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民间故事精选：善良的三女儿与蛇郎君的感人篇章

——永春县

永春大鹏山有一个山峰叫湖安山，山顶有一个蛇洞很深，要放七个纱七个纺才能到洞底。传说有一些大胆的人曾经下去，洞底有三条路，一条近的到州内，一条较远的到仙游，一条最远的到泉州。蛇郎君就住在这个洞里。

早年湖安山顶住着一家人，一个猪屎公和三个女儿。猪屎公经常出去拾猪屎牛屎，走啊走啊走到很远的地方。这天，他看见山茶花开得又大又美，采了三朵，要带回去给三个女儿插。他刚摘下花要走，路上有一个俊秀的后生仔迎面走来，施礼说:“猪屎公你摘花要做什么?”猪屎公说：“要给三个女儿插头。”后生仔要求说:“你把一个女儿配我为妻吧。”猪屎公说：“三个女儿也不知道你要娶哪一个? ”后生仔说:“你就将三个女儿的长相说给我听听”猪屎公说：“大的猫脸(麻脸)，二的袅(小麻脸），三的美俏悄。你如中意，也不知你的厝在哪里? ”后生仔说:“我的厝，你就不必问了，我的名，叫蛇郎。花是我亲手栽，三个月也开不败，就是摘下来，半个月还有光彩。只是谁采了护洞宝花，就得有女儿配我；如无，就要给我吞掉。”猪屎公无奈，只好答应。

猪屎公回家，把三朵花给三个女儿，自己就病倒了。大女儿走到床前说:“阿爹阿爹，快起来吃，是肉烫饭、肉烫汤。”猪屎公说:“你要嫁给蛇郎君，爹才免给蛇吞。”大女儿哭着摇摇头，把鬂角的花也摇掉了。二女儿走到床前说:“阿爹阿爹，快起来吃，是肉烫汤、肉烫饭。”猪屎公说:“你要嫁给蛇郎君，你爹才免给蛇吞。”二女儿也哭着摇摇头，把鬓角的花也摇掉了。三女儿走到床前道：“阿爹阿爹，快起来吃，是肉烫汤、肉烫饭。”猪屎公说：“你要嫁给蛇郎君，你爹才免给蛇。”三女儿笑了一下，点点头，说：“甘心嫁给蛇郎君，不愿阿爹给蛇吞。”猪屎公说：“你点了一下头，救我一条命，你如摇一下头，我就宁可饿死啊。”正说话，猪屎公就好了，能起床吃饭了。

过三天，一只蜂飞到猪屎公厝内，飞到大女儿面前说：“嗡嗡嗡，嗡嗡嗡，蛇郎君请我来做媒人。”大女儿正在乘凉，一扇就把蜂打在地。过一会儿，蜂又飞到二女儿面前：“嗡嗡嗡，嗡嗡嗡，蛇郎君请我来做媒人。”二女儿正在赶猪，一扇就把蜂打在地。又过了一会儿，蜂又飞到三女儿面前说：“嗡嗡嗡，嗡嗡嗡，蛇郎君请我来做媒人。”三女儿笑了一下。蜂飞回去对蛇郎君说：“三女儿答应了。”

又过三天，蜂飞来对猪屎公说：“蛇郎君要来迎亲了。”三女儿说：“要过门了，阿爹阿爹，我过门路头远，你要拿一升菜籽给我，我一路走一路撒，过后你来看我，走完菜地，就是我的厝。”说完就跟蜂走了。现在查某子①出嫁，父母要给她带菜籽、芝麻籽的习俗，就是从这里来的。

第二年春天，猪屎公去看望三女儿，走完菜地还没有看到三女儿的厝。还是蜂飞来告诉他：“揭开石板就是厝，里面很深，下去要慢。”猪屎公才下洞，蛇郎君和三女儿已经来迎接了。不知怎样，很快就是厝门口，金砖金瓦金柱厝，银埕银庭银大厅，美极了。

猪屎公玩了半个月，说要回去。三女儿说：“阿爹阿爹，你种田辛苦，我把这交篮物件给你。只是半路上不可揭盖看，要到厝才揭盖。”猪屎公边走边想：“三女儿那么多金银财宝也不给我一点，这篮里是什么‘碗糕’？”他忍不住，半路揭开交篮盖，一看，原来是很多蛇仔！盖子一开蛇仔跑出来，猪屎公说:“去吧去吧！ ”也未看仔细，把交篮盖盖上就走。其实交篮里还有两条小蛇哩。

猪屎公回到厝，把交篮往桌上一放就去“善躺”。天暗了，大女儿、二女儿说:“阿爹阿爹，你去得这么久，三妹可让你吃好穿好玩好？三妹给你什么礼物带回来？ ”猪屎公连理也不理。大女儿眼睛利，看见交篮放在桌上，以为有什么好吃的，过去揭开盖，里面金赫赫，点灯一看，原来是两条金条。大女儿说:“阿爹阿爹，你捡到金条，还不说。”猪屎公说：“不是捡的，是你三妹给我的蛇仔变的，路上蛇仔跑得多了，我要把蛇仔都放生，这两条小的我没有看见，就带回来。你三妹厝是金砖金柱金厝瓦，银埕银庭银大厅啊！”大女儿说:“阿爹阿爹，我要去三妹厝。”

第二天天未光，大女儿也顺着菜地走，走完菜地也无看见三妹的厝。蜂飞来告诉她:“揭开石板就是厝，里面很深，下去要慢。”大女儿刚下洞，蛇郎君和三妹就来迎接了。

大女儿在三妹厝住了七天。有一天，蛇郎君要去泉州，三妹要去山顶采乌梅，请大姐“顾厝”②。大女儿要和三妹“做阵”③去，走到一窟古井边，大女儿叫三妹去照水影。大女儿看到三妹在水里的人影很美，就叫三妹把绫罗衣、绸缎裤、金银花借给她打扮。打扮好了，大女儿再照水影，喊起来：三妹三妹，你快来看，我穿你的衣裤，簪你的花真好看！”三妹伸颈往古井里看，大女儿趁机抱三妹的双脚，把她推到古井里。

三天以后，蛇郎君回来，说要洗身了。大女儿把水送来，蛇郎君下去洗身，问:“水为什么这么烧？你以往一桶烧水一桶冷水掺起来，今日怎么没掺冷水? ”大女儿说:“我送大姐回去，心情不好，一时忘记掺冷水。”原来蛇郎君先用温水去蛇秽，再用冷水变俊秀，用滚水洗身就会烫死。大女儿虽然暗暗观察到蛇郎君每晚洗身的习惯，却知道没到角④。那晚要困了，蛇郎君问：“你脸怎会幼⑤变粗? ”大女儿说:“上山釆乌梅，刺扎虫蜇，脸才变粗。”蛇郎君又问:“你脚怎会小变大? ”大女儿回答:“上山走路热，脱掉绣鞋，脚才变大。”蛇郎君再问:“你脚怎会嫩变粗?“大女儿回答:“采乌梅要趟溪，沙螺来吃，脚
才变粗。”蛇郎君听了才没怀疑。

第二天早起，蛇郎君去挑水，古井头一只很白的小鸟在他身边叫得凄凄惨惨，赶它也不走。蛇郎君回去，小鸟后面飞随。蛇郎君说：“好鸟停扁担，坏鸟飞树林。”小鸟飞来停在扁担上，一起回家。蛇郎君好好养这只鸟子，对它很喜爱。每天早起，大女儿梳妆时，小鸟就啼叫：“大姐羞羞羞，用阮木梳抹阮油。”反复这样啼叫，大女儿就很讨厌它。有一天烧火煮饭时，看准小鸟用火筷毒打，小鸟断了一腿瞎了一目。蛇郎君回来后，发现小鸟腿断目瞎，就问大女儿:“怎会这样？ ”大女儿说小鸟与猪鸡抢食，给猪踩断一条腿，给鸡啄瞎一目。”小鸟啼叫得十分凄惨：“大姐毒毒毐，打得阮跛脚兼瞎目。”整天啼叫无停时。大女儿很气，把小鸟捉来杀了，和鸡肉混着用油炸一炸来吃。蛇郎君问：“小鸟飞哪去了？ ”大女儿说小鸟飞跑了。蛇郎君吃得非常香甜，大女儿吃得十分臭腥。大女儿非常气，把吃剩的肉统统倒在厕所边。

不久，厕所边生出一丛竹，竹子婀娜多姿，绿影婆娑，真是可爱。这就是后来的凤尾竹。大女儿上厕所，每次都被竹尾梢钩住头发。她就把竹尾梢砍掉。竹子边很快长出笋，大女儿挖来煮吃。蛇郎君吃了，这笋肥肉嫩，津津有味；大女儿吃了，这笋粗涩无味，像嚼木屑，嚼崩三个牙齿。大女儿气得很，把竹砍来做竹椅和竹席。这竹椅子，蛇郎君坐得好好，大女儿坐着“斜倚
倒”。这竹席，蛇郎君躺着，舒舒坦坦，凉凉爽爽；大女儿躺着，针针刺刺，疼疼痒痒。大女儿更生气，把竹砍尽，和竹椅、竹席一起当柴烧。

一天，来了一个老妈子，说要铲火炭烘暖。大女儿说:“你自己铲。”老妈子把火炭铲入火烘⑥，从灶膛铲到一只龟。老妈子问灶里怎么有龟，大女儿说:“灶里如有龟，就归你厝。”老妈子把龟带回去，放人水缸里，缸里变出一个美查某子。这查某帮助老妈煮饭洗衣，又孝敬老人，真是勤劳贤惠，聪明伶俐。老妈子的孙子和美查某子就以兄妹相称。

后生仔种稻，早种早熟，天天都得去顾鸟，也天天看见蛇郎君骑马经过。有一天，他正赶着来吃谷子的小鸟，蛇郎君问：“你天天顾鸟，知道你种的田有多少丛稻吗？”后生仔摇头说不知道。后生仔回去对查某子说起这事，查某子说这个问题好回答，交代了后生仔一番。第二天，蛇郎君又骑马经过，后生仔问：“你天天骑马，知道你骑的马有多少根马鬃吗？”蛇郎君摇头说不知道，又问：“这话是谁教你的？ ”后生仔说是小妹教的。蛇郎君说：“你的小妹这么聪明，我可不可以同你一起去探她？”后生仔说可以。

他们二人到后生仔的厝。査某子赶快敬茶，先敬一盅甜茶，后敬一盅苦茶。蛇郎君问：“你怎么先泡甜茶、后泡苦果给我喝？ ”査某子说:“头盅甜，尾盅苦，前世和你是翁某。”又说起前后因，说到“乌梅酸毒，大姐酷毒，打得我跛足兼瞎目……”竟哭成一个“目滓”⑦人了。老妈仔和后生仔都很感动，请蛇郎君带回他的“某”⑧。

蛇郎君走到他的花园，采了一朵又红又大的山茶花，插在査某子的头发上，一起回厝。大女儿却在厕所边变成了一棵头粗尾尖叶大，叶上面长着许多麻麻点的大麻竹。以后蛇郎君看见竹就跑得远远的，不愿见她。后来，所有的蛇看见竹也就赶快避开了，直至现在蛇还是怕竹的。

注：

①查某子:姑娘。

②顾厝:看管房子。

③做阵:做伴。

④没到角：不到家。

⑤幼:嫩。

⑥火烘：以竹为笼、以陶碗为底的烘器。

⑦目滓:眼泪。

⑧某:妻子。

采录者：陈诗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