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2-23 15:55
引子:余洪信,男,1925年出生,河北省武强县人。曾是63军某师师长、后被提为副军长。1972年5月18日行凶杀人后畏罪潜逃。1972年6月,在山西省榆次自杀。
1972年6月,山西省榆次的一垄麦田,发现一具尸体和两把枪。
发现尸体的两个后生不知深浅,一人用镰刀挑着一把枪,到支部书记那儿报告去了。
而支部书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桌子一角的那张通缉令上:一张盖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省公安机关军管会和省革命委员会人保组红色印章的通缉令,后附公安部的二号通缉令。
当年的通缉令
书记看着通缉令,越看眼睛越发花,头皮越发麻。他一时无法把麦田里的那具尸体和两把枪跟这么大的一件事儿联系起来,一个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都在抓的人,63军副军长余洪信,居然就死在了自己管理的地界上。
书记的眼睛盯在那两把枪上,冷汗顺着手心就流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不论那人是真的余洪信还是假的,都必须赶紧向上报告!
应该说,在乌国庆的刑侦生涯中,63军副军长余洪信的案子是他经办的第一起案子。
作为当时为数很少的具有高学历的刑侦技术专业人才之一,乌国庆在1969年和许多人一样经历了下放劳动的命运,乌国庆去的地方是黑龙江省佳木斯市的笔架山。
而在“文革”那个特殊的年月里,如乌国庆一样的许多刑侦技术人才最终能回到自己的专业岗位上,还缘于1972年西安人民大厦发生了一起跳楼自杀案子,那个案子因为现场没处理好,总理亲自过问能办案子的人都哪儿去了,有人回总理说,都下放劳动去了!总理亲自批文招回!
时隔多年,乌国庆仍清楚地记得他是1969年3月8日走的,1972年3月8日回来。
这一年乌国庆36岁。回京两个月后,他被中央抽去参加余洪信的专案,余洪信案是他刑侦生涯的第一案,乌国庆也是从此开始了他传奇般的刑侦破案生涯。
对于余洪信,坊间流传的很多版本都是有关余洪信支左时的作风问题,乱搞男女关系和奸污妇女种种,但是,余洪信因何开枪杀人?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洪信杀人的动机还是从他被闲置开始。他此前曾是63军187师师长,后被提为63军副军长。北京军区各军1969年秋增援内蒙后,余还兼任内蒙古巴彦淖尔盟的前指负责人。
据说大权在握后,在当地为非作歹,众多百姓把状子告到总理处。据举报人描述,余洪信在内蒙古生活作风腐化,至少有33名女医生、女记者、女青年受到伤害。查实后军区给予他严厉处分,其中一项是军职连降三级。
1972年5月,中央军委批准,北京军区在6月底以前撤销北京军区内蒙古前线指挥部领导小组及其办事机构,各盟、市、旗、县除参加“三结合”的人员外,其他各军管部队人员,均归部队。
余洪信的被闲置,他也在等待一个对自己的处理结果,
人们在远远近近里议论他的作风问题,当他走过时,他们装作什么都没说,只用异样的目光偷偷打量他,男女作风问题使一个人的从前和以后都变得不光彩。而他自己,开始有一些直觉里的慌慌然。
于是,当余洪信听说“北京军区的张政委要来”的时候,他乱了。他满脑子都是张政委来究竟是干什么?他认为军区的张政委来一定与他的事有关。他知道63军军委提出过一个处理意见,他的事是军里研究,然后报北京军区批,但北京军区没同意。那么,北京军区会把他怎么样?
5月18日,47岁的余洪信行凶杀人的这一天,过得混乱而又漫长。晚上回到家,老婆和女儿都在,可是没人理他。他落寞地想睡觉,可是觉得很受伤的老婆怎么能容忍他像没事儿人似地倒头就睡呢,她还在气头上。她睡不着,她也不让他好睡。
被撵赶着起来的余洪信,可能心里觉得,在外面发生天大的事儿,还有一个家可以退守,可是,看着惟一尚能容身的家也不安稳了,他真的绝望至极了。明天,一切都还未卜,他不知等着他的明天到底会是什么,他心中还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儿,那就是,北京军区的张政委到底为什么来?会对他怎么样?
余洪信惆怅烦闷地走出了家门。
没有人知道走出去之后的余洪信想了些什么。凌晨,他偷偷溜到了警卫连,负责侦查的哨兵以为他是来查岗的,向他敬了个礼后就继续专心站岗了。
余洪信跑到手枪班,从枪柜里掏出两把手枪,装满子弹后塞进了自己的腰间。当他再次推门回到家里时,他手里有了一把枪。老婆诧异地问,你的枪不是收回了吗?你怎么又有枪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女儿警醒得比他的老婆快,他什么都没回答就朝着他老婆开枪了,但因为他女儿抢先一步拦了他一下,子弹没打中他老婆。他喜欢他的这个小女儿,所以也就没有朝女儿再开枪。
或许他也并不想真的把他的老婆打死,因为以他的枪法,在那样的距离里,他完全可以要了老婆的命。他也没有再补枪,那么他回到家,放这一枪,或许就算是他以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跟他的亲人作最后的告别?
也或许,他离开战场已经很久了,他不知他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开枪?最重要的是,从前都是朝敌人开枪,现在,今晚,他要朝着自己人开枪,他们跟他一起征战过,一起工作,一起相熟,一起共事,他不知他是否下得了手,他要回家试一试,能开第一枪,就能开第二枪第三枪,第一枪开了,他的杀戒就开了。
杀戒一开,他的眼睛就红了。射出的子弹是收不回枪里了。他的身体好像已由不得他本人控制,而是另有一个困兽夺取了控制权,困兽命令他从军部大院里最大的官开始下手,最大的官就是军长了。所以先去军长家。
他就提着枪去了军长家。他敲军长家的门,里边没人应,没人开灯,也没人开门。他在军长家的门外站立了一会儿,等着有人给他开门,谁给他开门,谁就将倒下,子弹就在膛上。
余洪信等待的那一会儿,比一生长。军长家人是睡熟了,还是有警觉?抑或是这样的敲门根本就不合军长家的规矩,大半夜的,不可能是谁敲门都给开的。而没给夜半敲门的余洪信开门,实在是军长家的幸中之大幸。
余洪信并无在军长家死磕死打的意念。他转身就往军政委家走。因为在自己的家中已经开了第一枪,他知道他不能在军长家的门外恋战,过不了多长时间,军部大院就会乱起来,就是他的家人不张扬着把他的事闹出来,也一定有很多人听到了枪声。
(图片来源于网络)
军部大院里的人,军人出身,对枪声当然是最敏感的。他很快就会被发现,在被发现之前,他要做点什么,他一定要让自己做点什么,他握枪的手已经难耐头脑里那一股又一股无法令自己安定的热浪了,那热浪海啸一般将一个人冲顶到昏天黑地之中。
曹歩墀政委家也黑着灯。他敲门,屋里的灯亮了,余洪信在暗处,透过敞开着的窗子,看见是政委的夫人邢玉荣开的灯,他等不及给他开门再开枪,透过敞着的窗子,他从窗外就朝里打了几枪,把邢玉荣打死了。
这时的余洪信已经拔腿往副政委家那儿去了,杨步魁副政委一听见枪声就出来了,可是杨副政委高度近视,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提着枪的余洪信,而余洪信看见杨副政委就开了枪,一枪就把杨副政委就给打倒。好在黑暗中子弹是从杨副政委背部的皮肤底下穿过去的,杨副政委只是受了伤,生命无虞。
余洪信撂倒了杨副政委好像就大功告成了,他就从首长住的小院往外走,这时候,负责首长小院保卫的保卫干部听见枪响正一路循着枪声跑过来,他一看迎着他的面过来了一个人就赶紧问:“谁啊?”
他的话到,子弹也到了,余洪信举手就朝着那保卫干部开了枪,把保卫干部给打伤了。这个保卫干部是最后一个看见余洪信的人,自此,余洪信就在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在接到山西榆次发现余洪信尸体的报告后,刑侦专家乌国庆赶赴现场,看见了那片麦田,麦子倒伏。一个身高1.8米的人就躺在一片麦子的倒伏里。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余洪信?从中央到地方,直至这一片麦田四周站满的人群,远的近的,都等着乌国庆看后给出一个结果。
▲两支枪在。是被搬动过的那两支枪。那两个报案的后生头都不敢抬,生怕他们因动过那两支枪从此牵累到他们。
乌国庆仔细查枪号,余洪信的两把枪是从警卫连拿走的。枪号正是63军军部警卫连的。此人应该是余洪信。但这并不能足以就证明该人就是余洪信。
▲乌国庆又看那人头上的帽子,帽子上有余洪信的名字。
▲那人身上还有钥匙。紧急派人送军部,一串钥匙,有能打开他家门的,也有能打开他办公室门的。
▲血型。和余洪信原来档案里的血型一致。
▲这个人的头部有疤,头皮里有弹片。跟余洪信的特征一致。
▲再有,尸体腐败的程度,与余洪信逃出的时间吻合。
乌国庆认定该人就是余洪信确定无疑了。
那么,接下来的关键就是余洪信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
乌国庆鉴定为自杀:死者的头部同时各有接触射击的射入口和射出口,说明余洪信一心求死,是用两支枪对着头部同时扣动扳机,尘埃落定。(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