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左传》昭公四年:历史事件的背后故事

发表时间: 2024-12-16 09:37

《左传》昭公四年:历史事件的背后故事

昭公四年(公元前538)

楚灵王称霸子产改制

叔孙后争权穆叔归西

【经】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

鲁昭公四年春天,经中记载周历正月,鲁国下了大雨而且有冰雹。周历正月相当于夏历的十一月,而夏历十一月已然是后来的冬月,下雨已十分罕见,下冰雹更是奇怪。所以这个现象是异常的,需加记载。去年冬大雨雹,今年春,又是大雨雹。都属异常。

【传】四年春,王正月,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复田江南,许男与焉。使椒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椒举致命曰:“寡君使举曰,日君有惠,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以岁之不易,寡人愿结欢于二三君。使举请间。君若苟无四方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

传中先补充了一件楚国之事。鲁昭公四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许悼公到楚国朝见,楚灵王留下了他,也就留下郑简公,再次到江南打猎,许悼公参加了。(郑简公去年十月到的楚国,到今年春天还没有回,现在许悼公来了,于是又一次去打猎,看来这个楚灵王尤其喜欢打猎。)

楚灵王派椒举去到晋国去求得诸侯的拥护,郑简公、许悼公在这里等待消息,椒举传达楚灵王的命令说:“寡君派遣举前来的时候说:从前贵君对敝邑有恩惠,赏赐敝邑在宋国结盟说:‘晋国、楚国的随从国家,互相朝见。’因为近年来多难,寡人愿意讨取各国君主的欢心。派举前来请您在闲空时听取寡人的请求。您如果没有四方边境的忧患,那么就希望借您的威宠向诸侯请求。”

这是楚国以合法的手段向晋国要求把霸主的地位让于自己的一种作法。这也是楚国看出了晋国现在外强中干,故以此来试探晋国的反应。

【传】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德以待其归。若归于德,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適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公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

晋平公想要拒绝。司马侯说:“不行。楚灵王正是自高自大之时,上天也许是想让他满足愿望,来增加他的劣迹而降下对他的惩罚,这是说不定的。也许是让他善终,这也是说不定的。晋国和楚国的霸业只有靠上天的帮助,而不是可以与之争夺的。君王还是允许他,而修明德行以等待他的结局。如果归结到德行,我们还将要去事奉他,何况诸侯呢?如果归于荒淫暴虐,楚国自己会抛弃他,又与谁和我们去争夺?”晋平公说:“晋国有三条可以免于危险,还有谁能和我们相比?国家的地势险要而多产马匹,齐国、楚国祸难又多。有这三条,到哪儿不成功?”

【传】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德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丕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敌亦丧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

司马侯回答说:“仗着地势险要和马匹,而对邻国幸灾乐祸,这是三条危险。四岳、三涂、阳城、太室、荆山、中南,都是九州中的险要地方,它们并不属于一姓所有。冀州的北部,是出产马的地方,并没有兴盛的国家。仗着地势险要和马匹,并不是可以巩固的条件,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因此先王必定修明德行来沟通神和人,没有听说他们必定依靠地形险要和马匹的。邻国的祸难,不能因此而高兴。有的多难而巩固了国家,开辟了疆土。有的没有祸难却丧失了国家,失掉了疆土,怎么能幸灾乐祸呢?齐国因有仲孙的祸难而得齐桓公,至今还依赖着他的余荫。晋国发生了里克、丕郑的祸难因而得晋文公,因此当了盟主。卫国、邢国没有祸难,敌人也就灭了它们。所以别人的祸难,是不可以高兴的。依仗这三条,而不去修明德行和政事,危亡还来不及挽救,又怎么能成功?您还是允许他们。殷纣王淫乱暴虐,文王仁慈和蔼。殷朝因此灭亡,周朝因此兴起,难道只是在于争夺诸侯?”

【传】乃许楚使。使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椒举遂请昏,晋侯许之。

晋平公就允许了楚国使者的请求,派叔向回答说:“寡君因为有国家大事,所以不能在春秋两季按时进见。至于诸侯,君王本来就拥有他们,何必辱没您来赐命呢?”椒举就为楚灵王求婚,晋平公答应了婚事。

楚国的霸主地位是晋国拱手相让的。楚王本打算试探一下晋国的反应,没想到这么顺利,如此痛快地就答应了。晋平公本想挣扎一下,不想司马侯的一番貌似有理的反驳让晋平公闭了嘴。我们可以想见,在韩起的贪婪下,晋国上下无不贪图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好处,这些人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一但形成一个集团,那这个国家就岌岌可危了。所以从内部瓦解掉对方的战斗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糖衣炮弹。这让我想起毛主席曾在一九四九年七届二中全会上,他提议:不祝寿,不送礼;少敬酒,不拍掌;不以人名作地名……并告诫全党不要滋长贪图享乐不愿再过艰苦生活的情绪,要谨防“糖衣炮弹”的攻击。老人家的话发人深省啊!

【传】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馀,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

楚灵王向子产询问说:“晋国会允许我拥有诸侯吗?”子产说:“会允许君王的。晋平公贪图小的安逸,志向不在于拥有诸侯。他的大夫们多所需求,没有谁帮助他们的国君。在宋国的结盟,又说两国友好如同一国。如果不允许君王,对于这件事将用什么来搪塞?”楚灵王说:“诸侯会来吗?”子产说:“一定来。服从在宋国的盟约,取得君王的欢心,不再畏惧晋国,为什么不来?不来的国家,大概是鲁、卫、曹、邾吧!曹国害怕宋国,邾国害怕鲁国,鲁国、卫国为齐国所逼迫而亲近晋国,仅这几个国家不来。其余的国家,是君王的威力所能达到的,谁敢不来?”楚灵王说:“既然如此,那么我所要求的事情没有不可以的了?”子产回答说:“在别人那里求取快意,不可以。和别人愿望相同,都能成功。”

子产分析得很正确。真心不愿意归附楚国的也是那么几个实力不怎么样的国家,对于楚国来说第一,晋国承认我是老大。第二,齐国这种大国归附于我,第三,有些实力的能力捧自己就够了,剩下的不足挂齿。子产这么一分析,楚灵王马上就飘了,顺嘴问道,这么说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子产马上警告:从别人那里获得快感,这种想法可不行,你得想办法和别人的欲求一样才行啊。

司马侯表面上用的是捧杀之术,这也是晋国常用的一种遮人耳目的手段,实际上就是实力不济当缩头乌龟的作法。这种手段听起来很是玄乎,似乎很是高深莫测,实则遗害无穷。鲁迅先生的“阿Q”精神胜利法实是这种手段的一种注解。

真正捧杀楚国的是子产。他与楚灵王两次打猎对楚灵王了解的一清二楚,所以楚灵王的心理他是明明白白的,所以子产顺着他的话说让他高兴,让他膨胀。楚灵王开始从不自信地询问子产到最后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可以为所欲为了!彻底被子产捧上了天。但子产警告的话却十分简单,并不阐明。你想楚灵王对子产的最后警告能听到耳朵里去吗?

【传】大雨雹。季武子问于申豐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穷穀,固阴冱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出入也时,食肉之禄,冰皆与焉。大夫命妇,丧浴用冰。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公始用之。火出而毕赋。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冰。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隶人藏之。夫冰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菑,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

传中接下来才解释经中所记之事。鲁国正月天下大雨和冰雹。季武子向申丰询问说:“冰雹可以防止吗?”申丰说:“圣人在上面,没有冰雹。即使有,也不成灾。古时,太阳在虚宿和危宿的位置上就藏冰,昴宿和毕宿,在早晨出现就把冰取出来。当藏冰的时候,深山幽谷,天气严寒阴气凝固积冻不开,就在这里取冰。当出冰的时候,朝廷上有禄位的人,迎宾、用膳、丧事、祭祀,就在这里取用。当收藏冰的时候,就用黑毛公羊和黑黍来祭祀司寒之神。当出冰的时候,门上挂上桃木弓、荆棘箭,来消除灾难。冰的收藏取出都按一定的时令。禄位足以吃肉的官吏,都是可以享用用冰的。大夫和受爵命之人的妻子,死后洗擦身体要用冰。祭祀司寒之神而后收藏冰,奉献羔羊祭祖之后打开冰室,国君最早使用。大火星出现而分配完毕,从受爵命之人和他们的妻子以至于退休的生病的,没有人不分到冰。掌管山林的官吏取冰,县正运输,舆人交付,隶人收藏。冰由于寒风而坚固,由于春风而取出。它的收藏周密,它的使用普遍,那么冬天就不过暖,夏天就没有藏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寒风。秋天没有久下成灾的雨,雷鸣不伤人,霜雹不成灾,瘟疫不流行,百姓不夭折。现在收藏河川池塘的冰放在那里不用,风不消散而草木凋零,雷不鸣人而六畜伤亡,冰雹成灾,谁能够防止它?《七月》这首诗的最后一章,就是藏冰的道理。”

我们先看一下《诗经》中的《七月》

诗经·国风·豳风·七月〔先秦〕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译文
  七月大火星向西落,九月妇女缝寒衣。十一月北风劲吹,十二月寒气袭人。没有好衣没粗衣,怎么度过这年底?正月开始修锄犁,二月下地去耕种。带着妻儿一同去,把饭送到向阳的土地上去,田官赶来吃酒食。

七月大火星向西落,九月妇女缝寒衣。春天阳光暖融融,黄鹂婉转唱着歌。姑娘提着深竹筐,一路沿着小道走。伸手采摘嫩桑叶,春来日子渐渐长。人来人往采白蒿,姑娘心中好伤悲,害怕要随贵人嫁他乡。

七月大火星向西落,八月要把芦苇割。三月修剪桑树枝,取来锋利的斧头。砍掉高高长枝条,攀着细枝摘嫩桑。七月伯劳声声叫,八月开始把麻织。染丝有黑又有黄,我的红色更鲜亮,献给贵人做衣裳。

四月远志开了花,五月知了阵阵叫。八月田间收获忙,十月树上叶子落。十一月上山猎貉,猎取狐狸皮毛好,送给贵人做皮袄。十二月猎人会合,继续操练打猎功。打到小猪归自己,猎到大猪献王公。

五月蚱蜢弹腿叫,六月纺织娘振翅。七月蟋蟀在田野,八月来到屋檐下。九月蟋蟀进门口,十月钻进我床下。堵塞鼠洞熏老鼠,封好北窗户门缝。叹我妻儿好可怜,岁末将过新年到,迁入这屋把身安。

六月食李和葡萄,七月煮葵又煮豆。八月开始打红枣,十月下田收稻谷。酿成春酒美又香,为了主人求长寿。七月里面可吃瓜,八月到来摘葫芦。九月拾起秋麻子,采摘苦菜又砍柴,养活农夫把心安。

九月修筑打谷场,十月庄稼收进仓。黍稷早稻和晚稻,粟麻豆麦全入仓。叹我农夫真辛苦,庄稼刚好收拾完,又开始室内劳动。白天要去割茅草,夜里赶着搓绳索。赶紧上房修好屋,开春还得种百谷。

十二月凿冰冲冲,正月搬进冰窖中。二月开初祭祖先,献上韭菜和羊羔。九月寒来始降霜,十月清扫打谷场。两槽美酒敬宾客,宰杀羊羔大家尝。登上主人的庙堂,举杯共同敬主人,齐声高呼寿无疆。

阅读此诗我们要注意诗里用了两种历法,既有夏历也有周历,凡是带“月”的是夏历,而带“日”的是周历。比如“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即是周历正月、二月、三月、四月。如按夏历推算,即是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这是一般读此诗的爱好者不注意的。这有可能是虽然周历推行,但民间百姓仍沿用夏历,所以作诗时不免会出现两种历法混用的现象。这也不奇怪,就象现在农村部分老人仍在沿用夏历,也就是所谓的阴历。

【经】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楚人执徐子。

鲁昭公四年夏天,经中记载了两件事。第一件,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盟会,这明显是楚国召开的一次诸侯盟会,而晋国没有干涉。第二件,在会上,楚国人把徐国的国君抓了起来。

【传】夏,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郑伯先待于申。六月丙午,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蒐,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

传中解释道,这年夏季,诸侯到楚国去,鲁国、卫国、曹国、邾国没有参加盟会。曹国、邾国用国内不安定来推辞,鲁昭公用祭祖来推辞,卫襄公用生病来推辞。郑简公第一个到时达,并在申地等待。六月丙午日,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灵王说:“下臣听说,诸侯不归服于别的,只归服于有礼。现在君王刚开始得到诸侯,对礼仪一定要谨慎啊。霸业的成功与否,就看这次会见了。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命令,周武王有孟津的盟誓,周成王有岐山之阳的田猎,周康王有鄷宫的朝觐,周穆王有涂山的会见,齐桓公有召陵的会师,晋文公有践土的会盟。君王打算采用哪一种?宋国的左师、郑国的子产在这里,他们是诸侯大夫中的优秀人物,君王可以加以挑选。”楚灵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方式。”

【传】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左师曰:“小国习之,大国用之,敢不荐闻?”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曰:“小国共职,敢不荐守?”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君子谓合左师善守先代,子产善相小国。王使椒举侍于后,以规过。卒事,不规。王问其故,对曰:“礼,吾所未见者有六焉,又何以规?”

楚灵王派人向左师和子产询问礼仪。左师说:“小国学习礼仪,大国使用礼仪,岂敢不进献所听到的?”献上公侯会合诸侯的礼仪六项。子产说:“小国以事奉大国作为职责,岂敢不进献所该保持的?”献上伯爵、子爵、男爵会见公爵的礼仪六项。左传借君子之口认为左师善于保持前代的札仪,子产善于辅佐小国。楚灵王让椒举侍从在身后,以便纠正错失。到事情结束,没有任何纠正。楚灵王问他什么缘故,椒举回答说:“礼仪,我没有见到的就有六项,又凭什么纠正?”

【传】宋大子佐后至,王田于武城,久而弗见。椒举请辞焉。王使往曰:“属有宗祧之事于武城,寡君将堕币焉,敢谢后见。”徐子,吴出也,以为贰焉,故执诸申。

宋国的太子佐晚到,楚灵王在武城打猎,过了很久也没有接见他。椒举请楚灵王辞谢他。楚灵王派使者前去说:“恰巧在武城有祭祀宗庙的事情,寡君将要把财礼敬献给宗庙,冒昧地因为后见您谢罪。”徐国的国君,是吴国女子生的,楚灵王认为他有二心,所以在申地把他逮捕了。

此次盟会参加的国家有十二个,而且中原地区的诸侯占了一半,这在楚国的历史上实际上是第一次。过去楚国也召开盟会,但大多数是南方小国,所以历史上公认的春秋五霸中的楚庄王实质上并没有现在的楚灵王对中原地区的影响力巨大。那时的楚庄王主要是对南方地区的统御,经过这么多年,楚国把南方的小国都灭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向中原地区渗透。此次的盟会即使是没有参加的也都找各种理由来推辞,正因为这个,所以楚国在会上晾了宋国的太子,捕了徐国的国君,这是给南北各诸侯的下马威。

【传】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蒐,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

  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德远而后兴。”

楚灵王向诸侯显示出了骄纵。椒举说:“那六王、二公的事情,都是以此向诸侯显示礼仪,诸侯也因此而听命。夏桀举行有仍的会见,有缗背叛了他。商纣举行黎地田猎,东夷背叛了他。周幽王举行太室的盟会,戎狄背叛了他。这些都是以此向诸侯显示骄纵,而诸侯也因此违命。现在君王以骄纵的态度对待诸侯,恐怕不会成功吧!”楚灵王不听。

子产见到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骄纵又不听劝谏,不超过十年。”左师说:“对。不是十年的骄纵,他的邪恶不会远播。邪恶远播后就会被抛弃。善也像恶一样,德行远播然后也可以兴盛。”

这就是楚灵王没有成为五霸之一的原因吧。

【经】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执齐庆封杀之。遂灭赖。九月,取鄫。

鲁昭公四年秋天,经中记载了四件事。第一件,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联合讨伐吴国。第二件,楚国抓了齐国的庆封并杀了他。第三件,楚国把赖国灭了。第四件,楚国攻取了鄫国。此四件传中均有解释。

【传】秋七月,楚子以诸侯伐吴。宋大子、郑伯先归。宋华费遂、郑大夫从。使屈申围朱方,八月甲申,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

将戮庆封。椒举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庆封唯逆命,是以在此,其肯从于戮乎?播于诸侯,焉用之?”王弗听,负之斧钺,以徇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王使速杀之。

传中说,这年秋季七月,楚灵王带领诸侯进攻吴国,宋国太子佐、郑简公先行回国。宋国的华费遂、郑国的大夫跟从军队。派屈申包围朱方,八月甲申日,攻下了朱方,逮住了齐国的庆封而把他的族人全部消灭。

将要诛戮庆封,椒举说:“臣听说没有缺点的人才可以诛杀别人。庆封就因为违逆君命,才在这里,他肯不吭一声地被杀戮吗?如果丑事在诸侯中宣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楚灵王不听,让庆封背上大斧头,在诸侯军队中巡行示众,让他说:“不要有人像齐国的庆封那样杀死他的国君,削弱国君的孤儿,来和他的大夫会盟!”庆封说:“不要有人像楚共王的庶子围,杀死他的国君——哥哥的儿子麇而取代他,来和诸侯盟会!”楚灵王赶快让人把他杀了。

楚灵王想以杀庆封来树立自己正面的形象,但他本人与齐国的庆封实有相同的污点,所以椒举劝他不要以此来立威,但楚灵王不听劝,还要让庆封高呼不要不要学习自己背叛齐侯,但庆封却高喊不要学习公子围杀君自代,这就是椒举所说的“无瑕者可以戮人”。如果自己一身污点,却要求别人干净,那是自计苦吃。结果就是有令不从,有禁不止。因为没有了威信。古人所说的信太重要了,没有了信,也就没有了威。

当年庆封与崔杼合谋杀了齐庄公,立了齐景公,但崔杼专权,庆封因此心生不满。赶上崔杼家中出了废长立庶的家事,庆封趁此机会暗算了崔杼,崔杼家破人亡,自缢而死。庆封便自然专权,但他与崔杼是一丘之貉,比崔杼更荒淫。他不上朝,把朝政委托给弟弟庆舍,自己天天混在卢蒲嫳家里,两家妻妾,彼此互通,整天饮酒欢谑,醉生梦死。而卢蒲嫳也趁机让逃亡在外哥哥卢蒲癸回国。卢蒲癸又做了庆舍的家臣,还娶了庆舍的女儿,深得庆舍的宠信。但庆氏不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卢蒲癸一心要替齐庄公报仇,又召回了王何,两人成了庆舍的贴身侍卫。就这样庆舍被杀,而庆封也在田氏、鲍氏、栾氏、高氏的联合围攻下,不得已逃出齐国到了鲁国,但鲁国不敢得罪齐国,于是又逃到了吴国,当时吴王吴王夷昧“予之朱方”给他高厚的俸禄,所以庆封在吴国迅速崛起,一如在齐国时一样富有。

当年鲁大夫子服惠伯听到这消息,对叔孙豹说:"天殆富淫人,庆封又富矣。"叔孙豹说:"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将聚而歼旃?"庆封此凡全族被楚人诛戮,正是回扣了叔孙豹的预言 。

【传】遂以诸侯灭赖。赖子面缚衔璧,士袒,舆榇从之,造于中军。王问诸椒举。对曰:“成王克许,许僖公如是,王亲释其缚,受其璧,焚其榇。”王从之。迁赖于鄢。楚子欲迁许于赖,使鬥韦龟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申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民之不处,其谁堪之?不堪王命,乃祸乱也。”

传中解释第三件事。楚灵王接着带领诸侯灭亡了赖国。赖国的国君两手反绑,嘴里叼着玉璧,士袒背,抬着棺材跟随,来到中军。楚灵王向椒举询问,椒举回答说:“成王攻克许国,许僖公就像这样。成王亲手解除他的捆绑,接受了他的玉璧,烧掉了他的棺材。”楚灵王听从了他的意见。把赖国迁移到鄢地。楚灵王想要把许国迁移到赖国,派斗韦龟和公子弃疾为许国筑了城后才回国。申无宇说:“楚国祸难的开始,将要在这里了。召集诸侯就前来,攻打别国就得胜,在边境筑城也没有人争论,国君的心愿都能如意,百姓能够安居吗?百姓不能安居,谁能够受得了?如不能忍受国君的命令,那就是祸乱了。”

可以说申无宇看出了辉煌背后潜伏的危机。一切都顺风顺水实则不是好现象,一切都没人反对也不是正常的情况。看似没有矛盾,实则矛盾已在激化。

【传】九月,取鄫,言易也。莒乱,著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故曰取。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

传中解释第四件事。在九月,楚国又取得鄫国,用“取”字是说事情很容易。传中解释说当时莒国发生动乱,莒丘公即位之后却不安抚鄫国,所以鄫国背叛而来,所以说“取”。凡是拿下城邑却不使用军队就叫做“取”。

【传】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己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宽以告。子产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无礼。郑先卫亡,偪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

接下来传中补充了一件郑国之事。郑国的子产制订丘赋的制度。当时国内的人们指责他说:“他的父亲死在路上,他自己做蝎子的尾巴,并在国内发布命令,国家将要怎么办?”子宽把话告诉子产。子产说:“有什么妨害?如果有利于国家,无论死生都由它去。而且我听说做好事的不改变他的法度,所以能够有所成功。百姓不能放纵,法制不能更改。《诗》说:‘在礼义上没有过失,为什么忧虑别人说的话。’我不会改变的。”子宽说:“国氏恐怕要先灭亡吧!君子在义的基础上制订法令,它的后果尚且是贪婪。在贪婪的基础上制定法令,后果将会怎么样?在列国的姬姓国家中,蔡国和曹国、滕国大约是要先灭亡的吧!因为它们逼近大国而没有礼仪。郑国先于卫国灭亡,因为它逼近大国而没有法度。政令不遵循法度,而凭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百姓各人有各人的意志,哪里能够尊敬上面的人?”

我们先说一下这个丘赋制。这是按田亩征发的的军赋制度。规定“方一里为井,十六井为丘,每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根据“国人谤之”可知,这是加重了百姓的负担。应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出来的戎马和牛的税制。所以郑国人要骂子产。而且骂得很恶毒,说怪不得他父亲遭到横死,他本身就是一个恶毒之人,象那蝎子的尾巴啊。让他这样制定政策,那郑国就危险了。

但子产并不在乎百姓对他的咒骂,反而说“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这让我想起了林则徐的名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原来这是子产的话的化用。而从子产的话可以看出当时的郑国既要服侍晋国,又要服侍楚国,同时子产还有强国之念。子产明白光是靠服侍大国来获取安全对于郑国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是完全不可能的。结果只能是这个打完那个打,要想不受欺侮,那就是自身强大。所以子产不顾百姓的唾骂而坚持改革的。这也算罪在自身,而功在千秋之举吧。

而子宽的话明显短视,过重地强调了礼仪和民意,对子产的做法明显持反对态度。在子宽而言如按丘赋的话自己本身是受损一方,但他不说这个,而是说子产的政策是贪婪的。而在子产而言可以说他是为了国家,没有半点私心,不存在贪婪之说。这样一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这个子宽,看似满嘴正义,实则私心满腹。这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作法。或是自己也知道自己如果说出真话那太光彩,于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人指手划脚,以达到自已本不正义的目的。当然左传的目的不在此,而在于为这些姬姓国的灭亡顺序开始排序预演了。如果按这个时间来看,左传也应是一本没有完全完成的巨著。因为郑国是被春秋之后的韩国所灭,而此时这个子宽已经预言了,那说明这部巨著应该不只是历来传诵的《左传》,而应该还有续集。

【经】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

鲁昭公四年冬天,经中只记载了一件事。十二月乙卯日,鲁国穆叔叔孙豹去世。

【传】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箴尹宜咎城钟离,

薳[wěi]启彊城巢,然丹城州来。东国水,不可以城,彭生罢赖之师。

传中先补充了吴楚之间的事。这年冬十月,吴国进攻了楚国,并进入了棘地、栎地、麻地,以报复秋天七月楚国伐吴的那次朱方之战。楚国的沈尹射到夏汭奔赴应命,箴尹宜咎在钟离筑城,薳启彊在巢地筑城,然丹在州来筑城。东部地区发生水灾,不能筑城。彭生停止了赖地的筑城任务。

可见楚国对吴国的报复非常重视,四处筑城以防止吴国继续前进。

【传】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適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梦天压己,弗胜。顾而见人,黑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旦而皆召其徒,无之。且曰:“志之。”及宣伯奔齐,馈之。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对曰:“愿之久矣。”鲁人召之,不告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公孙明知叔孙于齐,归,未逆国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长而后使逆之。

传中接着解释经中所记叔孙豹之死。当初,叔孙豹离开他的宗族,到达庚宗,遇到一个女人,让她偷偷弄点东西吃了以后就和她私通。女人问他的行动,孙豹把原因告诉了她,她哭着送走了叔孙豹。到了齐国,在国氏那里娶了妻子,生了孟丙、仲壬。一天叔孙豹梦见天塌下来压着自己,支持不住了,回头看见一个人,黑皮肤,驼背,抠眼睛,公猪嘴,就呼叫他说:“牛,来帮我!”这才支持住了。早晨天亮把他部下都召集来,支没有像梦中见到的那个人,就对部下说:“你们记住这个人!”等到宣伯逃亡到齐国,叔孙豹送给他食物。宣伯说:“鲁国因为我们先人的缘故,将会保存我们的宗族,一定会召你回国。如果召你回去,怎么样?”穆子回答说:“很久就有这个愿望了。”到鲁国人召他回去时,他没有告诉宣伯就走了。叔孙豹立为卿以后,在庚宗和他睡觉的女人献上野鸡。穆子问他儿子的情况,女人回答说:“我儿子长大了,能够捧着野鸡跟着我了。”把孩子召来进见,就像叔孙豹所梦见的人。叔孙豹没有问他的名字,就喊他叫“牛”,孩子回答说:“唯。”叔孙豹又把部下全都召来,让他们看这个孩子,就让他做了小臣。牛很受到宠信,大了以后就让他主管家政。叔孙豹在齐国的时候公孙明和他很友好,叔孙豹回国后,没有去迎回国姜,公孙明娶了她。叔孙豹为此事迁怒于自己的两个儿子,长大以后才派人接回鲁国。

【传】田于丘莸,遂遇疾焉。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强与孟盟,不可。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既具,使竖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宾至,闻钟声。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怒,将往。牛止之。宾出,使拘而杀诸外。牛又强与仲盟,不可。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谓叔孙:“见仲而何?”叔孙曰:“何为?”曰:“不见。既自见矣,公与之环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齐。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

叔孙豹在丘莸打猎,就在那里得了病。竖牛想要搅乱他的家室而自己占有,一定要和孟丙盟誓,孟丙不同意。叔孙豹曾为孟丙铸造了一口钟,说:“你还没有和人交际,在为大夫们举行享礼的时候,来举行钟的落成典礼。”孟丙对享礼准备充足后以后,让竖牛请求叔孙豹定日期。竖牛进去了,却没有报告这件事。出来后,假说穆子的命令定了日期。等到宾客来到,叔孙豹听到钟声。竖牛说:“孟丙那里有北边女人(国姜)的客人。”叔孙豹大怒,准备前去,竖牛阻止了他。宾客走了以后,穆子派人拘禁了孟丙而在外边把他杀了。竖牛又硬要和仲壬盟誓,仲壬也不同意。仲壬和昭公的御者莱书在公宫游玩,昭公赐给他玉环。仲壬让竖牛带进去给叔孙豹看。竖牛进去了,却没有给他看。出来后,假传穆子的命令让仲壬佩戴。竖牛又对叔孙豹说:“让仲壬进见国君怎么样?”叔孙豹说:“为什么?”竖牛说:“不让他进见,他自己已经去见过了,国君给了他玉环并佩在身上了。”于是叔孙豹就驱逐了仲壬,仲壬逃亡到了齐国。叔孙豹病危,命令召回仲壬,竖牛虽答应了,却不去召他回来。

【传】杜洩见,告之饥渴,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个(厢房)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乙卯卒。牛立昭子而相之。

家臣杜泄进见,穆子告诉他自己又饥又渴,把戈交给杜泄让他去杀死竖牛。杜泄回答说:“专门把他找了回来,为什么又要除掉他?”竖牛说:“老人家病很重,不想见人。”让人把送来的食物放在厢房里就退了出去。竖牛不把食物送进去,就倒掉了,让人撤走食具。十二月癸丑日,穆子不吃东西,三天后在乙卯日去世。竖牛立了叔孙豹的庶子昭子并辅佐他。

【传】公使杜洩葬叔孙。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洩于季孙而去之。杜洩将以路葬,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乘路,葬焉用之?且冢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洩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勋而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后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勋,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葬。

  季孙谋去中军,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

鲁昭公派杜泄安葬叔孙豹,竖牛贿赂叔仲昭子和南遗(季氏家臣),让他们在季孙那里说杜泄的坏话而去掉他。杜泄准备用路车随葬,并且全部按卿的礼仪安葬。南遗对季孙说:“叔孙没有乘坐过路车,怎么能用它随葬?况且正卿没有路车,副卿用来随葬,不也是不正当吗?”季孙说:“对。”让杜泄放弃用路车随葬。杜泄不同意,说:“他老人家在朝廷上接受命令,到天子那里聘问,天子念他过去的功勋而赐给他路车,回来复命时把它上交国君。国君不敢违逆天子的命令而再次赐给他,让三个官员记载这件事。您做司徒,记载姓名。他老人家做司马,让工正记载车服。孟孙做司空,以记载功勋。现在他死了而不用路车随葬,这是丢掉国君的命令。记载藏在公府而不实行,这是废弃三个官员。如果国君命令使用的车服,活着时不敢用,死了又不用来随葬,将在哪里使用呢?”季孙这才让他用路车随葬。

季孙策划去掉中军。竖牛说:“他老人家本来就要去掉它了。”

可怜叔孙豹,不但自己被这个野合而来的儿子活活给饿死,自己的另外两个儿子也在这个“牛”的策划下,一个被自己杀了,一个被自己驱逐了。当时他的梦里是“牛”助他胜了天的,现在却是家却被这个“牛”夺了。等到他醒悟之时为时已晚,被“牛”困在病榻之上饥饿而亡。

这一年里,大家注意两个人,一个是杜泄,一个是南遗。杜泄是叔孙的家臣,南遗是季孙的家臣。而这个“牛”为了对付忠心的杜泄,不惜勾结南遗,让他影响季武子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是家臣开始对大夫之家的影响力上升的标志,甚至家臣可以影响家族的废立,再到后边的阳虎更是以季孙家臣的身份甚至可以命令三桓。这就是权力呈现出由天子转移到诸侯,再由诸侯转移到大夫,再由大夫转移到家臣的一个变化轨迹。

至于季孙为什么又要撤中军,这个事我们在下一年的解读中再讲。        

弹词 临江仙 子产 成宙评

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福祸忧心。推行丘赋可强兵,竭诚扶社稷,史策勒英名。

乡校留存明得失,毁垣使晋英明。事楚田猎伴王行,预风知使舵,船破亦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