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小小说:钓鱼的启示

发表时间: 2023-09-22 18:19

小小说:钓鱼的启示

抓副业一线的娄副县长要来脚板塘钓鱼。

金满的媳妇早就坐在门坎上对着脚板塘骂起来:“剁千刀的,鱼塘都快被你们掉光了!还偏偏选今天钓,今天是我娘的六十大寿,我们要回去祝寿呢!鱼,鱼,都是你们这些小畜牲惹的祸咧…”

金满提着酒肉从供销社回来,连忙将媳妇推进屋,用哀求的口吻说:“我的姑奶奶,娄县长挑了这个日子我有什么子法?你为钓鱼得罪了好多人我都不怪,今天这位你就得罪不得,他可是头头们的头头。”

“那你顾了这头还顾不顾我娘那头?金满媳妇努着嘴还在反驳。“我心里有数。”

金满认真地交待说:“我到公路边接县长,你在家筹办几个下酒菜,好让县长打个腰餐。特别要注意的是塘里莫喂食,我保准他娄县长不到半个时辰就满载而归。”说完,金满匆匆出了屋。

金满媳妇望着男人的背影又可气又心疼,可气的是他们不知在脚板塘钓走多少鱼,喝过多少酒,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心疼的是男人从早累到黑,伺候了塘里的血还须伺候塘边的领导,他这块劳动致富的牌子后面有多少苦水吐不出来。

想到这里,金满媳妇又激怒了,又开始诅咒起来:“好个县太爷,你敢以权谋……谋鱼,我叫你今天鱼崽子也莫想捞一条!”

越想越气顺手从门角弯里操起大铁铲,进饲料房装了满满两箩筐鱼食担到塘边,用铁铲将饲料全部打进塘里,塘里立刻起了一层白浪花,只见鱼头攒动争饵夺食,“噼噼叭叭”好不热闹。金满媳妇牙一咬,又挑了一担饲料放下去,不一会塘面平静,鱼喂饱了。

金满嫂这才抹抹额前的热汗开心地对着鱼塘说:“两餐食做一餐给你们吃,都给我到塘底睡觉去,不许贪嘴上来吞钩子。”

金满嫂忙过刚回屋,忽又记起男人交待做几个下酒菜,气又上来了,硬要骂几句才解恨,“你领导有什么了不起,钓免费鱼还要喝无钱酒?!今天我叫你喝个够!”

眼珠一转下了厨,先做了一道“水煮肥肉片”,撑不死腻死你,然后打了一个“免油走风酸菜汤”,毒不死呕死你,酒里面渗了一瓢水,醉不翻气晕你!恶作剧导演完,门外塘边忽传来了男人的吆喝声:“娄县长到了塘边,快抽凳泡茶来!”

“喊什么啦!就来!”金满嫂没好气地提壶抽凳出了屋。

金满媳妇赶到塘边,娄县长的鱼杆已迫不及待地放了钓,凳还没坐稳就与金满聊开了:“金满同志,久闻你的大名早就想来拜访,快介绍一下你养鱼致富的经验吧。”

“嘿嘿…”金满傻乎乎一笑说:“这口塘承包没亏,风水好,传说东海龙王路过在这里踩了脚,所以叫脚板塘…”

金满嫂暗暗拧了男人一把,接过话题扎扎实实地扔给娄县长:“县长大人您过奖了,虽说是口宝塘,也经不住你们的钓杆,钱确实挣了几个,火烧乌龟肚里疼,应酬开销好大…”

金满一听急了,狠狠瞪了媳妇一眼,强扯一旁说:“祖宗牌子做拖鞋你没点上下,回屋呆着去!”

金满媳妇说不过,泱泱而去。娄县长望望水中浮标又望望金满媳妇远去的背影笑着搭讪:“莫骂你媳妇,她是个直性子,合我的脾味,我不会见怪咧。”

金满憨笑着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忽见娄县长鱼杆上的浮标潜下去了,忙惊喜地喊:“快扯,鱼上钩了!”

娄县长迅速将鱼杆往上一提,那是鱼,一大串水草!金满从鱼钩上取下水草安慰地说:“娄县长您莫急,这塘没撒过网,鱼很多。”

过了一袋烟,鱼还没上钩,金满暗暗嘀咕起来:“鱼啊鱼,你们还没喂食的,还装什么斯文,咬钩!”

金满再看,塘里还是平静如镜,鱼影子也不见。金满急得挠腮帮。娄县长瞅瞅金满模样,笑呵呵地说:“急么子,人是交熟的,菜是熬熟的,鱼有点欺生,等会儿会咬钩的,还是边钓边扯谈好。”

塘边,娄县长与金满南京城隍北京土地扯起谈来,金满媳妇在屋内隔窗望着,眼晴都要出血,又咒起来:“钓哇!我叫你钓一次记一世!喝一杯一世亏!看你们还吃冤枉不!”

咒完无意中看桌上闹钟,十点差几分,正是开腰餐的时候,金满嫂狡黠一笑,提着特制的下酒菜与“水”酒大大方方朝塘边走去,边走还边扬起嗓子喊:“开腰餐罗,鱼钓多了,车子坨不动哦”

金满急了,上前夺过媳妇手上的饭发泄地说:“起么子鬼劲罗,鱼崽子都没看见一条!你是不是早晨瞒着我喂了食?”

“我哪有那大的胆子,娄县长您说他是不是在冤枉好人?”

金满媳妇故意撩答娄县长。娄县长爽朗一笑说:“钓鱼有技术,我是初学自然很难钓到,莫急。”

金满忙说:“钓不到没关系,等会儿给您撒一网,您挑几条回去尝尝鲜。”

“哼!”金满媳妇眉头一皱暗暗踢了男人一脚。

娄县长看在眼里忙说:“钓鱼是娱乐,要吃鱼农贸市场有买,撒网就不必要了。”

金满嫂不阴不阳地又搭上几句:“撒网前领导们都这么说。”

转而又换了个柔和的口气,“常言道歇脚落栈,吃碗没菜饭,请您随便吃点,莫饿坏了你。”

“这么说,金满嫂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啰?”

娄县长望着饭篮诧异地问。“哪里,十个有九个来了都要吃一顿,趁热吃吧!”

金满媳妇边说边将酒与菜摆在地上,娄县长与金满同时朝地上两碗菜一看,惊呆了,金满嫂见男人额边的青筋在抽搐,知道他会要发倔了,忙求援似地对娄县长说:“乡里婆娘不会炒菜,这肥肉顶能解馋的,吃腻了您喝口清淡淡的酸菜汤,健美减肥!城里人兴这个。”

金满拳头捏得叫,但又不好发作,只得咬牙切齿地对媳妇说:“你办的好菜,等下跟你算总帐!”

娄县长不好插话,只得麻起胆子夹了一块寸把厚的肥肉说:“菜不错,况且我好久没吃过‘船拐子’肉了。”

说完眼晴一闭,屏住呼吸,将肥肉使劲塞进了嘴里,心里一涌,想吐又不敢,好不尴尬。忽然想起一个办法,向金满打了个“五号”的手势,金满领会,忙喝媳妇:“还不快带娄县长去方便方便!”

“好咧!”金满媳妇忍住笑领娄县长走了。

金满在塘边握着钓杆,心如火焚,心想这塘里的鱼肯定是媳妇玩了花脚,要不怎么会集体绝食咧?打一网吧。莫说堂客会拼命,娄县长也会碍着面子不得领情。

怎么办?有了!金满忽然想起昨天托人在县里买回一对金丝鲤,准备下午为岳母娘拜寿用的,何不将这对鱼给娄县长,开销他快走,岳母娘再骂也是自己人。想到此,金满心情豁然开朗。

说干就干!他趁机溜进了后屋厨房从水缸中捞起鱼,又迅速赶到塘边,将一条鱼塞进了水边的网兜里,又将另一条牢牢挂在钓杆的钩子上。然后放进塘里。

等他切办妥当,恰好娄县长从屋里走出来,金满一见忙嚷开了:“娄县长快来,又一条鱼上钩了!”

娄县长喜出望外,跑过来接过鱼杆,顺势将杆子向旁边一挑,金丝鲤被带出水面,活蹦蹦地落在脚边。“好肥的金丝鲤!”娄县长情不自禁地夸耀起来。

“金丝鲤?”金满嫂一愣,忙伏窗而望,塘边,娄县长抓着鱼正往兜里塞!

“不争气的鱼!”金满媳妇暗暗骂道,“这是你贪嘴的结果!”转念一想不对头,这塘里从没放过金丝鲤鱼苗…啊?

缸里的金丝鲤!金满嫂猛然想起,忙直奔厨房揭开缸盖一看,两条金丝鲤不翼而飞了!金满媳妇气得脸刷地一下白了,冲到大门口对着金满骂起来:“金满呃!你给我滚进屋来,不然我会烧屋啦!”

金满吓住了,连忙应付娄县长几句,一溜烟进了屋。“缸里的一对金丝鲤鱼咧?”

金满媳妇缠住逼问,金满摔开媳妇忙关上大门说:“细点声!鱼给娄县长了。”

“好哇!”金满媳妇哽咽着说“想不到一个县长比我娘的面子还大,你这马屁精!我和你过不下去了,我走!”

说完就要收拾衣物,金满一把拖住媳妇,委屈的泪水从眼眶内滚落下来:“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上次为钓鱼你得罪了县饲料办李主任,批购饲料时就卡了五百斤。收购站陈站长钓鱼你也得罪了。一类鱼划成二类鱼…今天再得罪县太爷,我们还打算养不养鱼?”

“得罪了又怎么样?”金满媳妇虽然没有再收拾衣物,口里还很硬,“我们泥脚杆怕么子?总不能开除球籍!老实告诉你,脚板塘我早就放了食,看他把我怎么样!”

金满气得举起了拳头,忽听窗外有响声,忙止住,掀开窗帘一看,一对活蹦乱跳的金丝鲤好端端挂在窗外风钩上,两夫妻疑惑不解,不约而同地打开大门朝塘边一看,娄县长走了。

目光再回到窗台上,发现一块石头下压着一张娄县长留下的纸条,夫妻俩争着看留言条,上面写着:“感谢二位为我提供了一手资料,特别是这顿腰餐打得好,特附上伍十元作伙食费。从水煮肥肉和渗水白酒中我体察到了人民群众对我们不正的抱怨。请放心。”

“娄县长…”两夫妻激动地叫出了声,抬头向公路望去,娄县长的身影早就溶化在公路深处那片葱绿的竹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