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闲书、或者是爱看烂片的人，大都知道“鹤顶红”，这是武侠小说中胡编乱造出来的一种所谓的稀世毒药，据说是用丹顶鹤头上的“丹顶”，加上一些秘而不宣的药物制成，无色无味，见血封喉，三步之内，必死无疑。

武林大侠看谁不顺眼了，就把鹤顶红悄悄倒在对方酒中，一旦入口，顷刻之间，便灭人于无形之中。

在文玩界，有一种有机宝石，也叫“鹤顶红”。当然，它不是毒药，跟仙鹤也没什么瓜葛，而是东南亚婆罗洲和苏门答腊岛等地的热带雨林中出产的盔犀鸟的头胄部分。

之所以称之为鹤顶红，一种常见的说法是，元朝的时候，东南亚一些国家用进贡或贸易的方式，将其传入中国，而当时的中国人不知道这是什么鸟的头胄，见其色泽红艳，很像仙鹤的“丹顶”，故称之为鹤顶红。

鹤顶红在文玩界地位很高，有一种非常流行的说法叫“一红二黑三白”，“白”是指象牙，“黑”是指犀牛角，“红”就是指鹤顶红，这三者自古就被视为文玩珍品。尤其是鹤顶红，价格比犀牛角和象牙贵很多，深受高端玩家的疯狂追捧。

一

犀鸟，是典型的热带森林鸟类，头大，颈细，翅宽，尾长，尤其是嘴巴更长，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就好像犀牛的角一样，故而得名犀鸟。

最古怪的是它的头上长有一个铜盔状的突起，如同一顶头盔一般，牢牢地套在了突出的喙上面。

犀鸟，全世界共有45种，绝大多数犀鸟的嘴和盔突是中空的，里面如同蜂巢，充满了空隙，无法雕刻。

只有盔犀鸟的头胄为实心，由坚硬的角蛋白组成，质地细腻，温润如玉，经打磨雕琢可制成各种雕件，形态美妙无比，远非一般象牙雕能媲美。

非常有趣的是，盔犀鸟的盔突在生长之初为黄色，在生长到求偶期时，脂腺会自然分泌出一种红色的类似蜡质的液体，附着在其盔突之上，将其部分浸染成红色。所以，盔犀鸟的头骨呈现出一种外红内黄的“俏色”，非常养眼。

中国人天生喜欢黄色和红色，喜庆，温馨，富贵，充满朝气。加之自明代以来，一品文官的补服皆以仙鹤为图，因此，仙鹤头顶上的那一抹红被引申为“鸿运在顶”，仕途中人为讨好彩头，便对“鹤顶红”喜爱有加，多用于制杯、腰带等以资赏玩，是官宦身份的象征。

由于中国境内没有盔犀鸟，物以稀为贵，加之又是达官贵人才能拥有的玩物，“鹤顶红”价格不菲。

据说明朝的时候，一两金与50个鹤顶等值、一两银值15个鹤顶、一个鹤顶可换两斤象牙，可谓贵如金玉。

时至今日，鹤顶红因其资源的不可再生性和文化价值成为拍场上竞相争夺的对象，近年来各大拍卖会上的鹤顶红雕件，每件均以估价五倍乃至十倍的价格成交，令人瞠目结舌。

2007年纽约佳士得春拍上，一只一寸许的齐白石作鹤顶红“一品仙鹤”鼻烟壶，成交价超过65万元。

明朝有个人，叫马欢，精通波斯语、阿拉伯语，曾随郑和三次下西洋，到过二十多个国家。他把西洋各国的风土人情、天文地理、物产工艺等等，串缀成一本书，取名《瀛涯胜览》。在书中，他把盔犀鸟称作“鹤顶鸟”，曰：“鹤顶鸟，大于鸭，毛黑，胫长，脑骨厚寸余，内黄外红，俱鲜丽可爱。”

二

鹤顶红，是一个很美的名字；盔犀鸟，更是一种美丽的生物。任何美丽的生物，只要被人类盯上，成为赚钱的商品，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灭顶之灾。

美丽的盔犀鸟头骨，因其居高不下的价格，让不法分子趋之若鹜。据媒体报道，2016年4月，一个戴头盔的犀鸟头，在老挝万象以3700美元的价格出售。即便是普通交易，一个鹤顶红头盖骨价值在黑市上约1000美金，单价大致是象牙的十倍。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这样说：“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在高昂利润的驱使下，盔犀鸟头骨背后一整条产业链，从捕杀、运输，再到加工、走私，就逐渐开始运作起来。

盔犀鸟头骨的取制，是一个极其残忍的过程，如同活取猴脑一般，需要在鸟还活着的情况下把头骨取下来，以保证色泽和品相的完美。

万物皆有灵。盔犀鸟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鸟”。当它们双方陷入爱河之后，就会对彼此忠诚，而且也不会因为另一半的死去就另觅新欢。

由于盔犀鸟奉行“一夫一妻制”，雄鸟和雌鸟在家庭中的分工也十分明确，可谓是“琴瑟和鸣”。

当进入繁殖期的时候，盔犀鸟便会筑巢于树洞，雌鸟产卵其中，在里面闭关长达数月。雄鸟则以泥封洞口，仅留一个垂直裂隙，供雌鸟伸出嘴尖接近雄鸟的喂食。雏鸟孵化至羽毛接近长全时，雌鸟才破洞飞出。

盔犀鸟每窝产卵2～3枚，在繁殖期间，雌性是没有觅食能力的。在此长达数月时间内，雄鸟每天要多次往返觅食，不仅要确保雌鸟怀孕期间的营养，还要承担哺育幼鸟的重任，堪称“模范丈夫”。

因此，在印尼加里曼丹居住的人们，都会将盔犀鸟当成神灵，认为这种鸟是带领亡灵穿越冥界的引路人，更是上天传递圣言的信使，也代表着“忠贞不渝的爱情”。

三

由于只有雄性盔犀鸟才有盔突，因此猎人经常会趁着雄鸟停留在鸟巢洞口喂食的机会，用猎枪将其射杀。

一旦雄性盔犀鸟被捕杀，那么这个小家庭的天也就塌了，其配偶及所生的幼鸟都会因饥饿而死亡。可以说为了获取一只雄鸟头上的鹤顶红，就等于消灭了一个盔犀鸟家庭。

盔犀鸟除了要面对时时被猎杀的危险，其栖息地也在逐渐遭到人类活动的侵蚀。盔犀鸟喜欢栖息在树洞中，而盔犀鸟栖息地森林中的树木正在遭到人类大面积的砍伐，并且非法矿物开采也在压缩着盔犀鸟的生存空间。

目前，盔犀鸟在大部分地方已经灭绝，仅在东南亚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有部分存活。2015年，盔犀鸟已经成为了濒危动物，距离灭绝仅有一步之遥。

中国是对鹤顶红需求量较大的地区，在深圳、云南等地边境海关，近几年经常查到携带此类物件入境的不法分子。2016年，在中国1503件制品被缴获，同时在印度尼西亚有1117件制品被缴获。

由于盔犀鸟数量的稀少，目前盔犀鸟已经被列为了华盛顿公约（濒临绝种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一级保护动物，列入附录一，属于极度濒危物种，禁止被交易。

中国于1980年12月25日加入了这个公约，并于1981年4月8日正式生效。因此交易盔犀鸟器官及其制品在中国是属于违法行为。

根据《刑法》第341条规定：“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或者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还是那句老话：“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不仅仅是一句公益广告语，更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遵守的原则。

虽然我们无法阻止对盔犀鸟的捕猎活动，但可以从自己做起，不盘带血的文玩，并且鼓动身边的人不去购买、消费盔犀鸟头骨的相关制品，这便是积德行善。（张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