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金庸江湖：名门正派背后的真实面目

所评图书：

书名：《金托邦：江湖中的沉重正义》

作者：蔡栋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4年9月

金庸武侠小说，乃至其他作者正经写的武侠甚至仙侠小说，都很难摆脱一个持久的主题，那就是名门正派与邪魔外道的斗争。

名门正派，就是武当少林，以及分立在五岳等名山大川、各地的传承已久的门派，因为自诩武林正统，所以事实性地遵循儒家价值观。名门正派价值观要求锄强扶弱，行侠仗义，遇到超过单个门派力量处理的重大问题，还会召集武林大会予以研讨，形成合力来对付敌手。

名门正派对于邪魔外道的描述，如《金托邦：江湖中的沉重正义》书中所谈到的，与中世纪欧洲的猎巫运动中，人们对于女巫的“非人化”想象相似，也就是在黑暗中行动，有着邪恶目的，更是传说邪魔外道修习有伤天和的武功（邪功），甚至吸血、吃人。

按照名门正派门徒的指控，邪魔外道有称霸武林、不惜一切捞取至高武功、施展旁门左道武功、凌虐弱小、贪婪敛财等特征，而且力量巨大，所以号召同道对之要“嫉恶如仇，格杀无赦”。

这里就带来几个关联性的价值命题。第一，有一些行事乖张，行事特征被定义为邪的异士，比如黄药师甚至欧阳锋，因为武功足够高，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也没有名门正派去讨伐这些人哪怕是离经叛道的行为。江南七怪中的柯镇恶之所以被人钦佩，恰恰就是因为他武功不高，却敢一次次不自量力去挑战黄药师这样的高手。

这说明，名门正派对于邪魔外道的憎恨，如果实力悬殊足够大，前者会自动忽略这种憎恨，彼此相安无事。这反过来，所谓的魔教中人也就讥笑名门正派只懂得恃强凌弱。

第二，名门正派中人最热衷对付的，其实不是邪魔外道，因为后者经过妖魔化，留给人们以邪恶强大的印象，参照前述的第一条，这让大多数正派人士哪怕是经过也要绕开魔教高手——名门正派喜欢对付的，是那些传说、据说与邪魔外道有联系的正派门徒，而且如《金托邦：江湖中的沉重正义》书中所说，这种情况下，正派门徒勾连的魔教中人，还不能是东方不败之类的魔教顶流，而是报复能力很有限，落单情况下必然要被拿捏的二三流选手。

这也是为什么《倚天屠龙记》里，名门正派围剿对付张翠山夫妇——之后，等到张无忌当上明教教主，明教与武当派事实上成了战略联盟关系，但没人敢去清算武当派的CEO、超一流高手张三丰。

令狐冲仅仅是华山逆徒时，人人喊打，而当他机缘巧合成了一流高手，就无人置喙他以男儿之身成为女子门派恒山派掌门的合法性。

这也意味着，名门正派兴起的类似于猎巫运动的清算、剿灭行动，更多的是进行内斗，而且还要挑软柿子捏。

第三，当名门正派对付魔教中人，以及没有加入魔教但被定义为武林异端，又不是绝顶高手的对手时，往往会实践的是其声讨的魔教中人的行事方式，也就是灭绝师太所说的“妖魔邪徒，我是要灭之绝之，决不留情”，阴谋诡计、机关陷阱甚至挟持弱小，可谓无所不为。

这也很像冷战时期美苏两国的行事做派，因为将对手阵营都定义为邪恶集团，所以采用非正义手段进行颠覆、渗透、收买甚至向对对手构成威胁的恐怖组织进行武装，也都被认为是合理的行为。

如书中所说，“以道义之名展开的无差别杀戮，在将对手简化成了符号的同时，也将自己简化成了符号”。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书作者所谈到的那样，名门正派狂热信仰正义，并频繁实施事实上的恃强凌弱杀戮，所以越往后，其名声就越差，就越等于虚伪，反而是那些被指控为邪魔外道的异士虽然披着残暴的口碑，但哪怕是正道人士也承认，那些人坦率真诚。所以，经过了华山派内争屠杀的风清扬，干脆就隐居起来，不掺和门派大事，并将本门本派继续标榜的道义原则当成“狗臭屁”。

《金托邦：江湖中的沉重正义》这本书用政治哲学思维和理论检视了金庸武侠世界，提出了“江湖中的沉重正义”这一以往很少被金庸武侠爱好者、写作者重视的命题，深刻考量了江湖、侠义、正义、大侠等概念在具体故事、千百个武林人士人生进程中的扭曲展现，并且进行了相当翔实深入的探讨，对于读者颇具启发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