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盐河：情感与自然的和谐之旅

恋恋盐河

◎汪厚霞

非常喜欢陶潜的“归园田居”的诗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繁华喧嚣中偏居一隅的宁静与温馨总让每天在城市里匆忙奔波的人上头。我总能在离住的地方不远处找到一块乡野，虚度光阴，栖息灵魂。河边小径，生态公园，无名乡野，寂静小巷，于我都是奇妙的存在。身在水云间，心有桃花源。

盐河畔是我暂时逃脱现实的去处，是我心中的桃花源。

盐河就在我家后面，大约一里路的距离。自从发现了这个家附近隐秘的后花园，盐河岸边便成了我最喜欢停留的地方，盐河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经常到盐河边虚度光阴。或听书跑步，或扶栏远眺，或独坐沉思。偶与熟人同事的不期而遇也成了心里的一份惊喜。无论是相互点头微笑擦肩而过，还是停下东拉西扯寒暄几句，都是一种有风无风皆自由的闲适放松。

秋天的盐河畔，我一个人走走停停，坐坐看看。大自然多么美好啊！温柔凉爽的秋风，斑驳生动的树影，缓缓驶过的柴油机发动的货船，随波逐流的盐河水……不远处大桥上车来车往，耳畔有鸟在树上鸣叫，脚下是落叶和稀疏的小草。极目远眺，盐河两岸高楼林立，晚上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的样子很温馨美好。知道我的家就栖居在这某一处的灯火里，心里会觉得很踏实安全温暖。

漫步盐河畔，我开始信马由缰，思绪飘飞。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春花秋月夏虫冬雪都会入目入耳入心。我也是一个理性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该干什么。我曾经看过很多书，但近几年看的几乎都是些碎片化的文字，只能当时感官上共情共鸣，不能深入思考并有所启发。读书太少，就会太多胡思乱想。在这里，我开始认真读盐河，读大自然，读梭罗，读他的瓦尔顿湖。

我对盐河的周边都感兴趣，不仅是整洁美观的绿化长堤，还有破旧的城中村。盐河南岸西侧是一片待拆迁的民房，破败的小楼和平房间有多条曲折的窄巷通向幽深处。一个夏日炎炎的午后，我无聊之极，便独自一人沿着其中一条小巷去探险。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蓝天和炫目耀眼的太阳，小巷里却阴凉清爽。墙面是斑驳的砖墙，勾了水泥的墙缝有的地方水泥已脱落，露出里面黄色的干土，跟小时候老家的房子一样。有的地方墙面刷成了白色，显得格外干净好看。有的墙面爬满了丝瓜藤，碧绿的瓜叶间垂下数条长长的丝瓜，犹抱琵琶，若隐若现。还有的巷墙完全被浓密的爬山虎遮住了真面目。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一个人。但偶尔我会朝路过的院门里窥视。有的人家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细绳上晾晒着花花绿绿一看就是老人的衣服。是的，这里的居民住要是老人或者租户，原来的主人基本都已搬走。拐进另一条窄巷时遇到一条有点肮脏的卷毛，对于我这个陌生的造访者，它和我对视一眼，迅速后退，大声吠叫，引得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冒出四五条品种各异的狗都朝我汪汪起来，吓得我落荒而逃。有一位老奶奶拿着一根棍从院子里出来，不友好地望着我快步走远的方向。我心里却莫名其妙觉得兴奋。这种感觉和小时候一个人偷偷去村里池塘边芦苇地掏鸟窝一样，忐忑又刺激。

盐河就在这片破败民房的后面。不知为什么西头这一段政府暂时还没有把沿河绿化带修至此处。这一段河岸也没有护栏隔着，站在陡峭的河沿看向波澜壮阔的河面，不禁有点腿软心慌。岸上废弃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花野草，还有附近居民开垦的零零星星的小菜园。菜园里种了葱蒜青菜山芋，春天时还能看到盛开的油菜花，和以前乡下老家妈妈的菜园无异。我特别喜欢这种城乡结合的感觉，经常一个人来这里转悠。

盐河是船运河。汤汤河水，水静却流深。靠近南岸稍东河中有一小岛，芦苇密布，杂草丰茂，岸边小径野花葳蕤。一次早上跑步时，竟然发现荒岛上还有一处开辟的菜地，长着白菜菠菜和萝卜，陡峭的岸边有一根不粗的圆木搭在岩壁与菜地之间作为唯一的通道。中国人的菜园子情节，即使在炮火连天的乌克兰废墟也能劈出一块地来种上油菜，开出花来。

四季风景游走。当盐河边最后一片斑斓的秋叶在北风中枯萎飘落，我知道这是冬天送来的名片。一年中最后一个季节悄然而至盐河。

冬天的盐河没有春的妩媚夏的热烈秋的多彩，却别有一番风味。河两岸百草枯折，树叶凋落。叶片枯萎的芦苇像似一个风华不再的女人,却也有一种自然凋零之美。天高水低，冬天的盐河像一条巨蟒匍匐在古楚大地，散发出高冷气息。随着猎猎北风带来凛冽寒意，河边晨练的人和黄昏散步的人都日渐减少，但也会遇到那些无论自然环境如何变化依旧自律的人。他们穿着薄薄的运动装，嘴里呵出白汽，目光坚定，脚步缓慢而稳健。他们擦肩迎面跑过，留下沐浴着朝阳的身影，使他们浑身亮堂。盐河是他们的，四季是他们的，世界也是他们的。

我对盐河的感情由来已久。很久以前，外婆家就住在盐河北岸。我童年时外婆会带我去盐河边淘米洗菜，和她用铅桶（白铁皮桶）抬水回来再倒进水缸里作为日常生活用水。那时盐河两岸都还没修建绿化带，南北两岸都是茂密的芦苇。我们到盐河洗洗涮涮或抬水要穿过一片芦苇，来到河边一处稍微平整的码头。时间久了，自然形成一条小路。那时总会看到一系列长长的船队哒哒地从远处而来，慢吞吞地吃力地驶近又远离，我总会等不及船到面前就踮脚开始数共有多少节船舱。而今，外婆已去世多年，我已不止母亲当时的年岁。货船却还像当年一样，哒哒地从远处而来，再慢吞吞地驶近又远离，与桥上的车水马龙形成快与慢的鲜明对比。船队过处，洪波涌起，推波助澜。被惊动的水鸟倏然飞窜，枯萎的芦苇飞花般在风中凌乱。货船如同载着沉重生活的纤夫，一路负重，踽踽前行。船舷激起浊浪和白色泡沫片刻之后复又无痕。即使有潜流暗涌，河面却只有平缓的柔波。

往事如风，时光亦老。物是人非，昔日不再。外婆活到八十多岁无病无痛地走了，她的家后来因为地方政府规划也拆迁搬走了。又过几年，大舅也病故。一切都随风消散。唯有记忆里的盐河还在焕发它的青春活力。今日盐河经过地方相关部门的疏浚治理，河面更宽阔，河底愈深沉。南北两岸没有了浓密的芦苇，取而代之的是漂亮的绿化带。两边绿化带都有各种健身娱乐器材和跳舞打拳场地。毗邻绿化带是沿河而建的一座座现代居民小区。每当夜幕降临，华灯怒放，万家灯火。白天再奔波忙碌，此刻也倦鸟归巢。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华灯光影中盐河显得格外温柔。河中倒影，如梦如幻，如画如诗。有大叔垂杆夜钓，周围喧杂，置若罔闻。伫立护栏旁，兀自岿然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汤汤盐河水，浮沉多少事。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无论遭遇多大命运的波澜还是一时的风平浪静，它都以博大的胸怀迎来送往着人类的生命之舟，看世间万态，听人间故事。任时光流逝，任四季游走。

恋恋盐河，心安吾乡。

汪厚霞，江苏省淮州中学英语教师，喜爱阅读、写作和运动。

安澜文学

图片：网络

排版：岁寒善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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