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视角下的苏联悲剧：深刻的教训与反思

现在的俄罗斯脱胎于苏联，它继承了苏联的大部分领土、资源和军备，因此苏联的失败历史也是俄罗斯的不光彩经历。而，既然苏联都能够失败和解体，俄罗斯又怎能轻易摆脱掉那些注定了失败的基因呢？仅以苏联的集体农庄为例，现在回过头去再看那段历史，纯粹就是一场闹剧、悲剧，并且纯粹是对人民的一场折磨。

（一）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苏联集体农庄出现了庄员要求脱离农庄，自己去经营土地的愿望。之所以发生这样的变化，原因就在战争中集体农庄几乎完全失去了作用，农民转向个体经营，而国家除了对农民有征粮、征兵的心情，根本没有了指挥农民如何种地和如何收割的精力。事实上，正是因为战争中放松了对农民的管制，集体农庄的地大多由农民自主耕种，才生产出了比以前更多的粮食，进而支撑了战争取得胜利。所以，战后，农民不愿再重新回到集体农庄制度下去，再过那种辛苦种地却粮食几乎被全部收走，而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了。尤其1946年的严重灾情后，饥饿、疾病和瘟疫更使农民们疲惫不堪，普遍不愿干活，集体农庄的生产力直线下降。

但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打赢战争，正在歌颂和赞美中的斯大林却不这样想。由于他没有过辛苦种地却自己得不到多少粮食吃不饱的体验，所以他要继续巩固集体农庄的经济模式。1948年9月13日，阿尔泰地区的克济尔灯塔农庄管委会给苏联中央写了一封有代表性的信：“为什么在我们这里年复一年地把所有的收获都上缴，而每个劳动日连一克粮食也分不到？是什么导致集体农庄的经济遭到破坏，导致集体农庄庄员不愿干活？在战争时期，需要给军队更多的粮食，为了战胜敌人，我们高兴地把所收获的一切毫不吝惜地都上缴了，以便能尽快地恢复国民经济。1948年，我们希望在今年，在完成国家的粮食上缴计划后能按每个劳动日大约1公斤粮食的标准来分配粮食。现在我们已经提前完成了国家计划的200%，超额上缴计划粮食一倍。但是，尽管如此，联共（布）州委会和区委会给我们的硬任务是超计划上缴，超出国家计划几倍的任务。这样，每个劳动日就什么也分不到，甚至连1949年播种的种子都不够。”

一天1公斤粮，这对一个成年人来说，过分吗？更何况，原本肉、蛋、奶等也缺乏，主要靠粮食生存。然而，就是这样低的能够让农民吃饱饭的要求，苏联也满足不了农民。所以，集体农庄的农民在战争中和战争后的表现，也反映了这样一个事实，即战争并不是因斯大林的领导和指挥有方而打赢的，而是因为一些军人不怕死和群众大力支持才打赢的。如果不是农民们也感到了亡国的危机，积极参军和踊跃缴纳粮食，斯大林是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的。

（二）

然而，苏联的国家本性决定了，人民的所有上告和申诉都会受到严密的监控。贝利亚在对斯大林的报告中把这一切称为“反苏活动”，还说“反苏因素很明显地使敌对活动猖獗起来，并朝着暴动、恐怖行为发展。”斯大林持相同观点，屡次指示，要求各级组织对农村中的“怠工行为”和“破坏行为”进行打击和镇压。早在1946年9月，联共（布）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就已联合发布《关于消灭破坏集体农庄中农业组合章程行为的措施》。在这份《措施》中，不仅指出了集体农庄中的一系列“破坏现象”，而且详尽地规定了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去播种和收获。

结果，《措施》中所指的“破坏劳动日制”、“损坏集体农庄土地和财产”的现象却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于是，到1948年，苏联领导人就决定拿起传统办法，对“怠工者”和“破坏者”进行剥夺了，并将他们迁至边远地区。1948年初，乌克兰的领导人赫鲁晓夫提出了一份将完不成额定任务的集体农庄庄员和个体农户，迁移至无人居住地区的法令草案。赫鲁晓夫的依据是沙皇时期的一份法令《俄罗斯帝国法典》，其中第683条规定，将继续生活在农村并有可能对当地的福利和安全构成威胁的人作出判决，把他们从村庄中迁移出去。2月10日，赫鲁晓夫给贝利亚递上一份报告，要求制定强迫迁移“不遵守劳动纪律的集体农庄庄员”的法律。他在对农村经济情况和政府收购等措施作了一番太平盛世的粉饰之后，又说“在许多集体农庄还有极个别的人不愿参加社会公益劳动，靠集体农庄庄员过着寄生生活。”他所指的极个别人的数字是：1946年，在乌克兰，有86676人没干过一天的活；1947年，在繁忙的夏秋季节，仅在三个州就有65000多有劳动能力的集体农庄庄员没完成定额。

其实，赫鲁晓夫列举的所谓不遵守劳动纪律、寄生生活的典型，不过就是靠非劳动收入生活的人，这些人倒卖肉和其他产品，或自家有菜园子、猪、牛、家禽等。2月21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通过了《关于在乌克兰迁移蓄意不参加集体劳动的活动、过寄生生活的人》的决定。4月7日，赫鲁晓夫又给斯大林写了一封信，盛赞此法令在乌克兰实施的效果，并建议在全国实施此法令。

斯大林赞同赫鲁晓夫的建议，6月2日，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名义公布了这一法令，法令的行文几乎用了赫鲁晓夫报告中的原话。这项法令对农民是相当残酷的，由会议参加者用公开表决的方式，以简单的多数作出判决，被判决的人要被迁移到边远的地方去，放逐期8年，被放逐者在5年后方可提出回归故里的请求。第二天，苏联部长会议又发布决议，详细规定了执行这一法令的程序，并确定了安置放逐者的边远地区，鄂毕河、叶尼塞河和勒拿河地区。从6月2日起，这一法令在12个加盟共和国实行，只有波罗的海三国没有受到波及。

（三）

那么，苏联美其名曰社会主义具有优越性，却为何集体农庄中的农民不喜欢这一制度，而更想自己单干，自主地谋生呢？这原因就在集体农庄从一开始就是强迫加入的，并且加入后没有了生产经营的自主权，也得到的收获很少。1928年，苏联开始剥夺富农的土地，推行农业集体化。实质上，集体农庄的组建过程就是剥夺富农的过程，或者说就是为了剥夺富农而进行的。当时，在农村中的普遍现象是，哪个农民不愿加入集体农庄，他就是富农，就是苏维埃的敌人；哪个人反对农业集体化，那他就是反革命行为。对这场一哄而起的农业集体化运动，作家肖洛霍夫在1929年的一封信中写道：“富农被挤压，而中农也受到打击。贫农在挨饿，在霍皮尔专区，把一个真正中农，甚至常常没有什么经济能力的人家中的财物，从茶炊到铺垫用的褥子都卖掉了。民众变得狂暴，情绪是沮丧的，来年可供播种的耕地灾难性地缩小了。”

农业全盘集体化，建立集体农庄，很快出来了灾难。1932年，是最严重的饥荒年，城里缺粮，农村也缺粮，大饥荒饿死约600至1000万人，其中乌克兰大饥荒最为惨重，饿死250至500万人。另外，也有资料说，此次大饥荒的饿死人数可能高达2800万。但是，斯大林仍然不想停止他的社会主义试验，1932年8月7日，他亲自起草的《关于保卫国家企业、集体农庄和合作社财产和巩固（社会主义）所有制》决议公布执行。决议把偷盗国家财产的人定为“人民的敌人”，或者枪决并剥夺全部财产，或者判刑十年以上并剥夺全部财产，而且不得大赦。其中，在集体农庄里的偷盗，包括偷地里庄稼，捡拾地里残留麦穗。

（四）

赫鲁晓夫因为在乌克兰的出色工作，1949年起被任命为联共（布）书记兼莫斯科第一书记，终于来到了斯大林身边，进入权力中枢。不过，当斯大林一死，赫鲁晓夫成为最高领导人后，他对农民的态度又不像之前那样狠和无情了，而是非常重视农业工作。并且，在他执政的10年里，主要抓的就是农业，农业问题可以说是他辉煌的起点。1953年9月，在苏共全会上，赫鲁晓夫在《进一步发展苏联农业的措施》的报告中，表达了对农业现状的看法和改变措施。他认为，农作物、畜牧业、饲料、土豆和蔬菜生产还处于落后状态，而这种落后正阻碍着轻工业和食品工业的进一步发展，是集体农庄和集体农庄庄员收入增长的障碍。这可是苏联领导人自建国以来，第一次对农业作出的最大胆的，也是最切合实际的评价，而之前一直都在报喜不报忧，甚至瞒报灾情。

苏联集体农庄最终成为失败的实践，原因就在这样的集体农庄非但不能推动生产力的发展，反而束缚了生产关系，进而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第一，追求集体农庄的建立速度和发展速度，而对于如何利用这种庞大的生产单位来促进农业的发展却缺乏真正的考虑；第二，农民被迫加入集体农庄，对集体农庄的组织形式和生产计划没有热情，而集体农庄又根本不重视个人利益，只一再采取强制和压抑的手段让农民干活；第三，集体农庄本身也没有自主权，生产和分配都受国家控制，这就使集体农庄变相地成为了官僚主义的单位，而不是农业经济发展的企业。

苏联是世界上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地大物博，但是却一直没能彻底解决好人民的吃饭问题。1986年，戈尔巴乔夫上任，不得不下决心改变所有制关系，终结农业领域里的国家经济，消除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的停滞僵化的结构，扩大农民经济，发展租佃关系。而过几年，1991年，苏联更是干脆解体了之，农民再也不用受集体农庄的苦累和饿了，随后也就有了现在的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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