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1-29 10:03
区维斌是看着项伯、张良和梁波成长起来的。
那是他们刚刚来心内科的时候,那时刘虹刚是心内科的主任,区维斌则刚刚升任心内科的副主任。心内科里一下子涌进了三位帅气的小伙子,在女医生和广大的护士们中间不吝引起了一番轰动。大家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对他们仨品头论足:项伯呢,他的性格外向,听说还是薛家岛渔民的儿子,他长着一张典型的渔民的外表,大脸堂,肤色黑黑,浓眉大眼,一身腱子肉显得孔武有力;张良呢,皮肤白白,印堂亮亮,眉眼细长,身材中等偏瘦,似乎时刻在做着思考;梁波则是一身黄皮肤,不黑不白也不亮,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一双充满了智慧的小眼睛儿,似乎任何人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另外,梁波刚来科里的时候的名字并不叫梁波,他是来心内科以后改了名字的,他原来的名字叫梁阿福,他是福建莆田人,他的家族从他这一辈开始弃商从医了,他的名字说起来还是老主任刘虹刚给改的。那一天,看着窗外前海沿的风起浪涌,刘主任随口说了那么一句——就叫梁波吧。谁知,梁阿福竟然当了真,很快他就以梁波的名头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了。为此,刘虹刚主任着实喜欢了他好大一阵子。
可是不久项伯的力大无穷就派上了用场,他能背着煤气罐一口气爬上六楼给刘虹刚换煤气。因为身为心内科的主任嘛,朋友多,应酬也多,迎来送往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少,那时整个国家都不富裕,俗话讲,大河里有鱼小河里才有虾,故而,家庭里也是捉襟见肘的,所以,最经济的应酬方式就是在家里请客了,一来节省了饭店的额外收费,二来吃剩下的可以热一热再吃,这样一来,菜金省下了,煤气钱却蹭蹭地上去了,煤气罐也换得勤了。在这件事情上,项伯是先出力,后出钱的。一开始的时候,刘虹刚给他钱的时候他还是收的,渐渐地,他就抽空给刘虹刚送煤气罐了,刘虹刚也就把他当成自家人了,常常是他一问主任家的煤气快用完了吧?刘虹刚就大咧咧地把自家的钥匙甩给他,他手脚麻利地一接,打个响指就走了。可是,刘主任和大家伙儿感觉非常奇怪的是——他怎么总能准确地预测到刘虹刚的家里的煤气罐里的煤气马上就要用完了呢?
那时,介入心脏病学在青岛市刚刚兴起,区维斌作为海富医院心脏介入手术第一人充当着海富医院心脏介入手术掌门人的角色,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成为心内科的副主任了。用老主任刘虹刚的话讲:海富医院的心内科规模不大,用不了那么多的科室管理者;再说了,这么小的规模,就是一个小作坊嘛,一个作坊有一个作坊主就可以了;再说了,作坊不就是接话和干活嘛,说白了,作坊主也就相当于一个工头嘛,作坊要那么多工头干什么?工头多了是容易萌生异心的。
区维斌偏不,他绕开了刘虹刚,直奔北京的阜外医院学习了介入心脏病学。当他半年学成归来的时候,青医附院已经在青岛市开展了介入心脏病学的项目了。
当时的冷思文院长伸开他的双臂热情地拥抱了学成归来的青年医师的杰出代表区维斌医师。身为青岛大学医学院毕业的海富医院的院长,冷思文,他太需要向他的母校的老师和同学们证明他和他所领导的海富医院了。这已经成了他此生的执念了。在青岛的医学江湖中有纷纷的传言,冷思文在上大学期间是受过情伤的,他疯狂地追求过他的同班同学尚敏,她是青岛大学医学院里的一枝花啊一一傲然挺立,冷思文年轻时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的,有人说,他的鹰钩鼻子里埋藏了很多美好的秘密。最终结果是爱而不得的,冷思文一气之下来到了刚刚成立不久的海富医院。他果然是不负众望,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院长的位置。当他觉着要喘一口气扭头看一看今天的尚敏的时候,他失望地发现——人家已经成为青岛大学医学院的副院长了。
哎呀,造化弄人啊,冷思文泄气了。
区维斌的学成归来给了他新的希望,他死灰复燃了,他的好胜心又被激发出来了。他想起了刘邦拜韩信为大将军战胜项羽的故事了,他也想起了刘邦封韩信为齐王激励他英勇杀敌的故事了——他破格提拔年轻的区维斌为心内科的副主任。为此,他和心内科的老主任刘虹刚谈话不下十次,他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当然了,主要是动之以情,因为他知道,相较于理,情更能打动人。由此,他联想到美国司法的陪审团制度和以案例为引导的司法制度,它们不正是情大于理的产物嘛。
最后的最后,刘虹刚被他的情打动了,他的理让位于情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院长,哎呀,谁让我被你感动了呢?好吧,就依了你。
......
今天的区维斌,他也陷入情与理的漩涡中了。
从情感的角度,他是不愿意看到心内科出事的。为什么?因为他虽贵为海富医院的一院之长,可是,心内科却是他的老东家;尤其让他感情上不能接受的是一一他的爱将张良的性命堪忧啊!呜呼哀哉,这才是天大的事啊。说老实话,在项伯、梁波和张良三人中间,区维斌最看好的是张良。虽然他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表露出这种心迹,那是因为他的院长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干,为什么?因为他是一院之长,在一个医院里,院长就是顶着天的存在了,他知道自己寻寻常常的一句话对听话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说是一句顶一万句,可是,绝不会少于一句顶一百句的,故而,他很少表态,他也很少发表议论,因为他知道,他的表态、他的议论,也就意味着他的立场和他的结论。你想啊,别的不说,一个被院长结论过的人——他还有翻身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