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福建张林村与鸦片:一段不可忘却的历史记忆

发表时间: 2024-10-08 11:45

福建张林村与鸦片:一段不可忘却的历史记忆

引子

*本文摘自《晋江文史资料》第一辑(修订本一至五辑,1995年8月),作者许金界、李建成,原标题《鸦片大本营——张林村》

图文无关,仅作示意

正文

解放前的晋江县张林村(现属磁灶公社),是闻名全省的鸦片大本营。

最近,我们走访了这个村子,在大队党支部的协助下,邀请几位阅历较深的老前辈回忆当年种植、制作、经营鸦片、吗啡的前后经过。现将调查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记述如下:

一、鸦片的种植

1917年,张林村有位农民从南安的白石九溪引进一些罂粟来栽培,罂粟的种子很小,就好像白色的芝麻籽一样,这是一种二年生的草本植物,全株有白粉,叶长圆形,边缘有缺隙,花有红色、粉红色、白色,很美丽,园艺上称为“虞美人”。每株可长出三至四个果实,状如番石榴。这种名叫罂粟的植物,就是用来制取鸦片的。开始种的人不多,后来因为社会上吸毒成风,种植鸦片比其他作物盈利多,所以各家各户都争先种植罂粟。全村种了一千八百多亩,每年的八月十四日过后开始播种,到第二年的正月就开始收成,烟农们当果实即将成熟阶段,黄昏时在每颗果实的避风一面用铁爪抓破几道伤痕,就会从伤痕处分泌出乳白色的胶液,一个个状如剥开的鲜海蛎,在第二天早晨就用竹片把这些乳胶刮下来,放在太阳底下一晒,变成褐红色,就好象桂元干肉似的。当时,张林村有几家专门炼制鸦片的“炒饼行”,他们把全村各户所采收的罂粟乳胶集中起来,经过加工,就成了黑色的鸦片烟,香味浓馥诱人,经包装后运销全省各地。据说,每亩罂粟可产鸦片五斤至十斤,按每两二至四元计算,每亩罂粟可收二百多元,且罂粟收成后还来得及种大豆,罂粟的茎叶回田作肥料,农民觉得合算。尽管当时的政府也颁令禁种鸦片,但张林村的农民仍然争先种植。

二、吗啡的提炼

说起来张林村提炼吗啡的技术,还是一位台籍医生来传授的。1925年,有一位姓郑的台湾医生,来到张林村,办了一个“寿而康药房”,他见张林村种了这么多的罂粟,制出这么多的鸦片,就钻研出一套利用鸦片提炼吗啡的技术,大约每十两鸦片可以提炼出一两重的吗啡。吗啡是一种白色粉末状结晶体,可溶于水成为注射针剂,价格昂贵赚了不少钱。郑医生的这套技术是绝对保密的。当时张林村有一个名叫张子银的,对郑医生很关心,家里煮什么好吃的,都要给郑医生送去,每天还给郑医生打洗脸水,扫地,甚至倒尿壶,使郑医生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就毫不保留地把提炼吗啡的技术传授给张子银。后来,张林村的其他一些人为了“偷”制造吗啡的配方技术,就借故经常到郑医生和张子银家里去聊天,有一天,郑医生不小心把几张装化学药品的瓶子的商标纸丢落在地下,这些人就偷偷用脚尖勾来,粘在鞋底,“偷”了出来,又画出了各种化学仪器的形状,然后,专程赶到厦门去买了同样的化学药品和化学仪器。回到张林后自己试验,终于也能够成功地从鸦片中提炼出吗啡来。于是,当时张林村制造吗啡的,很快发展到十几间。其中最大的是“进兴公司”、“高兴公司”、“瑞兴公司”等,生产吗啡是“鹰”标和“仙女牌”商标,销售很广。后来,这位姓郑的医生回台湾去了,他的徒弟张子银也曾经一度到汕头去,被人家雇为提炼吗啡的师傅。

三、毒品的经营

解放前,张林村成了经销鸦片、吗啡等毒品的大本营。每天,张林村都有很多人出去各地销售鸦片、吗啡,同时也有不少人从外地前来张林采购。特别是邻近的莆田、仙游等县,经常有人带着钱、银元,牵着猪、牛、羊前来张林交换鸦片、吗啡。有些人没有钱,甚至带着自己亲生的子女来到张林换鸦片。张林大队,现在还有四个社员就是当时莆田、仙游人带来换鸦片的,这四个人今年都四十多岁了。

十九路军入闽的第二年,曾经严禁种植罂粟,所以张林村一些专做鸦片生意的人就跑到汕头、厦门一带去收购鸦片,然后带回张林提炼成吗啡。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下令把台湾籍的商人赶回去。当时,那些在汕头、厦门一带做鸦片生意的台湾商人,只好赶在离开大陆之前,把所拥有的鸦片以廉价拍卖,张林村的这些鸦片商便乘机把这些鸦片以最便宣的价格买下来。当时,张林村有十几户鸦片商因这件事而发了横财,购置了田地而成为地主,张林村土改时评出的十四户地主基本上都是在这次发了财的。其中发财最厉害的要算磁灶公社下官路大队的吴家柏。吴家柏原来是卖盐卖布的,资本较大,这次他也往汕头、厦门,大量向台湾人抢购公价鸦片而发了大财,在家乡盖了两座楼房。(现在是磁灶公社管委会办公的地方)。

四、毒害的惨景

张林村自从成为鸦片的大本营以来,整个村子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虽然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罂粟,但是大部分农户是向地主、富农租地的,租金较高,加上鸦片价格时起时落,给农民带来不少苦难。例如张林村有位名叫张家拗的农民,向地主租了一块田地种罂粟,刚收成时,鸦片每两四元多钱他没有卖,过了不久,鸦片每两价格下降到一元八。张家扮因悲伤过度而卧床不起,不久就含恨离开了人间。

由于烟农自己种植、制造吗啡、鸦片,所以当时村中的男人大多数染上了烟瘾。无论打吗啡针的、吸鸦片烟的,一旦发作起来,如果没有及时抽鸦片或打针,就会大汗淋漓、屎尿失禁,四肢酸软。可是过了瘾后,及时满足要求,顿觉精神抖擞如生龙活虎一般。久而久之,身体受到严重摧残,一个个面黄肌瘦,浑身无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人们称为“鸦片仙”。抽鸦片打吗啡针的人,一般一天都要花费一元钱左右。家庭经济比较好的,可以在家里吞云吐雾,慢慢受用;而一般人都只能在挣到钱的时候,到“鸦片间”或“吗啡间”里过过瘾。当时张林村比较大的“鸦片间”有一处,“吗啡间”有三处。还有另外一些人,缺少经济收入的,只好典卖家里的财产来买鸦片,财产变卖光了,有的甚至弄到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悲惨地步。张林村里就有一个名叫张孙极的,因为抽鸦片而卖光了财产,接着又先后卖掉了五个亲生儿女,他老婆痛苦到了极点,上吊自杀了,结果弄得家破人亡,非常悲惨。

当时,国民党名义上也禁止鸦片,有时也来张林村抓了几个贩卖鸦片的人去坐班房,但是只要进贡一些鸦片或贿赂一些钱,就平安无事了,所以吸大烟之风愈来愈盛。这里,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有一年,石狮、安海、泉州一带发生霍乱流行,死人无数,但是,只要病人打上一针吗啡,病情就迅速好转了(注:因为鸦片在医学上确有镇痛、止泻等特效。)特别是那一次泉州监狱发生霍乱一时买不到那么多的吗啡可以打针治疗,只好把这些吗啡泡在开水里,各人轮流喝一些,结果也把这场霍乱制止下来了。从此以后,吗啡身价倍增,那时的地方政府也因此事而允许张林村种植罂粟、制作鸦片、吗啡,更助长了张林这个鸦片大本营的进一步发展。从此事也可以看出当时的国民党反动政府是多么腐败。直到解放后,张林大队才彻底摘掉“鸦片村”的帽子。

资料来源:

《晋江文史资料》第一辑(修订本一至五辑,199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