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张咏传》第三章:钓台之巅,剑意独尊

发表时间: 2024-01-20 16:31

《张咏传》第三章:钓台之巅,剑意独尊


(《张咏传》2023年1月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新华书店及各售书网均有售)

张咏回到家里,日头已经偏西。

父亲张景看到张咏钓了那么多鱼,很是高兴,立即抓起一条,着手给张咏的母亲做鱼吃。

他抓起的是一条最大的鲤鱼。走进厨房,掂起菜刀,先是刮去鱼鳞,接着剖腹取出内脏,不一会儿就把一条鱼整理得干干净净。而后切成块,放进锅里,再放些佐料,文火炖起来。

说也奇怪,张咏母亲的病迟迟不见好转,吃了张咏钓的鱼,当晚就有了精神了许多。父亲见状,也神情愉悦。

张咏为了让父母更高兴,这才把遇见陈抟和陈抟给他讲过的故事、教他的拳法和剑法,细细地给父母讲了一遍。

张景听了,既惊讶又感叹,道:“咏儿,汝还年少,不知道过去的事,这几十年,咱这里曾是常年征战的战场,田园荒芜,村人四处逃难,很多人至今不知去向。有几次,我和汝祖父都险被乱军杀死……”

张咏不高兴道:“父亲过去为何不曾给孩儿讲这些呢?”

张景道:“父亲担心汝年幼,受到惊吓,故不敢讲也。”

张咏听了,想象着陈抟讲的那些朝廷里父子、兄弟相残和契丹军在中原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的情景,忽然怒目圆睁。

停了一会儿,张景叹息道:“咏儿啊,这几十年战火连天,灾异不断,天下无人治理,恶徒强盗风起云涌,贪官污吏层见叠出,中原大地,饿殍遍地,民不聊生,我目睹亲历,岂不深恶痛绝?”

张咏忽然大怒道:“我要好好习学拳术与剑法,长大后见了贪官污吏、恶徒强盗,一律杀光。”

张景听了此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咏一愣,不解地问:“父亲为何大笑?”

张景反问他道:“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地处贫瘠之地,凭什么能把这些人杀光焉?”

张咏不服气道:“杀一个就少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是人!若都人人自保,都不奋起,何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张景忍不住又一阵大笑。

张咏再次不解地问:“父亲为何又笑?”

张景道:“笑汝总是狂言不断。”

张咏不服气道:“汉乐府诗有言:少壮不努力 老大徒伤悲。”

张景收住笑,道:“汝尚小,等长大后不迟。”

张咏对父亲的话有些不悦,但也不敢再争辩,“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第二天,刚刚吃过早饭,张咏向父亲道:“白云先生说,他要在庄子庙住几天,儿子要趁机到庄子庙,找白云先生习学拳术和剑法。”

张景听了不由一愣:萍水相逢,且是一位老者,人家凭什么教你拳术和剑法?经常口出狂言也就罢了,没想到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微微一笑,半天没有说话。

张咏不仅经常口出狂言,胆子大在全村也很有名。五六岁时,别人家的孩子看见牛、驴、马都吓得哭,他则丝毫不怯。不仅不怯,见了牛,就“哞——哞——”地学牛叫。见了驴,就“嗯昂——嗯昂——”地学驴叫。见了马,就“咴儿——咴儿——”地学马叫。六七岁时就把自家那头耕田的驴驯得服服帖帖。八岁时,就骑着家中的驴走遍县城和十里八村。哪里发生了大事,甚至是发生血案,他都要去看一看,并对父亲说:“不走不看,何以长见识,知天下?”

张咏见父亲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急得火烧火燎,两只手同时攥成拳头,十指的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立即就要与恶徒强盗进行格斗似的。

张景望着张咏那急切之情,既不忍拒绝,又忧心忡忡:他虽然胆大,毕竟庄子庙距离他们村有几十里远。他这么年少,又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所以,十分犹豫,半天没有出声。

这时,张咏的母亲蹒跚着走了过来。她看到张咏几乎急出泪水的眼睛,对张景说:“咏儿常去十里八村的,腿脚伶俐,胆大心细,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张景见妻子这么说,感到妻子说得也有道理,就点头答应下来。接着,就走进屋,给张咏拿了一个布包,装上一些干粮,挎到张咏肩上。然后,走到驴棚下,牵上家中唯一的一头驴,对张咏叮咛一番,这才让张咏走出家门。

他们家的这头驴虽然体格不算高大,但粉鼻、粉眼,除肚皮为白色外,其余皆黑得发亮,颈长而直,耳长且宽,前胸发达,耆甲长,肩部宽,肋骨开张,腹部充实,尻宽而长。不仅耕田很有力,也很温顺。张咏很喜欢它,经常下地给它割草,还常常抓着草喂它。因此,它每逢凡看到张咏,总是“嘟噜、嘟噜”打着响鼻,跟张咏说话。不耕地的时候,张咏经常骑着它在村头转着玩,所以,在张咏面前十分温顺。

张咏左手从父亲手中接过缰绳,右手在驴的脊梁上捋了又捋,猛地一跃,骑上了驴子。接着,缰绳一甩,两腿一夹,叫一声“驾”,驴子立即弹起四踢,顺着张咏的指引,朝着庄子庙方向而去。

太阳依然火辣辣地热,张咏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不仅如此,因为驴子走得快,脸上还有一种微风习习吹来的感觉。不知是因为有风吹着的凉爽感觉,还是因为心里喜悦,他感到十分惬意,一路微笑,还时不时地“嗯昂——嗯昂——”学几声驴叫。

因为道路不熟,每走到一个村子就要跳下驴,问一次。那些被问的老人,问清他的来龙去脉,看着他那嫩巴巴的脸,无不感到惊讶。

(,《张咏传》为“廉吏三部曲”之三)

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张咏到了庄子庙前。他没有立即下驴,而是先举目朝四周眺望一番。他不仅看到了和他们村一样的庄稼,还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并看见距离庄子庙不远处有一条河,河里的水在太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看到这条河,立即意思到就是濮水——父亲曾经给他讲过,庄子曾经在此垂钓。后人为纪念他,在此筑钓台,建庄子庙。

张咏过去只是听说,今日亲自来到庄子庙,不由十分激动。他下了驴,把驴拴在庙前的一颗树上,便大步朝着庙的大门而去。

进了大门不远,迎面就是庄子殿。他屏声静气地走进殿内,只见殿正中靠后墙是庄子塑像,塑像两侧立有两个书童:一个背着鱼篓,一个手持鱼竿。此时,殿内有不少人在跪拜庄子,却没有看到陈抟。张咏见来的人都跪拜庄子,于是,也朝庄子像跪下,拜了三拜。礼毕,而后走出此殿,向后面的一座殿宇走去,希望能在后殿见到陈抟。

后殿为三清殿,殿内供奉的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张咏像在庄子殿一样拜了拜,而后目光扫视一周,寻找陈抟。不料,依然没有见到陈抟的身影。

张咏出了三清殿,在整个院子内转悠,想尽快找到陈抟,可是,依然没有如愿。他不觉间有些心灰意冷:难道陈抟已经走了?

张咏怀着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走出庄子庙,向河边走去,自语说:看看他是否在河边,若在,能见上,不枉此行。若不能见到,也顺便到河边看看庄子垂钓的这条河是什么样子。

张咏走到河边,朝钓台附近一望,看到有一人正坐在河边钓鱼,不由一阵激动。于是,快步走向前去。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钓鱼者,钓鱼者很快转过身朝他瞥了一眼。就在这时,张咏与他四目相对,忽然间都惊呆了,都认出了对方:垂钓者即陈抟,来者乃张咏。

陈抟惊讶道:“汝怎么来到了这里?”

张咏忽然口笨舌拙道:“不知何故,就是想来……是想念先生了,也想跟先生习学武功和剑术……”

陈抟笑了笑,示意张咏到他的身边坐下。

张咏还没坐稳,陈抟就忍不住问道:“怎么来的?”

张咏说了前后经过,陈抟不由对张咏又高看一眼:“汝不仅是个小大人,还是个卞急之人也。”

张咏赔笑说:“先生前日教晚辈拳法不是曾经说:忽而囚身似猫,忽而抖身如虎,忽而行似游龙,忽而动如闪电……”

陈抟没等张咏说完便“哈哈”大笑道:“拳法还没学会,做事已经抖身如虎,行似游龙,动如闪电也!”

张咏脸上现出红晕道:“晚辈不想一直在家囚身似猫,想像先生一样既乐山喜水,云游四方,只是与行似游龙、动如闪电还相差万里焉。”

陈抟笑道:“今遇上汝,老夫不虚此行也。”

陈抟说罢,半天无语,两眼紧紧盯住河中的鱼浮子。

张咏忍不住问:“先生为何喜欢钓鱼?”

陈抟笑道:“钓鱼非钓鱼,乃修身养性也。”

张咏好奇地问:“钓鱼怎能修身养性?”

陈抟道:“鱼在水中,游动不定,大小不一,上钩与否,不得而知,需耐心等候,得而不喜,失而不忧。”

张咏听到这里,立即回应道:“晚辈明白矣。”

陈抟忽然问张咏:“汝知道我为何拜了庄子又到这里垂钓否?”

张咏摇摇头:“不知。”

陈抟又问:“汝知道庄子在此垂钓时的一个故事否?”

张咏又摇摇头:“晚辈未曾听说过。”

陈抟道:“庄子祖上曾是楚国公族,即掌管君王贵族内部事务的大臣。后因吴起变法,楚国发生内乱,为避灭族之罪而迁至宋国蒙地。庄子年轻时曾在宋国一个叫漆园的地方为吏,就是相距这里不远的漆园。他虽然只是个小官,却心系百姓,被誉为地方官吏之楷模。后因看不惯官场里的尔虞我诈,三十二岁时辞去漆园吏,隐居于濮水,著书之余,就在这里垂钓。楚威王熊商得知他为人正直、学识渊博、治理有方,就委派二位大夫带着厚礼,前来请他去楚国做相国。这天,庄子正在这里垂钓,楚国的二位大夫走到他的跟前,道:‘吾王久闻先生贤名,欲以国事相累。深望先生欣然出山,上以为君王分忧,下以为黎民谋福。’庄子手持钓竿,继续钓鱼,头也不回,淡然说:‘吾听说楚国有只神龟,被杀死时已三千岁了。楚王珍藏之以竹箱,覆之以锦缎,供奉在庙堂之上。请问二大夫,此龟是宁愿死后留骨而贵,还是宁愿生时在泥水中潜行曳尾?’二大夫道:‘当然是愿活着在泥水中曳尾而行焉。’庄子说:‘二位大夫请回去吧!吾也愿在泥水中曳尾而行。’由此可见,庄子之淡泊权势名利,甘愿清贫,逸情垂钓濮水,宁做自由之龟。”

张咏听到这里,长叹道:“晚辈明白矣。”

陈抟接着道:“后来,庄子隐居于南华山。一生著书十余万言,被编入《庄子》一书,名扬天下。庄子和老子一样,都主张清净无为、顺应天道、逍遥齐物,故并称为‘老庄’。东汉道兴,尊老子为祖师,魏晋时奉《庄子》为经典。唐玄宗天宝初,诏封庄子为‘南华真人’,故《庄子》一书又叫《南华经》……”

张咏没等陈抟说完,便面露羞愧之色道:“晚辈很想饱读天下之书,怎奈家境贫寒,无钱读书,故眼下很想跟先生习学剑术,以防身健体,不知先生乐意赐教否?”

陈抟惋惜道:“我见汝聪颖好学,很想助汝读书,怎奈已是出家修道之人,此时此地无力相助,只能教汝一些雕虫小技也。”

陈抟说完,收起鱼竿,从腰间取下法剑,立即向张咏传授起剑法来。就在他手握剑柄、以身示法之际,忽然又停了下来,笑道:“汝真的要拜师习剑?”

张咏神情端庄道:“晚辈真的要拜师习剑!”

陈抟正色道:“道门受剑仪制,师传剑于弟子,弟子应跪地接剑,以彰法脉传承。”

张咏听了,立即举起双手,抱拳至额头,屏气凝神,而后双膝跪地道:“晚辈不懂礼仪,请先生见谅!”

陈抟又道:“这样接受法剑,象征立下天地盟誓,持剑只为防身斩邪,不可为非作歹。 ”

张咏垂首道:“晚辈定谨记师训!”

陈抟见张咏情真意切,诚心实意,于是,把剑放到他的手上,道:“起身。”

张咏接过剑,慢慢起身。

陈抟若有所思,并带有几分感慨,道:“我自后唐清泰二年(公元935年)隐居武当山九石岩,后晋天福十二年(公元947年)同麻衣道者隐居华山云台观,中间又曾经游峨眉山。之后,常游历于华山、武当山之间。败荷作服,脱箨为冠,体有青毛,足无草履,有意慕羲轩之道,无心诵管乐之篇,《南华》《道德》频看,黄阁玉堂绝念,数行紫诏,徒烦彩凤衔来,一片闲心,已被白云留住。闲暇之余,虽然习剑不止,多家道教剑法无不通晓,但也仅知皮毛而已,并无定法。”

张咏道:“先生过谦了。”

陈抟望着那把剑,神情端庄道:“道教剑法繁多,有武当剑法、峨眉剑法、华山剑法……武当剑法讲究快、准、狠、稳,其要诀曰:剑道之道,全凭乎神,神足而道成。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神练成道,剑神合一。同时,外兼各家拳术之长,内练阴阳中和之气。习此道者,当以无漏为先,保精养气,宁神抱一。”

陈抟说着,一招一式地展示给张咏。

张咏边听边跟着操练。第一遍手脚生硬,第二遍便动作自如。

操练了一阵武当太极剑法,陈抟又边演示边传授峨眉剑法道:“峨眉剑法讲究刚柔相济:柔者刚之本,刚者柔之用,若欲极刚必力极柔。故与敌交手,未发手时,宜松柔灵活,不用一丝一毫之强劲,即松肩沉肘,虚领顶劲,外松内聚,飘然轻灵,若即若离,若假若真。发手时,手在何处便从何处击人,迅雷不及掩耳,刹时间集全身之力于一拳,有雷霆万钧之力,极刚极强。故曰:手如三春杨柳,步如风摆荷叶,出手似闪电,发力如雷霆,静如处女,动若脱兔。”

张咏听着,操练着,如痴如醉,不一会儿,便招招若行家里手。

接下来陈抟又演示并传授华山剑法道:“华山剑法意取自西岳华山,以奇、险著称。”陈抟说着,忽然停下道:“道家剑法很多,非一朝一夕之功。等把武当剑法、峨眉剑法掌握在身,再学华山剑法不迟。”

张咏见陈抟对自己如此厚爱,不胜感激,再次躬身致谢。

陈抟道:“我三日后方回华山,这三日内,汝当在此以武当剑法、峨眉剑法练剑,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相问。”

张咏感谢道:“能得到先生教诲,是晚辈今生之大幸也。”

说罢,立即依照陈抟刚刚传授的剑法,苦练起来。

陈抟见张咏仅听讲一遍就熟记于心,一招一式不差分毫,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于是,又轻松地走到河边,继续钓起鱼来。

张咏练着剑,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光阴何时。直到月上柳梢,才知道夜幕降临,天色已晚。

张咏朝河边一望,已不见陈抟。正不知如何是好,陈抟端着一碗鱼汤走了过来,道:“练剑也讲究动静结合,当借吃饭之机,歇息一阵。”

张咏惭愧道:“晚辈前来求教,不曾有一丝敬献,怎能又叫先生为晚辈做饭、端饭?晚辈无地自容也!”

陈抟笑道:“多做好事,多做善事,才能感动主宰人间善恶的天君,才能得道成仙。”

张咏接过饭碗,匆匆吃完,又要继续操练。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拴在庙门外的驴子,于是,趁着月光,到田间为他的驴子弄了一堆青草。等驴子吃着草,这才全心练剑。

夜里,张咏没有按照陈抟的安排住进庙院内,而是睡在了庄子钓台之上,一为凉爽,二是觉得自己身上充满汗臭,住在庄子庙里有辱圣洁。

张咏不忍失去这次习剑的机会,自来到庄子庙那天起,废寝忘食,日夜不停,各路剑法皆反复操练,不懂就问。

自张咏来到这里,陈抟一天就三件事:一是叩拜庄子,二是诵读《庄子》,三是教张咏练剑。

到了第三天,张咏已把武当剑法、峨眉剑法的基本法式操练自如。

陈抟想到明天即离开庄子庙,这天下午,便把张咏叫到跟前道:“道教剑法门派众多,各有千秋,汝几日内既能掌握基本法式已实属不易。剑法与拳法一样,法式易记,而功在多练。拳、剑皆架在外,功在内,内外相合太极成。当下不妨以武当剑法为重。回家后时常操练,不可朝三而暮四,一曝十寒。荀子曰: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张咏恳切道:“晚辈记下矣。”

第四天上午,陈抟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庄子庙回华山。张咏想到陈抟教他剑法的那把剑是陈抟随身佩戴的心爱之物,于是,便双手捧剑送到陈抟面前道:“连日来先生细心赐教,晚辈十分感恩。此剑乃先生心爱之物,当奉还。”

陈抟凝视张咏良久,微笑道:“不期而遇,实乃天意。吾以著述为要,佩剑名为护身,实为警示自身斩断杂念、专心修行。且华山云台观藏有多把法剑,回去后立时可取。这把剑,今日就当做礼物送你为是。”

张咏不安道:“今天下纷纭,且华山距这里遥远,先生身上怎能没有佩剑?”

陈抟道:“身外虽无剑,身内却有功,有何惧哉?”

张咏眼含热泪,依依不舍道:“与先生相遇,实在是晚辈今生幸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陈抟笑道:“身远心近,再会有期。”

陈抟说罢,朝门外走去。

张咏送至门外,欲继续相送,陈抟拦住他道:“友之亲疏,不在远近。情之深浅,而在乎心。”

张咏听了,不得不止步,深情凝望,以目光相送。

陈抟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大声对张咏道:“吾等相逢,实乃天作之合。离别之际,想送汝几句《庄子》名言,乐意否?”

张咏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晚辈求之不得。”

陈抟笑笑,谆谆教导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臣子之盛也。时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于行之美。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张咏一字一句地听着记着,正等着下言,却见陈抟忽然转身,步履轻盈,身若游云,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村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