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与基因的奥秘：历史的双重解读

民族是由基因决定，还是由本性决定呢，这是个问题吗？清朝初年的一段故事给出了不一样的定义。

话说1625年明军与后金军大战，明军惨败，明军统领佟卜年战败，被后金俘虏，最终惨死在狱中。佟卜年于1580年左右出生在辽东，而后迁徙到位于现今的湖北省武昌。1616年佟卜年以武昌籍通过会试，成为明朝官员，后被派到东北防御当时的后金政权。直至被俘入狱，虽惨死狱中，但明朝政府却以叛国论罪。而他留在武昌的后代，继续在武昌繁衍生息，作为佟卜年后代的佟国器编撰了一本族谱，并且证明自家至少十代以来都是明代忠勇军士，以此为佟卜年的忠诚辩护。

然而时间来到1688年，此时的中原王朝已经是更名为满清，这个时候有个汉人官员上书康熙皇帝，希望将他正式登记的族属从“汉军”转为“满洲”。他就是留在辽东的佟氏后代佟国纲，这个佟国纲和佟国器同族，这时候的康熙皇帝是他的亲外甥，佟国纲在康熙元年，受封三等精奇尼哈番，职务为内大臣。康熙十六年，袭爵一等公。康熙二十年授镶黄旗汉军都统。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作为索额图的副手与沙俄订立《尼布楚条约》，保护了清朝的北部边界安全。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随康熙帝征讨噶尔丹，阵亡于乌兰布通。现在佟国纲墓在乌兰布通草原，此墓占地面积较小，整体布局简单，除了佟国纲的墓冢之外，就是一尊佟国纲跨马雕像，两块分别记述佟国纲生平功绩和乌兰布通之战的碑石，两门火炮。不远处还有将军海子，为佟国纲战死处。

外甥康熙皇帝欣然同意佟国纲的请求，至此佟国纲和族兄佟国器分属不同的民族。加入满族后，就是后期的佟佳氏。然而康熙皇帝也指出，如果将他的远亲也一起改籍可能造成管理上的不便。从此之后，佟国纲和他的部分亲属成为满人，而其他佟姓族人则仍保持汉人身份。在这样的时空下，族群认同远非由基因所决定，而是模糊且具有弹性、可以经由协商改变。

像这样的故事对重新从历史理解这个在1644年入主中原的统治者来说非常重要。

自始至终，大众对于民族的概念理解一方面源自那种“种族乃是种族，永恒不变”的先天性假定。以为每一个种族（亦如满族一般），皆是生物或基因所裁定的宿命之子，一旦裁定，便如天意不可违，永世不易其轨；另一方面，此种本质论调亦构建于一种目的论色彩浓厚的汉族民族主义史观之上，认为20世纪汉族民族国家的诞生，乃是中国两千年帝王史的必然归宿与辉煌顶点。在这一逻辑框架之下，凡是异族统治而又能久享国祚的朝代，无一不是惊人地相似。诸如满洲、蒙古这样的异族，虽能一时席卷中原，踏遍汉人疆土，但若欲长久执掌政权之柄，便不得不以中华古训为纲，以华夏之道为纪，最终融入这浩瀚的中华文明之中，成为彻头彻尾的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