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1-05 09:33
漦水·漤水
《龙口方言探奥》提及方言中口水作“CHI水”。有人认为当是“栖水”“痴水”,还有的认为是“七水”。其实这个词既不是栖水,也不是痴水,更不是七水,而当作“漦水”。《龙口市志·词汇》对此有记载,释义为口水;流漦水则释为淌口水。
《高级汉语辞典》解释:漦[chí],名词。1、渗流 。[例句1]漦,顺流也。——《说文》[例句2]卜请漦而藏之。——《国语·郑语》。注:“龙所吐沫,龙之精气也。”[例句3]漦血也。——《汉书·五行志》2、鱼或龙之类的涎沫。如:漦龙(吐涎沫的龙。也称作恶龙)。
有关“懒水”的写法也是不对的,当作“漤水”。俚语有谚“火上房子了,还问挑甜水挑漤水”,即此。辞典中解释:漤[lǎn],动词。1、用热水或石灰水泡生柿子以除去涩味。2、用盐或其他调味品拌 [生的鱼、肉、蔬菜]。我们常说的“漤柿子”是用其动词本意的;苦咸的水,则是词性转化了。
吃酒喝茶亮家底
小时经常听到长辈呵斥小辈:“吃酒喝茶亮家底!有多大能耐自己不知道吗?”这里的“吃酒喝茶”,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实质就是消费或者消费水平的意思。
有一些生活消费,很能代表生活水平的。比如在吸烟问题上,过去俗语有“九州哈德门,混的不如人;云烟红塔山,混的很一般;泰山一支笔,混的还可以”这样的说法。当然,吸烟是一种陋习,但是从香烟的消费水平上,倒约略可以看出本人的家境财力。
民间俗语自有一种诙谐幽默的力量。“吃酒喝茶亮家底”,包含了一种好意规劝,即不要盲目追求高消费,而要量入而出,要在“家底”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消费。这一俗语的流传和运用,恰如其分的反映了老黄县人民俭朴节约的优秀品质。
省,省——窟窿井
这是一句黄县民间谚语,省,是俭省、节约的意思,窟窿井,比喻财政上大的亏空。这句话整体意思是,平时不断地俭省,最后的结果却形成很大的亏空。
乍一看,很难理解这句话。俭省怎么会形成亏空呢?比较合理的解释是,由于过于俭省,反而埋下了祸根,比如一个人在生活饮食上,长期过于苛待自己,最后身体受不了,出了意料之外的疾病;又或者生了小病,不舍得花钱治疗,最后积累成了大病,因病返贫。诸如此类的事情,好心人往往劝导他们:“省,省——窟窿井啊!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事情的好的方面和坏的方面在一定程度和条件会发生转化,这是一个哲学道理,也是生活的经验。老百姓不太擅长使用诸如“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样文绉绉的话语,却能根据他们的日常生活经验,智慧的总结出了这样更诙谐、更上口、更具有表现力的民间谚语。
三灯收两灯 打的粮食坐着撑
仲秋放假,恰逢父母收获玉米。今年的收成似乎不怎么好,三个人的八分口粮地比去年少收了三百斤的样子,而且收获的玉米籽粒也不丰满,还净是虫害。母亲叹息到:“今年就是老天不让收粮啊。古语说:三灯收两灯,打的粮食坐着撑。今年一灯都没收”。我不懂,母亲解释道:
三灯,就是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农家认为,这三天的天气,会预兆当年的收成。灯能正常燃烧完毕,就是老天收灯了;这三天要是有两天都收了灯,就意味着当年年景特别好,打的粮食吃不完。撑是动词,特指使劲吃东西。
俗话说“老人说话有根梢”,这谚语也不知流传了多少代。在旧时农民的眼里,也许“收灯”就是老天接受了人们的奉献,而回馈给人们以丰收的意思。看起来朴素的农谚,这其中究竟是有科学道理还是仅仅属于有神论?我想,或者这也是一种类似“瑞雪兆丰年”的谚语吧,正月天冷一些,至少对于遏制虫害是有好处的。至于这些“预兆”的可信程度有多大,就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母亲还说:今年买的玉米种不是很好——由此可见她也不光是靠天吃饭了,老农民们早就知道,科学有力量改变老天爷的决定。
冷饭难温 温热烫心
做饭时突然想起母亲说的这句黄县乡间谚语。冷饭,乡语特指冷粥、凉透的稀饭,在此是比喻二婚的夫妻关系。
在人们的印象中,“新婚燕尔”是更为甜蜜的。夫妻双方年龄相对较小,又没有什么拖累,容易培养出如胶似漆的爱情关系、卿卿我我的二人世界。而经过人生苦难的磨砺,二婚夫妻心态往往有些炎凉,而且要比初婚男女面对更多的难题: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新家和过去的家,包括如何处理前配偶和现配偶的关系,如何安排两家孩子的教育,以及如何调理现在家庭的经济状况,诸如此类。
有过做饭经验的人都知道,稀饭做熟后,成为粘稠的胶状体,这种状态的稀饭凉透之后,再次加热时由于对流比较困难,受热会很慢而且不均匀,甚至出现糊锅底的情况。而乡谚的后句,“温热”即为加热之后的意思,这是说,一旦双方克服了诸多困难,同样可以产生十分炙热的爱情,并且这种情感的热度可以达到“烫心”的程度。乡人从朴素的日常生活中观察得来的比喻,是多么的简练而贴切啊。
会死死在二八月
旧时,黄县有谚语云:“会死死在二八月,不会死死在冬腊月”。那么为何会有这种说法呢?原来,旧时代民生维艰,灾荒频仍,人民的日常饮食经常难以为继。冬月是十一月,腊月是十二月,寸草不生,饮食生活尤为艰难,甚至野菜也是难得。二、八月也是农历二、八月,而正月里过年,足以改善生活,七月里粮食、瓜果收获,亦可一饱口福。死在二八月,犹言“可当饱死鬼”,故云“会死”;死在冬腊月,犹言“为饿死鬼”,所以说“不会死”。一句谚语,极言旧社会民生之困苦。
如今,人民饮食丰裕,物质富足,生活安康,平时生活也与旧时过年时和丰收后一般无异;人民追求长寿,乐生恶死,这句谚语将来必然会被逐渐淡忘的了。
胡参谋·乱干事
部队中一般称军事部门的普通军官为参谋,政工部门的军官为干事。“胡参谋乱干事”是军官们调笑自嘲的俗语,据说出自一个在军中流传甚广的笑话,主角是胡姓参谋和栾姓干事,倒是并无恶意。
“参谋”一词作为官衔,古已有之。唐后期,节度使幕僚称为“参谋”,掌参预谋画。南宋,制置大使与督视军马属官、辽国北面行军官行枢密院亦有此官。清末改革兵制,建立新军,军、镇(师)设“参谋”,掌军训及谋划等事,军的幕僚长称总参谋官,镇的幕僚长称正参谋官,以下分别为一二三等参谋官。民国军队及军事机关亦置参谋,幕僚长称参谋长。解放军中的参谋,大约正是历代沿革而来。
至于“干事”,则稍微费解,我国历史上并无这样的官职,有人说,这词出自日语,也未见确证。但我很疑心,“干事”是从“佥事”转化而来。金代,按察司属官有“佥事”。元代,诸卫、诸亲军及肃政廉访司、宣抚司、安抚司等皆有佥事。明代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管理一省监察、司法的长官)属官有佥事,无定员,分道巡察。清代初期沿置,乾隆十八年(1753年)废。同时,在明代卫所体系中,亦有佥事之职,如都指挥佥事(秩正三品)、卫指挥佥事(秩正四品),两者均为指挥使之助手,一般分掌训练、军纪。清末改制,部分机关有设,地位高低不一,多在参事之下,职务相当于科长。北洋政府各部亦设佥事,荐任,分掌各厅、司事务,常兼任科长,地位则略高于科长。如鲁迅曾任教育部佥事。
由于历史的变迁,我国官职名称变十分频繁,致使专门研究历史的学者,常为历代官制头疼不已。笔者曾任“乱干事”数年,也很是疑惑佥事一语是何时、何故变为干事,很希望有识之士能够考证明白,倒不失为一个令人期待的好题目呢。
二五眼·乌目皂眼
二五眼,虽说带“眼”字儿,却与眼睛无关。二五眼的来历,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来自京剧,戏曲中每小节中最强的拍子叫板,其余的拍子叫眼。京剧的“板眼”有两板三眼、两板四眼、两板六眼,就是没有两板五眼,简称二五眼。所以俗语中“两板五眼”(简称二五眼),意思就是不着调。另一种就是二百五的另一种叫法,“二五〇”化为“二五眼”。
既然跟数字沾边,乡里就有个笑话,说某村长夸奖自家人是这么夸的:“俺们村的村民都挺好的,没有二五眼以下的。二五眼以上的也没有!”按照这个说法,也就没有不是二五眼的了。
乡里之间还有一个与眼睛有关的俗语,叫“乌目皂眼”,这也不是什么好话,是形容人或者事物破破烂烂,乌七八糟,不堪入目,无法拾掇的意思。比如羞辱一个人的衣着可说:“你看你打扮的乌目皂眼的!”按照字典的说法,“乌”与“皂”都是黑的意思,“目”和“眼”都是眼睛,而其本意究竟是形容被看对象的实际样子,还是观看者的具体感受,就不太好捉摸了。
眼睛还没捯饬明白,又搅合出眉毛来。夜观《红楼梦》,其中李先儿给贾环提亲一节写道:(王夫人)又叫了贾环来说:“明日有人相看你,别那么乌眉皂眼的,看人家笑话。”贾环答应着去了。一宿晚景不提。这“乌眉皂眼”的含义,是与“乌目皂眼”相一致的。不禁想起以前曾有文章说,《红楼梦》中有大量的胶东方言,推测作者若不是胶东人的后裔,必是有胶东的亲戚。从“乌目皂眼”来看,也许有点道理也说不定。
三九四九 阖家死虬
前几日在微信上看到一篇文章,《老黄县的九九歌》,文末写到:数九十一年当中最冷的一段时间,尤其是三九、四九,经常是滴水成冰,故俗谚曰“三九四九,伙家死述”。
对于“伙家死述”,想了半天,也不知是什么典故。不过我隐约感觉,作者大概是想说“HUO JIA SI QIU”这个俗话。在黄县话里。“伙家”,就是全家的意思,可以写作“阖家”或者“合家”。“QIU”,在黄县话里,有蜷缩的意思,查过字海,只有“虬”有类似的意思:“拳曲:虬曲(盘绕弯曲)。虬须。虬髯(拳曲的胡须,特指两腮上的胡须)。”所以怀疑这个“QIU”应当写作“虬”。
小时候,学生被老师在课堂上提问,却答不出来问题,老师就会说:“虬在哪干啥,倒是说话啊?”这样的话来批评人,所以龙口方言“虬虬着”“干虬”“死虬”“硬虬”,都有点尴尬,也有因尴尬而进退两难的意思。
回到“三九四九”的语境中,“死虬”就是形容旧时代穷人无力取暖,全靠蜷缩身体保暖的尴尬境地。当然,现在煤、燃气、电力充足,即便是数九寒冬,人们也都能过上温暖如春的生活,靠“虬”来过冬的,大概只剩下那些冬眠的动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