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儿时的年味与家的温暖:大雪中的红灯漫谈

发表时间: 2025-01-07 07:19

儿时的年味与家的温暖:大雪中的红灯漫谈

作者:高敬

在时光的幽深处,回想七十年代的农历新年,仿若踏入一幅泛黄而温暖的画卷。那时,生活物质匮乏如影随形,年货总是带着几分稀缺与珍贵,但年味却似醇厚的佳酿,浓郁得化不开。

进入腊月,筹备年货便成了老家每家每户的头等大事。寺头供销社门市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们攥着几张皱巴巴的布票、粮票、肉票,眼神里满是渴望与期待。一块布料,几斤点心,几斤猪肉或一套猪下货,虽简单质朴,却承载着一家人对新年殷殷的憧憬。

为了能多置办些年货,人们不惜在寒风中排起长队,哪怕手脚冻得麻木,也依然坚守。跺几下脚,抬头望望,再向后瞧瞧,前后彼此谈论着过年的打算,欢声笑语不时在队伍中回荡,寒冷似乎也被这热闹的人群驱散。

家中的大娘大爷们,早已开始忙碌于厨房。自家蒸的白面饽饽、炸肉炸鱼萝卜丸子等堆满了笸箩和编筐,一眼望去,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那是岁月的馈赠,辛劳的收获,更是对新年最质朴的敬意。蒸年糕的香气弥漫在小院里,黍谷子米的软糯与红枣的香甜交织在一起,孩子们围在炉灶边,眼巴巴地望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吞咽着口水,那是对美食的渴望,更是对新年的期盼。

除尘迎新,也是必不可少的仪式。全家总动员,清扫房屋的每一个角落,掸去一年的灰尘与晦气。擦净玻璃,糊窗户纸,贴上亲手剪的窗花,大红的纸透着喜庆,精美的图案寓意着吉祥。孩子们则在一旁帮忙递剪刀、抹糨糊,忙得不亦乐乎。那时,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摆件,但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家的温馨与新年的气息。


(摄影:陈广军)

到了年根儿底下,还得准备写春联。家中长辈或是村里书法较好的教师,会铺开红纸,挥毫泼墨。“红梅迎春笑,玉兔踏春来”,一笔一划间,是对新春的美好祈愿,浓郁的墨香和着新年的喜气在空气中氤氲。写好的春联晾干后,小心翼翼地贴在门框上,两边再配上红红的福字,年的氛围愈发浓烈和喜庆。

(摄影:陈广军)


年三十的夜晚,是团圆的盛宴。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饭桌前,桌上的菜肴虽不丰盛,却吃得格外香甜。父亲的一盅串香老酒,母亲的几句叮嘱,孩子们的嬉笑打闹,构成了一幅最美的全家福。守岁时,没有绚丽的烟花,没有精彩的春晚,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过去一年的喜怒哀乐,憧憬着新的一年的美好愿景。嗑着花生瓜子,哈拉着水果糖,听长辈们讲述着古老的故事与传说,那温馨的氛围,足以抵御冬夜的寒冷和漫长。

大年初一,晨曦尚未破晓,鞭炮声便如欢快的鼓点,噼里啪啦地在村庄与街巷中炸响,恰似新年那热热闹闹的起床号。孩子们被这阵仗催得一骨碌爬起,兴奋地套上崭新衣裳,小脸满是期待,紧紧跟在长辈后头,开启拜年之旅。

每至一户人家,长辈总是中气十足地在门口吆喝:“给您拜年咯,过年好哇!”那声音透着喜庆与热忱,仿若能驱散冬日的严寒。主人家闻声,匆忙笑盈盈地推门迎将出来,应和道:“哟,快进屋暖和,过年好,都好!”孩子们起初还有些腼腆,躲在长辈身后,在轻声的催促下,才忸怩地走上前,学着大人的模样,深深鞠躬,稚嫩的童声齐声喊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过年好!”那乖巧的模样,逗得众人直乐。主人家也不含糊,忙不迭地伸手抓出一把把花花绿绿的糖果、饱满的瓜子,直往孩子们兜里塞,边塞还边念叨着:“吃了甜嘴,新岁顺顺!”随后又热情相邀,“快进屋坐,喝口热茶暖暖!”

屋内,大人们围坐一处,寒暄声此起彼伏。这边唠着去年田地里的好收成,那边扯起村里新近发生的趣事,欢声笑语交织,暖意融融。言语间,满是对过往辛劳的欣慰,对新岁的憧憬与祈福,盼着风调雨顺,家人康泰。

若是前往长辈家中,礼数更为庄重。晚辈们恭敬地肃立,依序向长辈磕头行礼,额头轻触地面,那是对长辈深深的敬重与感恩。每一次叩首,都似在诉说着家族传承的孝道与敬爱。长辈们则端坐在正位,满脸慈爱,受了礼后,缓缓递出早已备好的一元钱的红包,红包虽不丰厚,却裹着无尽的期许与宠溺,仿佛将新岁的好运都封存在这一方红纸之中。

众人交谈时,也极为讲究,句句皆是吉利话,“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新岁财路通四海,好运连连伴君行”,好似这些吉祥言语能编织成一张福网,护佑新的一年顺遂无忧,避过一切晦气与灾厄。

大年初二回娘家,更是出嫁女儿心中的头等大事。女儿女婿携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提着装满心意的饼干、桃酥,两瓶“圆棒”串香白酒等年礼,满心欢喜地踏上娘家路。

那个年代,人们的出行方式极为有限。城里,公共汽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不过线路相对较少,车辆也比较破旧。人们在公交站台耐心地等待着,车来了便蜂拥而上,车厢里常常拥挤不堪,人们相互挨着挤着,却也没有丝毫抱怨,因为这是走亲访友的重要途径。自行车则是更为普及的“私人座驾”,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骑着自行车的人们。那时“金鹿”牌自行车最时兴,也是抢手货,男人们骑着它,车把上挂着鼓鼓囊囊的人造革皮包,威风凛凛地穿梭在道路上。女人们则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紧紧搂着孩子,晃悠悠地驶向娘家。孩子们紧紧抓着母亲的双手,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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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的双亲早已在门口揣手眺望,那眼神里满是思念与期盼。待一家人相见,激动与欢悦瞬间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娘家的饭桌上,摆满了丰盛佳肴,一家人围聚,边吃边聊,女儿诉说着婆家的生活点滴,父母倾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关切询问,那浓浓的亲情,在这你来我往的交流中愈发醇厚,弥漫在屋内每一个角落,久久不散。

而在农村,道路状况更为简陋,大多是沙土路。人们出行主要靠步行,走亲访友时,一家人会早早地出发,沿着蜿蜒的小路穿村前行。孩子们在前面蹦蹦跳跳,大人们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遇到熟人便热情地打招呼、拜年。偶尔也会有生产队里的拖拉机,这可是稀罕物。过年时,拖拉机便成了村里的“公共汽车”,拉上满满一车人,突突突地行驶在乡间道路上,虽然颠簸,但人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笑声在田野间回荡。

七八十年代的过年,没有如今的奢华与便捷,但那份浓浓的年味,却深入骨髓,令人难以忘怀。

那个年代,缺的是琳琅满目的年货,不缺的是对寻常日子的热爱,对新年热络的期盼,对团圆亲情的执着。

那是一段简单而纯粹的时光,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成为心中永恒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