾、存在着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存在着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两条道路斗争。忘记十几年来我党的这一条基本理论和基本实践，就会要走到斜路上去。”多年来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否定或修改以阶级斗争为纲，在理论上和实践上就必然会犯错误。搞马克思主义还是搞修正主义的两条路线的斗争，是两个阶级、两条道路斗争在党内的反映。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说明：社会主义社会中的阶级斗争是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我们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坚持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斗争，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个纲，纲举才能目张。

怎样看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当前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斗争的集中反映。肯定还是否定这场大革命，实质上是继续革命还是复辟倒退的斗争。这种斗争将会长期进行下去。我们要继续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开展对《水浒》的评论，重温毛主席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一系列指示，深刻认识社会主义社会的主要矛盾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认识这两个阶级和它们之间的阶级斗争，认识社会主义革命的性质、对象、任务和前途，自觉地掌握党在社会主义历史阶段的基本路线和政策。这样，才能正确对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确对待群众，正确对待自己。要继续批判资本主义倾向，批判资产阶级法权思想，保卫和发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

正确对待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有一个正确对待社会主义新生事物的问题。社会主义新生事物是无产阶级战胜资产阶级的崭新成果，是亿万群众生气勃勃的伟大创造，它反映了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必将代替资本主义的历史发展趋势。毛主席说：“任何新生事物的成长都是要经过艰难曲折的”，“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每一个共产党员和革命者，都要满腔热情地支持革命的新生事物。要看到新生事物有一个成长的过程，会有某些不足之处，应该在充分肯定成绩的基础上，采取积极的态度和措施，使之更加完善。切不可像资产阶级贵族老爷那样，横加责难，大泼冷水。更不能跟着一小撮心怀敌意、别有用心的人扼杀新生事物。

党的领导是我们事业取得胜利的基本保证。我们要认真贯彻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和各项方针政策。教育战线的大辩论在各级党委领导下进行，不搞战斗队。要严格区分和正确处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对于路线斗争的大是大非问题，要通过辩论，弄清思想，划清马克思主义同修正主义的界限。对犯错误的同志，要按照“团结——批评和自我批评——团结”的公式，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要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指引下，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群众和干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把各项工作做得更好。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毛主席的光辉词句，指出了我们无限光明灿烂的前途和前进道路上所必须经历的曲折斗争，指引我们在继续革命的大道上，披荆斩棘，奋勇向前。有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指引航向，有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领导，有全党全军全国人民的团结一致，我们一定能战胜任何艰难险阻，在新的一年里，夺取更大的胜利。

九年四班 贾江涛

1976年1月2日

方文友和刘向阳、赵光华一起来到学校的。走到楼梯前他停下了脚步，仔细看起了大字报，越看方文友眉头皱得越紧。刘向阳见方文友神情不对便问道：“这两张大字报哪张写的好啊？”方文友苦笑道：“你说呢？”“我哪知道哇，你净逗我。”赵光华也跟着起哄，“我和向阳是看热闹，你是看门道。若论毛笔字指定是高志杰写得好。”

方文友想了想说：“严格说这两张算不上大字报，说是学习体会都有点勉强。”

“为啥呀？”刘向阳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志杰这篇大字报大部分出自《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而贾江涛的那篇几乎就是‘两报一刊’社论的摘抄版。”

“你是说他俩的大字报是抄的？”赵光华瞪大了眼睛问。

“那倒不是，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他俩的原创性文章，这和以往的大字报有些不一样。”

“那他俩扯这犊子干啥？费劲巴力地图个啥？”刘向阳不解地发着牢骚。

“这样才显得人家学得好有水平呗？”赵光华溜了一句缝。

“也不是像你俩想的那样，这也是一种学习方式和方法吧，也为同学们提供了一次学习观摩的机会。”

“你别为他俩狡辩了，我看就是闲得没事吃饱撑的。”刘向阳这话正好被刚从教室里出来的贾江涛听个正着。

“喂喂，你怎么说话呢？”贾江涛那双小眼睛睁大了不少。

“啥玩意咋说话，我该咋说话就咋说话，你管得着吗？”刘向阳反驳道。

“你咋说话我管不着，但你把写大字报说成吃饱撑的这可是阶级立场问题。”

“你少给我扣帽子，啥大字报，不就是从报纸上抄的吗？谁不会抄啊，显你大屁眼子啊！”

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同学，刘向阳说贾江涛抄报纸，这让他很下不来台，最后那句‘显你大屁眼子’更是让他颜面扫地。正红得发紫的贾江涛岂能受刘向阳这样的无名之辈污辱，“对新生事物你不要横加指责，不要让自己成为右倾翻案风的帮凶，不然我就让学校给你开批斗会，帮助你转变态度，提高觉悟。”

“没那么严重，不用上纲上线。”方文友挤了进来，拉起刘向阳欲走，贾江涛却道：“事没解决完，不能走。”

“啥事没解决完啊？”方文友问。

“他说我这大字报是抄的？”贾江涛指着刘向阳说。

“这话不是他说的，是我告诉他你这大字报是抄的。”方文友平静地说。

“你你凭什么瞎说？有何根据？”贾江涛太自以为是了，他可能觉得就他看“两报一刊”社论，其他同学对国家大事都毫不关心似的。

方文友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塑料皮的日记本，把里面夹着的报纸抽出来展开，“这是‘两报一刊’社论，咱们不妨对照几段看看。”

贾江涛一看事情败露，伸手来抢报纸，方文友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报纸被撕破了。贾江涛松开了手，那报纸似乎要断了搭拉着，方文友把日记本给了赵光华，把搭拉的报纸拾起，对贾江涛说：“报纸扯了，咋办？”

贾江涛微笑着说：“我帮你糊上。”

“糊上？糊上还能看吗？”方文友刚说完话，上课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第一节课下课，赵光华把那个日记本还给了方文友。“文友，你这个日记全是写的诗啊！我这节课没干别的，光看诗来着。”方文友接过日记道：“啥诗啊？写着玩呢，顶多算顺口溜，和真正的诗比差远了。”

“顺口溜也是诗啊，合辙押韵就算诗呗，有几首写的挺好的。”赵光华说的是真心话，但方文友对自己写的东西并不满意。

说到方文友学习写诗，那还是受到1974年底班级新年联欢晚会朗诵的《理想之歌》的影响。他专门拿出一个新日记本，用来练习写诗。家里没有诗集，只有毛主席诗词，方文友就模仿毛主席诗词中的词牌写词，什么清平乐、忆秦娥、沁园春、满江红、菩萨蛮、渔家傲、念奴娇、七律、五律等，照猫画虎地写，既不懂平仄，也不讲韵律，只是符合了每句的字数要求，真是无知者无畏，胡写者有理，只能说精神可嘉，但无章法，写了不少，未及皮毛。

下午，张校长去区教育局开会，高主任传达了上边新精神，新的一年要在教育战线开展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高主任还特别点到164中学在批水浒运动中走在了前边，革命小将们积极行动起来，以大字报的形式向投降派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猛烈开火，希望164中学继续保持这种革命精神，支持新生事物，并号召其他学校向164中学学习，在全区掀起反击右倾翻案风高潮，誓死捍卫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教育路线。

会后，高主任又与张校长单独聊了一会儿，询问了高志杰和贾江涛两位革命小将的情况。张校长介绍说：“两位小将斗志昂扬，新年上学第一天又贴了两张大字报。”

“写的什么内容？”高主任立即来了情绪。

“一个是关于学习毛主席词二首的， 一个是学习元旦社论的。”

“好，好！这两孩子思想很敏锐，阶级觉悟高，能跟上形势，文笔又好，将来或许能有大用场，你要好好培养啊！”高主任掏出烟抽出一支给了张校长，接着说：“从元旦社论看，今年学校的主要任务是反击右倾翻案风，你们要围绕这个中心任务做好教学工作，要突出政治，突出教育革命，突出新生事物。”

高主任吸了口烟，“区里对你们的工作是满意的，但你们要再接再厉，争取更大的成绩。为调动革命小将的积极性，我想你们应该考虑在九年组团员中培养入党积极分子，做好发展学生党员的工作。另外，还要注意培养更多的具有反潮流精神的学生，以点带面，使更多的学生投入到这场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斗争中。”

“在九年组优秀团员中发展学生党员，这项工作我们一直在做，已经有几位团员写了入党申请书，其中就包括高志杰同学。不过，往年都是结合上山下乡进行火线入党，以推动上山下乡工作的开展，今年我们打算在号召扎根昭盟时火线发展几名学生党员。”张校长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老张啊，过去怎么做的继续做，但我们要认清形势，跟上时代的步伐，对在反击右倾翻案风中表现突出的学生，也可以考虑发展入党，不然我们就会犯右倾主义的错误。我还等到着164中学出经验呢，你可别拖了区里的后腿呀！”高主任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放心吧，领导，咱也是老革命了，哪能拖后腿呢，我回去就落实。”张校长掐灭了烟头，站了起来，高主任把他送到门外。

回到学校，张校长立即召集召开校务会，传达了区里会议精神和高主任对学校的希望和要求。他强调要把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作为学校的中心工作，要把开门办学，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作为教育革命的重点，要把反潮流精神作为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重要标准。根据区里要求，期末考试依然开卷，不搞学年和班级排名。另外，寒假过后，高年组同学要继续下厂劳动，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让学生在社会实践这个大课堂中锻炼成长。同时，我们要做好在九年组优秀团员中培养和发展党员工作。高志杰等团员已经写了入党申请书，我建议把他们列为入党积极分子，大家讨论一下。

唐老师边做记录，边琢磨着张校长传达的会议内容，她似乎预感到反击右倾翻案风将是一场汹涌澎湃的革命风暴，这场运动对自己可能又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在164中学，要批右倾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我毕竟是“文革”中成长起来的干部，与右倾根本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那么谁最有可能右倾呢？想到这儿，唐老师露出了难以觉察的笑。

“张校长，关于入党积极分子的事，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既然上级让我们注意培养有反潮流精神的革命小将，我们不妨再宽限些时间，再做做工作，争取有更多的团员写入党申请，然后我们再优中选优，把更成熟的同学列为积极分子和发展对象。这样好不好请大家发表意见。”唐老师用了缓兵之计，其目的是想把贾江涛提携进入党积极分子队伍中。

唐老师的意见言之在理，无可非议，会上一致通过，并明确下次校务会上再议。

次日一早，唐老师就把贾江涛叫进办公室，把校务会上讨论入党积极分子的消息告诉了他， 贾江涛一再向唐老师表示感谢，并说自己回去马上写入党申请书，在反击右倾翻案风中接受考验，经受锻炼，争取早日加入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贾江涛激动之下，并未全部领会唐老师的意思，唐老师对他这种口号式的表态并不满意。“我会尽量争取做你的入党介绍人，这也是我的光荣！”

贾江涛这才反应过来，“唐老师做我的入党介绍人是我三生有幸，我一定跟着唐老师干革命，唐老师指向哪里我就打向哪里，决不给唐老师丢脸。”

唐老师笑了，笑得那么舒心和灿烂，这才是唐老师想听的话。

由于董艳丽的出色表现，杜子明没有如愿入团。这个新年他是在极为郁闷中度过的。下午自习课，杜子明找到赵老师，诉说自己受了董艳丽的连累，感到特别的“委屈”。但赵老师劝导的话却软中带硬，让杜子明听了很不舒服。

“这事也不能全怪董艳丽，她爱说啥说啥呗，你说你欠欠地去找唐老师干啥？”

“她太欺负人了，没她那样的，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下可好，你气是出了，但团入不了了，我想保都保不了你，挺好的事让你俩整砸了。”

“说啥毕业前你得让我入团啊！”杜子明提出了新的要求。

“这可不是我想让你入就能入的，你在校团委哪可挂了号的，你没啥特殊的表现恐怕挺难的。”赵老师心想你折腾成这样了，还想入团哪，你歇歇吧，比你好的排着队等着呢。

赵老师的话几乎断了杜子明入团的念想，他把全部的怨和气都怪在了董艳丽身上，妈的，要是不她瞎鸡巴起幺蛾子，这团都入完了，这倒好让别人捡了便宜。杜子明的性格是不能吃亏的，让他吃亏他会比谁都难受，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他要是肯善罢甘休，除非地球倒转，海水倒灌，太阳打西边出来。

放学时，杜子明是和方文友一起走的。看杜子明和自己套近乎，方文友感到杜子明肯定又有什么事求自己了，心里不免警觉起来，对杜子明宁可敬而远之，也不愿和他狗打连环搅到一起。快到家时，杜子明没有向前走，反倒跟着方文友进了胡同。

“你不回家啊？”

“把你的毛笔和墨汁借我用一下。”

方文友心想果然不出所料，他这一献殷勤准没好事，“噶哈呀？”

“写点东西。”杜子明有意回避，没有说明。

“写大字报啊？”

“你咋知道的？”杜子明对方文友猜对了他的心思颇为吃惊。

“我知道啥，顺嘴问问。”方文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递给杜子明，他接过来看了看，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毛笔，还埋怨起方文友，“借人东西还不借好的，咋那么抠呢！”

方文友很生气，又没法发作，站着没动。“哎，墨汁呢？没墨汁咋写啊？”杜子明问。

“墨汁用完了。”方文友撒了个谎。

“用完了？”杜子明叨咕着，低头去看桌子后腿那疙瘩儿，看见了那个落满了灰尘的墨汁瓶，拿起来晃了晃，“这不还有半瓶呢，你咋说没了呢？”

“哦，我记差了，”方文友遮掩道。

“你呀就是不想借我，太小抠了。”

“哎，你整明白点，是你朝我借东西，咋还我小抠了？你大方借我啥了？”

“呵呵，说你一句咋还急眼了，逗着玩呢，回去了。”

方文友狠狠地瞪了杜子明的背影一眼，骂了一句，“什么东西，真不是物，就知道占便宜。”

第二天一早，杜子明夹着一卷纸来找方文友一起上学，还抱歉地说：“对不起，方友，墨汁瓶让我不小心整打了，你看还洒了我一鞋。”

对杜子明的话方文友是半信半疑，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方文友看了眼杜子明脚上的鞋，那黄鞋帮上确实有几个黑点，即使这样方文友也只能从心里说但愿你没说谎吧！

“你看我写的大字报。”说着杜子明展开了那卷纸。

“写的啥内容啊？”

“你看看就知道了。”

方文友扫了一眼，心里不由一惊，“你这是说董艳丽吧？”

“唉，行啊，这么秘密的事你也知道啊，听谁说的？”

“这事捅出去可不好，我劝你慎重点。”

“我可管不了那些，想不好就别做了，做了就别怕坷碜！唉，你家有糨糊没？”

“糨糊可没有，学校应该有吧！”方文友想俺家也不是商店，哪能你想用啥就有啥。

到了学校，杜子明让方文友拿着大字报，自己进了教师办公室，借了瓶糨糊，方文友帮他把大字报粘在六班南面正对着楼梯口的墙上。

陆续有同学来到学校，看见大字报都站在那儿看了起来。其中那句“我班有个女生不自爱不自律，搞对象、谈恋爱，到了发生男女关系，导致怀孕流产的恶果”，引起同学的极大关注，人们议论纷纷，胡乱猜测。这事六班同学看后基本就知道是说谁了，但外班同学却蒙在鼓里，他们问这个，向那个打听，急于想知道谁这么胆大妄为，惹了这么大的祸。

董艳丽和谷红霞刚上楼梯，就看见一群同学围着一张大字报看，也没往心里去，但大家的目光都瞄准了董艳丽，有人还对她指指点点的，董艳丽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她挤进人群，看了几眼大字报，一把扯了下来撕碎，摔在地上，冲进了教室。

“操你妈杜子明，写你妈了个逼大字报，你他妈的埋汰谁呢？”董艳丽扯开嗓子破口大骂。

杜子明似乎早有准备，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少跟我逼逼扯扯的，我写大字报是革命行动，你管不着，我写你没？”

这话问得董艳丽接不上茬儿，说写自己了就等于承认怀孕流产了，说没写自己那凭什么干涉人家写大字报。董艳丽正犹豫不知说啥好的时候，孙爱军进来了，王学成已经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跟他说了。

孙爱军放下书包就奔向杜子明，一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撸胳膊挽袖子大打出手。论单打孙爱军肯定不是杜子明的对手，但有董艳丽助战，杜子明顾头顾不了腚，虽然打了孙爱军几拳，但自己的脸也被董艳丽挠花了。

王静宜是和田秀慧一起进的教室，看杜子明处于被动局面，便上去拉架，她拽开了董艳丽，使杜子明得手收拾孙爱军。董艳丽大骂王静宜，却挨了王静宜一个嘴巴子。谷红霞看董艳丽吃亏了，也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二人合伙打王静宜，谷红霞虽不擅长打架，但块头大力气足，董艳丽扯着王静宜的头发，谷红霞照王静宜脸上连打带扇。见此，杜子明丢开孙爱军，左右两拳发力，一拳打得董艳丽鼻口穿血，一拳打在谷红霞的左胸上。女人的胸部和男人的阴部一样，都经不起重力的袭击，谷红霞疼得蹲在了地上。杜子明举手再打胳膊却被武鹏飞拽住，只听谷红霞歇斯底里的喊道：“武鹏飞给我狠狠地削杜子明！”

武鹏飞的拳头像雨点似的霹雳而下，打得杜子明毫无还手之力，董艳丽又趁机扇了几巴掌。杜子明抱着头，钻到了桌子底下，这样武鹏飞想打他也施展不开使不上力了。

赵老师来了，杜子明才从桌子底下出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向自己的座位走去，突然他奔向墙犄角的铁锹，发了疯似的举着铁锹向武鹏飞劈来，武鹏飞迅疾跳到椅子上，只听“哐”的一声，铁锹拍在了桌面上。杜子明抽回锹再次抡起，武鹏飞急忙跳到另一张桌子上。

“杜子明快住手！”赵老师喊叫着，暴怒的杜子明什么也听见，周围的同学吓得躲开了杜子明，杜子明举锹就砍，身子却被林有志抱住，两条胳膊也被李政和许爱华控制住了。武鹏飞上前一把抢下铁锹，正要拍杜子明却被胡为民拦下。

“胡为民你拉偏架！”武鹏飞冲胡为民喊道。

“知道好歹不，你这一锹下去不出人命啊？”

“出人命也用不着你管！”武鹏飞失去了理智。也是，今天让杜子明追着打，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真是奇耻大辱啊！

“好好好，你们打吧，我不管了！”胡为民把铁锹往地上一扔，甩手靠边了。杜子明反应快，他挣脱李政和许爱华，弯腰拾起铁锹，又摆出与武鹏飞决战的架势。

武鹏飞再次跳到桌子上， 张开双臂准备迎战。

“你们还看什么热闹，赶快把铁锹抢下来！”赵老师铁青着脸喊。

李政和冲在前面，杜子明毫不迟疑照着他的脸就是一铁锹，拍得李政和眼冒金星，倒在地上。成东方、关来福、于得水等趁机一拥而上，夺下了杜子明手上的铁锹。

（文/万有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