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3-11-04 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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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临近毕业季,校园里各种哭的笑的耍酒疯的,保安大叔早就见怪不怪了,给几个耍的过分的叮嘱几句就去其他地方巡逻了。
保安大叔这边刚走,一个穿皮夹克皮裙的女孩子踉踉跄跄的从树影下走出来,昏黄的路灯在衣服上映出淡淡光圈。
与那些忙着聚会的学生们不同,林玥手里拎着瓶二锅头,独自在校园里行走,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颇有一种被情所伤、深夜买醉的味道。
从她身边路过的人,不仅能看到她夸张的烟熏妆,还能听到她口中不断呢喃着:“狗蛋,狗蛋……”
任谁都会不自觉加快脚步,担心又是一个被分手搞疯的。
差不多,不过她是被赚钱搞疯的。
当初考大学的时候,班主任可没说过工作这么难找!
眼看四月过半,秋招春招都参加了,二十几份简历全部泥牛入海,一开始还有着大学生的优越感,到后来都被PUA成了廉价劳动力。
班里不少同学为了有份工作,到头来还是去了流水线。
“靠!去他娘的工作!”
林玥停下脚步,咒骂一声,仰头干了瓶底。
她本来在外面酒吧当驻唱歌手,要不是寝室长提议明天大家聚一聚,她都不打算回来了。
酒钱加上回程的车费,嗯,一天白干。
林玥眼睛有点花,凭借着肌肉记忆摸到了回宿舍的路。
远远的她看见垃圾桶旁有个人在那儿摸索,收废品的吗?
收废品好啊,工作自由,没有上司压榨,捡多少算多少。
况且每天在大街上晃悠,权当散步锻炼身体了,乐得清闲。
好奇心驱使着林玥过去看热闹,但酒精又麻木了大脑,她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站到那人右后方,歪头目不转睛的看。
啧,志同道合啊!捡废品的男生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居然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男生的动作很仔细,先是把堆在上面的垃圾袋捡出来,在地上码成一排,然后蹲下一个袋子一个袋子的解开。
不错,这小伙子真认真,林玥心里头对他大加夸赞。
但男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一个人,直到他去解最后一袋垃圾时,一双绘有骷髅头的皮面靴子映入眼帘,他顺着看上去。
他并没有恶意,不过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结果被林玥一脚踹过来。
“变态!亏老娘刚才这么赏识你!”
林玥这一脚踹的毫无预兆,但没想到男生的身手异常敏捷。
一脚还未落,他已经迅速的站起身。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发生了,林玥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垃圾桶倒去。
男生蹙眉,想去捞林玥,但是林玥也犟,伸到面前的手硬是不抓,只去扒拉垃圾桶。
垃圾桶被扒倒,黑色的垃圾袋倾泻而下,她直接躺到了垃圾山上。
林玥的醉意被吓醒一半,她的第一反应是:姐的形象不能丢!
于是……男生就看到林玥潇洒的撩开碎发,单手撑在耳后,一整个贵妃醉卧美人塌的大动作。
“谈恋爱就谈恋爱!扒我垃圾桶干什么!”宿管阿姨闻声提着铲子赶出来了。
男生立马道歉:“对不起阿姨,我一会儿把垃圾收拾好。”
一通道歉加保证,宿管阿姨才气呼呼的回去。
送走宿舍阿姨,男生作势要来扶林玥,却被林玥一手抓住了白色汗衫的领口,里面的肌肉若隐若现。
林玥完全没去在意,她此刻满心满眼只有收废品。
“你是不是在收废品?你收我做徒弟好不好?给我讲讲哪里的废品多,哪家的价钱高!”
“我不是。”
男生语气凛冽的否定了林玥的猜想。
得了吧,肯定是怕我出师之后抢他生意,林玥偷偷撇嘴。
“不收是吧?”
“不收。
“哎哟!大块头欺负人了,哎哟,我的腰哦!哎哟,我的膝盖哦!哎哎哟……”
不一会儿垃圾堆旁边就聚集了不少人。
林玥万万没想到,这男生根本不为所动,抱臂定定看着她。
她只好先束手投降,再不收手明天学校新闻头条非她莫属。
“这么的,交个朋友,以后交流收废品心得,我叫林玥,大四的。”
没事,刘备请诸葛亮还得三顾茅庐,从交朋友开始,起码有人带自己入行。
不知道为什么,林玥觉得这男生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他顿了顿,扫了林玥手里的二维码,“我叫荀一,大三,学体育的。”
如愿加上荀一的好友后,林玥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学弟你先忙,回头有空学姐请你吃饭!”
林玥还没走两步就被叫住。
“等等,我收你做徒弟。”
她愣了一下,接着乐的原地蹦老高,“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拜师礼!”
所谓拜师礼,就是她攒在宿舍还没来得及卖掉的一斤废纸壳和十个空瓶子。
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林玥都没去想为什么荀一忽然改口收她为徒。
2.
隔天一大清早林玥就被一阵急促的微信电话铃声叫醒。
她跟室友闹到半夜,差不多刚睡着,骂骂咧咧的摸到手机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二十分钟后篮球场,如果迟到废品就没有了。”
“喂?喂!”不等林玥说话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麻了,从宿舍到篮球场,跑也得十几分钟啊!
林玥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草草刷牙洗脸换衣服,拔腿就往外跑。
到了操场连呼哧带喘的,一看时间刚过了十二分钟。
要说是什么让林玥对废品这么执着,那绝对是因为对狗蛋的思念。
“好多人啊!”林玥感叹了一句。
篮球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观战的人小姑娘居多,还有举着手幅喊口号的。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更高的呼声,像是卷起的浪潮。
接着从中走出一人来,正是前天晚上的荀一。
“怎么,不认识我了?”
荀一笑着用手在林玥面前挥了挥,眸子晶亮,弯成了一只月牙。
倒也不是不认识,只是上次见面她喝醉了,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荀一。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球衣,上面印着编号9,明明就是一身极其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显眼。
四月的阳光洒在他小麦黄的皮肤上,额头鼻尖的汗水像是点缀其上的粒粒珍珠。
林玥不答反问,指着旁边一个女生问:“这你女朋友啊?”
荀一看都不看,“学姐,我没有女朋友。”
女生的眼神从惊讶到希冀又到失望,简直是可以直接纳入北影教材的水平。
他话音刚落,林玥那边就叉腰怼回去了,从荀一刚走过来这妹子的眼神就不对,一个劲儿用眼刀剜自己,好像自个儿刨了她家祖坟一样。
这气林玥能受的了?是女朋友就算了,八杆子打不着的素人恶意还这么大!
“听到没,他不是你对象,别用你那三白鱼眼翻愣我。”
女生到底没林玥脸皮厚,狠狠瞪了一眼转身隐入人群。
“学姐别生气,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荀一安慰林玥,带着她向篮球场边缘的一张桌子走去。
桌子旁边立着半人高的麻袋,桌上还放着一只空袋子。
“今天是我们班的友谊赛,我跟他们说好了,空瓶子都拿给你,你就坐这儿等着就行。学姐我先去比赛了。”
荀一把林玥安顿好,匆匆上场比赛。
林玥看到这么多空瓶子眼睛都直了,随意摆摆手:“去吧去吧。”
她一手拎着麻袋,翻身站到了桌子上,时刻留意有没有人跟她抢生意。
比赛正进行的激烈,观众也没人扔瓶子,林玥索性也看了起来。
怪不得那帮小姑娘扯着喉咙给荀一加油,这家伙确实有两下子。
抛开技术不谈,无袖的球衣让他手臂的肌肉尽数暴露在众人面前,呼吸时微张的嘴巴,汗水浸湿的后背,剧烈起伏的胸膛。
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魅力。
林玥单是看着这画面,鼻尖似乎就能闻到他身上阳光的味道。
啧,感觉他每个毛孔都得有个女朋友的样子。
随着激烈的欢呼声,比赛算是正式结束了。
荀一婉拒了姑娘们递来的水和毛巾,扯着领口随意的擦拭快要滴进眼睛的汗水,大步朝林玥这边走来。
“学姐,怎么样?”
林玥头也不抬的装瓶子,“很好很好,刚开张就这么多瓶子!”
忽然一只大手按在了林玥面前的瓶子上。
林玥翻着白眼,一口国粹刚到嘴边,就见到荀一皱着眉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没来由的这个眼神让林玥想到了自己老家养的中华田园犬。
林玥猛的明白过来,跟老母鸡护崽一样张开双臂揽住桌子上的所有瓶子。
“看瓶子多后悔了?别跟姐卖萌!姐不吃这套,你已经答应把瓶子都给我了!”
荀一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在林玥警惕的注视下扒开她的胳膊,拾起瓶子放进她的袋子里:“都是你的,我不和你抢。我是说,姐姐,你看我棒不棒?”
林玥跟看傻子一样看他,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邀功,这种话也就小时候的狗蛋说出来才不违和。
但是看到荀一期待的目光,林玥还是心软了,把带刺儿的话收回去,敷衍的说了句:“真棒。”
结果这丫的一听到夸奖,三两下把空瓶迅速拢到袋子里,用绳子扎上口,反手撂到自己肩上,“走!学姐,我陪你去把瓶子卖了!”
林玥忐忑不安的跟在荀一后面,他该不会要以“见者有份”的借口敲诈自己一笔回收费吧?
3.
自打上次托荀一的福,卖废品收入二十块八毛六分之后,林玥连着三天都没有开张过。
也不是她不去捡,主要是,实在抢不过大爷大妈。
那操场边上人家放的半瓶饮料还没喝完,大爷大妈玩不起!直接把饮料倒掉,装走瓶子。
林玥对收废品的热情逐渐落空,手里拖着麻袋无精打采的靠在长椅上晒太阳。
也不知道狗蛋能不能等得起自己,消息他也不回,真是太让人抓狂了,要不明天还是去酒吧唱歌吧,虽然路费贵,起码最后还能剩点,比收废品来的稳定。
林玥感觉天好像阴了,隔着薄薄的眼皮明显看到光线变暗。
“学姐——”
一个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林玥被吓的跳起来,二话不说一麻袋乎过去,“我靠,叫魂呢!”
她搓着双臂泛起的鸡皮疙瘩,斜睨被麻袋乎脸上的荀一。
“看来学姐不需要我帮忙,那我走好了。”
嘴上这么说,他腿却一动不动,果然林玥赶紧拽住他:“别别别,需要需要,大大滴需要。”
荀一身体一僵,林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自己的两只手正抱着荀一的隆起的大臂。
只听荀一话中带着玩味:“学姐,手感怎么样?”
林玥火烧了一样迅速松开手,“什,什么手感?摸两斤猪肉也这手感。”
谅她再怎么在心里头说服自己,脸还是不争气的发烧,不用看也知道红了。
“学姐你摸过?”荀一不想放过林玥,继续追问。
林玥不甘示弱道:“当然!姐天天去超市摸猪肉!”
“行了,别说猪肉了,再不整点废品卖,姐连猪肉都吃不起了!”
话刚说完,林玥不防备被荀一一把拽坐回椅子上,刚才那片阴影再次笼罩上来。
荀一的双臂将林玥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哦!这糟糕的姿势!
但是!她林玥什么时候被欺负过!
林玥一把揪住荀一的头发,腿夹住他的腰发力,登时俩人换了个位置。
荀一一脸懵的看着林玥。
林玥虚虚朝两手呸呸两声,“干嘛?想打架?”
“没有,我只是想教给你收废品的方法。”
“得了吧,你家收废品还要靠色诱啊?”
荀一不再和林玥争辩,直奔主题:“学姐你是不是会唱歌?”
“会,”说完林玥怔了一下,她好像没跟这小子说过自己会唱歌的事。
“晚上八点来操场,我带你收废品。”
林玥想呛他不知道大爷大妈的实力,但是看他一脸笃定,也就作罢,撒了手等晚上看他怎么收。
挨到八点,林玥磨磨蹭蹭卡点赶到,荀一已经在那边支好摊了。
他抱着把吉他在操场上架起音响麦克风,面前摆着个led灯板,上面赫然写着:十个瓶子点唱一首歌。
嚯,牛逼!
荀一的指弹很厉害,弦音清脆准确,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请转过身去再惊讶我怕我的眼泪我的白发向羞耻的笑话。”
歌声骤然响起,荀一讶异抬头,林玥手中握着麦克风,默契的和他对视一眼。
分明只见过三次面,那一眼却好像阔别已久的老友,奇妙的火花在心中擦起,仿佛有什么在灵魂深处相交。
稀奇的点歌方式引诱同学们纷纷回宿舍取瓶子,塑料瓶易拉罐掺杂着,不一会儿就填满了两人面前的麻袋。
林玥唱的入迷,闭着眼睛陶醉在音乐中。
忽然伴奏停了,林玥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大力的握住,拽着她动起来。
荀一肩头扛着麻袋,身前挎着吉他,手里牵着林玥,撒丫子就跑。
林玥意识过来,听到身后保安大叔大喊:“你们俩站住!哪个学院的!操场不让摆摊!”
“别回头,快跑!”
荀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玥回过头任由荀一牵着自己跑。
两人并没有目的地,跑出操场,在道路上狂奔,越过宿舍楼,最终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桃树林。
四月甜腻的桃花香窜进鼻腔,耳边是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学姐。”
“嗯?”
林玥侧过头看他,两人毫无顾忌的一起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喘气,牵着的手都忘记了松开。
“学姐,我被保安追的这么狼狈,你是不是得补偿我点什么?”
林玥虽然脾气燥了点,但是知恩图报的原则还是懂的,当即点了头:“你要什么?”
“给我唱首摇篮曲吧。”
林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能不能换一首?”
荀一拨弄着吉他不解问道:“为什么?”
“想起了老朋友。”
4.
把操场卖唱收的废品卖掉后,林玥决定白天收废品,晚上去酒吧驻唱,她实在太需要钱了,只收废品连自己的生活费都顾不上。
尽管那家酒吧跟自己有过小摩擦,急需工作的林玥还是去了。
卖掉白天收的废品,林玥回宿舍换衣服化妆,背上贝斯打车去酒吧。
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林玥不禁悲从中来,时间是流逝的、青春是流逝的、宴席是会散的,钱也是越来越少的。
人呐,一辈子都绕着赚钱、
消费、再赚钱、再消费的圈子打转。
林玥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一口气,她这个摩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一次客人想让她陪酒,她拎着酒瓶子就把人脑袋敲破了。
好在那人是老板的亲戚,老板哄着他说要把自己解雇才把这事儿压下去。
那人走后老板并没说什么,还让林玥继续唱,但是林玥心里过意不去,当即辞职了。
昨天跟老板联系上,没想到老板十分热情的让她还来唱。
“小林来了!”
林玥在门口刚好碰到出门的老板,他扬扬手里的车钥匙:“你去唱吧,到点自己下班,我有事去办一下。”
林玥朝他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正值休息日,晚上七点,天刚擦黑,酒吧已经坐满了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好巧不巧林玥刚上台就看到了老板亲戚。
完蛋,老板不在,没人解围,也没替补歌手顶替自己。
算了,硬着头皮上呗,工资都拿了,总不能空场子。
林玥这边一开嗓,那边一个酒瓶子就扔了上来,在麦克风附近碎裂,声音被音响放大传遍酒吧。
“死丫头,把老子头敲破还敢来唱!”
客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伴着咒骂几乎要将林玥淹没。
那人显然喝醉了酒,手里拎着瓶子努力往台上爬。
胖大叔逐渐逼近,林玥颠了颠手里的贝斯,在犹豫要不要砸上去的时候,一条手臂拦在自己身前。
荀一将林玥护在身后,声音冷的像三九寒冰:“这么多监控照着,大叔还想打人吗?”
林玥在后面小声啜泣着,嗫嚅了一句:“荀一,我害怕……”
男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把酒瓶扔地上转身走了。
就是这样,他明明知道有监控,照样会对小姑娘下手,因为他赌小姑娘可能不敢报警。
但面对荀一就不一样了,荀一年轻身体强壮,打起架来他不占便宜,只能啐一口浓痰收了手。
“你没事吧?”
见男人离开,荀一双手抱着林玥的脑袋,担心的上下检查。
林玥的脸上挂着泪,连带着黑色的眼影在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看到荀一担心的深情,林玥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哭了,我装的。”
她才不怕呢,要是打起来她能把大叔打进医院去。
既然荀一来了,刚好不用自己出手。
荀一没好气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怎么办,我又帮了学姐一次,学姐怎么补偿我?”
“你想怎么补偿?”林玥调着弦问他。
“摇篮曲,这次不许换。”
“行行行,也就小孩子会有这种执念,等我下班给你唱,万一给客人唱睡着了,老板可赔咯!”
“好,我等你。”
荀一得到肯定的答复,挑了个离舞台最近的座位,等林玥下班。
接连唱了四个小时,林玥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她拖着疲惫的步子下来,陷进柔软的沙发。
“你等会儿,我歇歇给你唱。”
林玥开了一瓶酒,一口气喝光,冲荀一举了举:“谢了。”
荀一又给她开了一瓶:“歌没听到,我这酒倒是赔了两瓶。”
林玥白了他一眼:“别这么小气。”
“不就是一首歌嘛,姐给你唱,”她清清嗓子,靠在沙发上清唱。
林玥是真的累了,声音有点小,荀一干脆跟她并肩靠在一起,头抵着头听她唱歌。
摇篮曲轻柔舒缓,像是一只温暖的手伸进脑中去按摩抚慰疲劳的神经。
歌声越来越小,后来直接没了声。
睡着了吗?荀一侧头看过去,林玥已经泪流满面。
5.
直到荀一捏着纸巾给她擦泪,林玥才回过神来。
她想到了自己的朋友狗蛋,小时候那个圆滚滚的邻居狗蛋。
他每次都会扯着袖子叫姐姐,一定要自己给他唱摇篮曲才肯睡觉。
但是……
荀一问道:“你哭了,你装的?”
“……真的。”
“真的装的?”
“去你m的!”
林玥哇的一声嚎了出来,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本来就伤心,怎么还有这么煞风景的人。
“那你为什么哭?”
林玥夺过荀一手里的纸擤了个大鼻涕,然后摸出手机给荀一看。
“你看,我小时候的朋友要死了,十八年没见了,我却连十万块钱都凑不到给他治病,”林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哇!我的狗蛋!他都不回消息了,你说他会不会死了?”
看到荀一面色凝重的盯着手机界面,林玥手上沾着鼻涕眼泪去拽住荀一的胳膊摇晃:“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已经死了?呜呜呜……”
荀一无语的看了看身边这个嗷嗷哭的女人,又看了看手机上的QQ聊天记录。
上面赫然写着:“姐姐,我得了癌症,转我十万块钱吧。”
而这个QQ号正是自己老早都废弃不用了的号。
简而言之,林玥碰上诈骗了,偏她还当了真,让骗子赚足了眼泪。
荀一轻轻给哭到打嗝的林玥拍背,手心放着一条红色手链伸到林玥面前:“学姐,你看这是什么?”
林玥凑哭泣的间隙瞅了一眼,抢过那条手链抱在心口又哭起来:“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手链拿走了,这条手链不能给你,这是我和狗蛋的,我俩一人一条,编进去一颗对称的银鱼,那是我偷我妈的,当时还被我妈揍了一顿,哇呜呜呜……”
林玥完全不在乎荀一听没听懂,一个人咧着大嘴哇啦哇啦的边哭边说。
“所以,你是为了给狗蛋凑钱才要收废品的?”
林玥点点头。
“那如果狗蛋没事呢?”
荀一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林玥暂时停下哭泣,看荀一往下咋说。
荀一拉起林玥的左手举起,“你的手链不是在这儿吗?”
林玥彻底不哭了,因为她懵了,自己的手链还在手上,那这根是谁的?
她猛的站起来,以居高临下的姿势扯住荀一的衣领,语气不好的逼问他:“你把狗蛋弄哪儿了?他的手链为什么在你手里?”
荀一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显得十分醉人。
林玥腰上一紧,蓦地落进温暖的怀抱。
荀一将她圈进自己的臂弯中,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要把林玥揉进身体里。
他把下巴搁在林玥的肩头,缓缓道:“姐姐,我就是狗蛋呀。”
林玥哭的一抽一抽的看荀一,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
她忽然开口:“你是几娃!”
“我是水娃五娃。”
“我是谁?”
“你是爷爷。”
“哇!你真的是狗蛋!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
骄傲等夸夸的是狗蛋,爱听摇篮曲的是狗蛋,他一直就是狗蛋啊。
6.
林玥抱着荀一在酒吧哭了一晚上,喝了哭、哭了喝。
“你小子怎么招呼不打就搬家,害我连你大名都不知道!”
荀一把林玥抱在怀里,像是在哄小孩子,语气轻柔,甚至有点……夹。
“我给你写了信的。”
“你那字丑死了,落款一个‘狗’,我还以为你在骂我!”
“你还说呢,你留的电话都打不通。”
林玥抹了把泪去看荀一通讯簿里的电话号码。
“靠,我把7写成1了……”
一时间俩人对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板端了荀一点的鸡尾酒来,刚放下,就被林玥扯住袖子:“老板,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好朋友狗蛋!”
老板笑着摇摇头,只当她是喝醉了,对荀一说道:“你是小林男朋友吧?我不知道她有什么难处,但是你帮衬着她点儿。她每次来都唱四个小时,嗓子再好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荀一不置可否,“谢谢老板,我们的困难已经解决了。”
林玥又摸了一瓶酒,被荀一拦下:“你不能再喝了。”
林玥不丢手,手腕打了个转把酒送到嘴里:“姐难得开心,喝两杯怎么了!”
喝到后半夜,林玥已经意识模糊了,人软软的瘫在荀一怀里,手指一下一下的戳荀一的胸膛,大着舌头道:“你以后可不能不告而别了,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离别。”
荀一挠她腰间的痒痒肉,逗得林玥跟狗刨一样乱扒拉,“姐姐,我有一个方法,再也不会分别。”
林玥睁开醉意朦胧的双眼,脸上泛着红晕,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什么方法?”
荀一凑到林玥耳边,悄悄地说了什么,然后抵上林玥的额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良久林玥的双臂攀上荀一的脖颈,勾下他的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好久好久,久到仿佛要跨过分别的十八年。
荀一睁开眼,原来林玥咬着他的唇睡着了。
他落在林玥鼻尖一个轻吻,抱起她去找住处,这么晚学校是回不去了。
酒吧位置偏僻,附近没有酒店,也打不到车,荀一就这么抱着林玥走在淡黄的路灯下,两人都被路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这片的废品……都归我。”
荀一低下头,林玥正嘟着嘴说梦话。
“你收废品做什么呀?”
“给狗蛋……治病……”
荀一不自觉的扬起嘴角,看向自己腕间的红绳,原本的大红色已经褪成了深粉色,上面串着一个光亮的银鱼。
那天垃圾桶重逢,他正是在找不小心遗落的红绳。
完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