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2-26 14:25
(本文为今日头条「头条深一度」独家稿件)
1965年3月,苏联文化部长叶卡捷琳娜·福尔采娃受邀出访法国,作为“苏联最有权力的女人”,对于福尔采娃的访问,法国政府进行了精心设计,将整个参观重点放在了卢浮宫,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你们斯拉夫乡下佬展示一下啥叫艺术之都,臭外地的,来我们巴黎要饭来了?
叶卡捷琳娜.福尔采娃,苏联少有的女性高官,有“苏联最有权势的女人”之称
但是,福尔采娃虽然对艺术很感兴趣,却十分不爽法国佬的傲慢。一个破卢浮宫有啥了不起?论艺术,我们苏联不输任何人!跟谁在这装犊子呢?
心里憋着火,嘴上说的话就不会好听。当参观之后,法国记者带着挑衅的意味向福尔采娃提问时,福尔采娃果断反击。他指着参观说明上的一行字对记者说:“哇!卢浮宫居然曾经发生过160多起盗窃案!大家知道苏联在这方面的数字吗?居然是零耶!截止现在,苏联所有的博物馆没发生过任何盗窃案!想到这里,我不得不感叹什么叫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便成人啊。法国的博物馆收费参观,艺术品却频频被盗。而我国的博物馆免费开放,却从不失窃,同志们啊,这体现的不仅是制度的优势,也是文明的差距啊,文明的洼地里结不出美丽的花朵,你们资本主义国家要反思啊!”
听完福尔采娃的这一番演讲,法国记者脸都绿了。但他们却说不出什么来,因为福尔采娃说的都是事实!
对法国人一番嘲讽之后,福尔采娃心情大好,然而,正当福尔采娃在胜利中沾沾自喜时,属下却给她带来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部长!不好了!在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展出的名画《圣路加》,被人偷了!”
所谓《圣路加》,是荷兰画家弗兰斯.哈尔斯于1625年创作的四幅宗教肖像画之一,全系列分为《圣约翰》、《圣路加》、《圣马可》和《圣马太》。作为美术史上的顶级肖像画大师,哈尔斯的作品和他本人一样命途多舛。
关于哈尔斯,曾经有一个有趣的传说,据说哈尔斯年轻时在男女作风上不甚严谨,因此,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仆留给了他一个诅咒,诅咒他和他的画作都将在绝望中毁灭!
关于传说的真假,我们不得而知。但从实际效果来看,我们似乎也不能完全迷信科学。终哈尔斯的一生,他都过得穷困潦倒,他的大多数作品也都被毁灭。这副《圣路加》也一度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展出中的《圣路加》
在18世纪,《圣路加》被沙俄皇室购得,但在之后的岁月里,随着俄国的革命和之后的全俄红白大赛,《圣路加》最终不知所踪。然而,到了1958年,在敖德萨的一个旧货市场上,一个苏联收藏家却意外看到了这幅画。当收藏家看清了这是哈尔斯的作品后,他惊讶的连价都不敢问,立刻报告了敖德萨的东西方艺术博物馆。
当博物馆馆长听说《圣路加》现世后,他立刻把卖画的老太太请到了办公室。在一堆专家鉴定后,大家确信——这画肯定是真的!
于是,馆长颤颤巍巍的问老太太:“您想卖多少钱?”
光看这幅架势,老太太也明白这幅画肯定价值不菲。于是,老太太恶狠狠的报了个逆天高价:“绝不能低于6卢布!”
博物馆馆长都懵了,立马点头答应!这时老太太才反应过来,要少了!于是赶紧坐地起价:“不行!我来回坐公交还要3卢布!你们至少得给九卢布!”
就这样,《圣路加》以9卢布的价格失而复得,被收藏于敖德萨东西方艺术博物馆。
1961年8月,《圣路加》修复完毕,吸引了大量东西方的美术爱好者来参观,被视为苏联国宝之一,而这,也就让福尔采娃盯上了这幅画。
进入六十年代,冷战生态已经全面铺开,东西方在所有领域都展开了竞争,艺术领域也不例外。作为文化部长,福尔采娃一直想向世界证明,苏联的古典艺术实力绝不输于欧洲,因此,福尔采娃在莫斯科组织了多次艺术品展览,用来展示了苏联雄厚的艺术品收藏。
然而,在福尔采娃访法前后,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向法国卢浮宫借《蒙娜丽莎》展出遭到了拒绝(也许你觉得借蒙娜丽莎很离谱,但更离谱的是后来他们还真的借了),这让普希金博物馆的馆长安东诺娃备感羞辱!切!不借拉倒!以为我们苏联没有好东西呢?安东诺娃因此向福尔采娃打了报告,请求敖德萨博物馆把《圣路加》调过来展出几天,给莫斯科撑撑场面。
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
对于这个请求,福尔采娃当即批准!调!马上调!不能让法国佬瞧不起咱,我大苏联作品丰盈无所不有,本就无需与蛮夷以通有无!把画调到莫斯科去,给大家小刀剌屁股——开个大眼!
于是,1965年3月6日,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的新一轮展出开幕,《圣路加》的到来更成为了展览的重头戏。在经过三天的展出后,普希金博物馆照例将3月9日作为闭馆的“卫生日”,准备清理卫生,保养展品,进行新一轮的展出。
然而,当3月10日早晨,普希金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打开大门时,他们目瞪口呆发现——展厅中间的《圣路加》不见了!
由于苏联从没有艺术品丢失的先例,以至于工作人员完全不知所措。他们没有任何保护现场的意识,而是大家一起在展厅里找了十几圈,在确认丢失后,第一反应也不是报警艾特平安莫斯科,而是赶快上报给馆长安东诺娃。
当接到电话后,安东诺娃也傻了,立刻报告给了福尔采娃。很快,《圣路加》失窃的消息不胫而走,震撼了全球艺术界。
此时,苏勋宗(勃列日涅夫)刚刚上台,在听说国宝丢失后,连一向好脾气的勋宗也怒了,他立刻把电话打给了福尔采娃——“丢人现眼的玩意!你那乌鸦嘴开过光吧!搞个展览也能捅这么大篓子?!我告诉你,要是画找不回来,你就给我立马滚蛋!”
当接到勋宗的电话后,一向跋扈的福尔采娃当时就颓了。此时正值勋宗的新朝雅政时期(1964年政变刚刚结束),在这个敏感时刻,福尔采娃立功还来不及,哪能扛得住这种大罪!
因此,福尔采娃立刻找到了内务部长(此时叫公共秩序部,内务部曾经几次改名)季库诺夫:“大哥!我承认我以前说话比较大声,但是现在求您拉我一把,一定要精选良将,尽快把画找回来啊!”
虽然与福尔采娃关系一般,但面对这种国宝丢失案,季库诺夫还是不敢敷衍。一番沟通下,季库诺夫宣布,部里已经决定了,谢尔盖.德尔科夫斯基,你来当专案组长!
谢尔盖.德尔科夫斯基
谢尔盖.德尔科夫斯基,一名工人出身的苏联警察。在当警察以前,谢尔盖一直想做一名工程师,奈何在探案方面实在太有天赋,最终让他成为了苏联有名的刑侦专家,所以当国宝大案发生后,内务部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在接到命令后,谢尔盖立刻带人前往了博物馆,然后他就震惊了——博物馆里,有坏人啊!
谢尔盖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他就没见过被破坏的如此彻底的案发现场!在展厅里,到处都是工作人员的脚印和指纹,没有任何人有保护现场的意识。看到依然在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谢尔盖麻了,他赶紧把馆长安东诺娃叫来问道:“能确定那幅画丢失的具体的时间吗?”
安东诺娃垂头丧气的说:“应该是3月9日,8号闭馆时画还在的,10号早上就不见了。”
谢尔盖有点生气:“我当然知道是3月9号丢的!我问的是,是白天还是晚上?”
安东诺娃很羞愧:“不知道啊!反正门锁没被破坏,这展厅压根没有窗户,完全没有闯入的痕迹。”
谢尔盖疑惑的说:“9号白天你们不是在搞卫生嘛?搞完卫生锁门之前没巡视过?”
安东诺娃低着头说:“确实没巡.......”
所谓明卷易挡,暗摆难防,望着灵魂呼呼大睡,身体还在工位的安东诺娃,谢尔盖也无语了:“既然没有外部闯入,会不会内部员工作案?”
安东诺娃摇头:“应该不是内鬼作案,你跟我来!”
说话间安东诺娃就将谢尔盖引到《圣路加》展出的位置:“同志你看,这个盗贼的手法相当粗暴,他居然用一把钝刀把画布给割了下来,如果是内鬼,肯定会知道这幅画的价值,不可能如此粗暴的破坏作品”
此时,对于不靠谱的安东诺娃,谢尔盖已经没有了任何信任,他下令专案组分成两队,一队尽量收集现场痕迹,另一队提审所有工作人员,排查一切可疑分子!
此时,福尔采娃已经紧急回国,回国之后,福尔采娃班也不上了,每天就蹲在内务部当复读机:“案子有啥进展没?案子有啥进展没?案子有啥进展没?”。作为专案组长,谢尔盖压力山大,然而令他崩溃的是,查了几天后,侦破工作居然毫无进展!
在经过痕迹收集后,专案组确定,现场的所有痕迹全都属于工作人员,不存在闯入者,因此,专案组推断,窃贼也许不懂美术,但他作为小偷却很专业,是个高手!
而在内鬼排查方面,博物馆所有员工都经过了审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倒是有一位讲解员报告了一个可疑情况——在3月6日,当她在讲解《圣路加》时,有一个外国男子曾询问这幅画值多少钱?
对于这个问题,讲解员感到有些愤怒,这可是苏联的国宝,怎么能用金钱衡量?于是她回答说——它是无价的!
此时,现场的另一位参观者插了一句:“其实还是有一定参考的,哈尔斯的作品成交价至少也要三百万美元,昂贵是一定的,但普希金博物馆里也有更有价值的藏品。”
《圣路加》的姊妹作品《圣马可》
这番对话结束后,大伙就移步其他展品,讲解员也没太当回事儿。只是当《圣路加》被盗后,这段话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在听完汇报后,谢尔盖思索良久,突然,他一拍大腿,我悟了!
谢尔盖认为,讲解员提供的线索非常有价值。这次展览规模空前,总共展出了几百幅名画,为什么盗贼偏偏只偷走了《圣路加》这一幅呢?真相只有一个!这是一起雇佣盗窃!
谢尔盖熟知各国犯罪史,很快猜到了这种犯罪模式。这肯定是某个收藏家偏爱哈尔斯的画,看到这幅《圣路加》后心痒难耐,于是决心把它偷走,可收藏家不懂盗窃,只好在暗中“下订单”,重金聘请盗窃高手。而这个接单人虽然精通盗窃却不懂美术,因此虽然没留下痕迹,却严重破坏了画,对,肯定就是这样!
想通了一切后,谢尔盖开始询问安东诺娃:“如果这是一起雇佣盗窃,那么全苏联的收藏家都要列入怀疑名单,以咱们苏联这种小国寡民的国情,全监视恐怕不容易,您能提供一份重点监视名单吗?”
安东诺娃点头:“没问题!其实这并不难,我认为,这个幕后主使应该不是苏联人!原因很简单,咱们国家没有艺术品的买卖渠道,喜欢哈尔斯的收藏家也极少,哈尔斯的拥趸主要在西方国家,窃贼在偷画后肯定要隐蔽起来,如果下单人要取画,他一定会亲自带着它过海关!”
听完这些话,谢尔盖大喜:“对美术品感兴趣的外国人?这就简单多了!立刻对边境渠道严格筛查,发现可疑目标立刻报告!”
很快,苏联内务部开始动员起来,密集监视所有可疑的外国人。两个月后,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个可疑目标!
内务部发现,在3月5日,莫斯科大都会酒店来了一名68岁的比利时人叫雅克·范登贝格,这是一名职业艺术评论家,尤爱荷兰黄金时代的画作。在抵达莫斯科后,范登贝格多次试图与倒卖文物的人建立联系。而在3月6日开展后,这老头足足在《圣路加》前边呆了4个小时,随后几天也是每天一大早就出现在画前,看得出是真心喜欢。
最重要的是,在3月10日那天,老头没有来排队,要知道,那天博物馆是临时宣布的停展,范登贝格那天为啥没来?莫非提前知道画已经不在了?
看着范登贝格的资料,谢尔盖认为,这老家伙十分可疑。可是作为外国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又不好拘捕,因此,谢尔盖决定下个套!
很快,一个伪装成地下收藏家的女警员就联系了范登贝格,表示有一副画要出手,是伦勃朗的!
听了这个消息,范登贝格愣了一下,询问能不能先看看画?警员表示没问题,带着老头进入了一间公寓,拉上窗帘后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卷陈旧的画布,打开画布,上面是一个裸体的女人正在摆pose。
图为油画《达娜厄》
当看到这幅画后,范登贝格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女士,您想要多少钱?如何支付?”
女警员回答说:“450万美元,现金!”
范登贝格思考了一会说:“数额太大了,给我一天时间,后天下午4点,我再来拜访。”
看到大功告成,谢尔盖大喜:“老东西!后天只要你拿钱过来交易,我就当场拿下!到时候大记忆恢复术一上,看你招不招!”
带着轻松的心情,谢尔盖终于睡了个踏实觉。然后,他被一阵急切的电话铃惊醒:“这里是谢列梅捷沃机场,你们关注的那个比利时人刚定完机票,随时可能出境!”
谢尔盖震惊了,他对电话里说:“不管你用什么理由,赶快把人扣下!我这就过去!”
坐在飞驰的汽车里,谢尔盖还是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这老头究竟发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走?被叫来支援的安东诺娃也很好奇,于是谢尔盖把详细过程讲了一遍,这下轮到安东诺娃无语了。
在听完过程后,安东诺娃愤怒的说到:“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选谁不好,选伦勃朗的画,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谢尔盖疑惑的说:“我找的是最顶级艺术伪造专家,仿制的天衣无缝,不可能被看出来!”
安东诺娃更无语了:“问题不在于你的造假水平,而在于伦勃朗的画是有数的!你复制的那副《达娜厄》常年放在冬宫里,基本就不拿出来展出,谁能把他带出来?好比你到潘家园地摊上,你说你有一副《清明上河图》要卖,那TM能是真的吗?!”
谢尔盖这才明白,自己吃了不懂艺术的亏,他只能光速前往机场,开始搜查范登贝格的行李,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离境了。
这下谢尔盖彻底颓了,案件又一次陷入困境,谢尔盖只能向一些艺术家们咨询,可是这群没溜的艺术家们一致表示——这事没必要查,这就是哈尔斯的诅咒,搞不好画已经被毁掉了!
作为共产党员,谢尔盖当然不信什么诅咒,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还有一种可能性——因为查的太严,画有可能被销毁!那就彻底没法找了!
然而,福尔采娃却依然每天复读机般的催促内务部,在又一次的汇报中,焦头烂额的谢尔盖跟福尔采娃提到了哈尔斯的诅咒,结果话都没说完,福尔采娃就急眼了:“停!你想告诉我,《圣路加》丢失是因为诅咒?这就是内务部的调查成果?”
哈尔斯自画像
谢尔盖赶紧解释:“不是.....其实吧......”
福尔采娃一摆手:“别说了!我算看明白了!季库诺夫(内务部长)!你要么是敷衍我,要么你的手下就全是废物!没事海精专有事草台班,三个月了!画怎么被盗的不知道,为什么被盗不知道,连在不在国内也不知道,如今居然开始跟我一个老党员谈玄学!好好好你们这么玩是吧?行,等着!以后有事别求我!”
说完,福尔采娃愤然离去,从此再也没来当复读机,而是直接去了卢比扬卡。到达之后,福尔采娃一把推开了克格勃主席的大门:“塞米查斯特尼同志!我求你帮帮我!”
对于《圣路加》被盗的事,时任克格勃主席塞米查斯特尼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向生疏的福尔采娃居然会来找自己。面对福尔采娃的请求,塞米查斯特尼说:“福尔采娃同志,您知道的,克格勃并非刑侦的部门,我这属于越权。”
塞米查斯特尼,时任克格勃主席,也翻译为谢米恰斯内
福尔采娃已经无所顾忌了:“保我就是保你自己!如今勋宗新朝雅政,谁都知道要大洗牌,你交我这么个朋友没坏处,对吧?”
塞米查斯特尼沉默了一会:“好吧,我们的第二总局有反走私的职权,勉强能跟这事沾点边。我让班尼科夫同志负责这个事,你让内务部把卷宗掉给我!”
就这样,克格勃第二总局负责人班尼科夫以少将之尊接了个盗窃案。在刚接到命令时,班尼科夫十分无语,可是领导命令不能不执行,于是,班尼科夫把谢尔盖叫到自己办公室汇报案情。
然而,在听完谢尔盖的汇报后,班尼科夫皱着眉头说:“我也看不出你的侦破思路有什么问题,可能唯一的欠缺是力度不够大?要不按我们克格勃的方法试试?”
从1965年6月开始,苏联各地的收藏家们就倒了大霉,凶神恶煞的克格勃纷纷上门,二话不说,直接薅走,扔进秘室里就开始上才艺,非得让他们提供点线索出来。
是的,对于克格勃这群野蛮人来说,他们的刑事风格只有一个——如果你线索不够多,说明你打的不够狠。
事实证明,这种记忆恢复术在有时确实是有效的。很快,一位艺术家就提供了一条线索——我听说,敖德萨那边有个外国人正寻求把画带出境的办法,正在重金寻求假文件或者走私渠道!
听到这条线索,班尼科夫大喜,立刻命令敖德萨的克格勃行动起来,谢尔盖则亲自前往,一下飞机就跑到海关设卡。
在抵达海关后,谢尔盖掏出了一摞《圣路加》的照片,分发给了所有海关人员:“同志们,看到这幅画别犹豫,直接抓人!”
然而,还没等谢尔盖说完,一个海关人员就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额,半个小时前,我好像见过这幅画,一个德国人持全套买卖文件带走的,他已经上船了......”
谢尔盖当时心就凉了,你们怎么就不仔细检查一下,他那文件是假的!”
此时,倒是克格勃特工们比较冷静,他们对海关人员大吼:“赶紧查出境资料,那德国佬的姓名!轮船班次!什么时候到公海!”
很快,海关把出境资料找了出来,带走《圣路加》的德国人叫库尔特·施瓦茨海纳,是乘坐“海鸥号”客轮离开的,克格勃的人立刻坐上快艇去追,三个小时后,前方汇报:“船截住了,人和画都已找到,马上返航!”
当天夜里,调查组紧急提审德国人施瓦茨,一套大记忆恢复术之后,施瓦茨赶紧求饶:“别打了!别打了!那画是我买的!虽然手续不太合法,但也不用这么打啊!”
此时,谢尔盖已经在长达三个月的折磨中逐渐变态,听完后他一声冷笑:“每个雇佣盗窃的人都是这套说辞!谁信啊!接着打!说!你雇佣的小偷叫什么名字!”
施瓦茨哭着说:“我真是买的啊!你们可以查,卖我画那人叫伊万·蒂莫舍夫斯基,在这边很有名,你们找他问啊!”
于是,蒂莫舍夫斯基光速到案,克格勃一边打一边骂:“你个王八蛋想挣钱想瞎了心了,居然敢偷国宝卖外国人!你这算叛国知道吗?”
蒂莫舍夫斯基哪见过这架势?一遍求饶一边说:“大哥们!别打啦!别打啦!我是爱国的啊!我卖那德国佬的画是假的!那是个赝品啊!”
谢尔盖这才意识到,抓到人以后光顾着打,还没来得及看画呢!他赶紧走出审讯室组织专家鉴定,结果专家还没来,谢尔盖就哭了——完了,这肯定是假的!
敖德萨东西方艺术博物馆
谢尔盖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这幅画太完整了,被盗的真迹是用钝刀割开的,根本不可能这么完整。然而,正当谢尔盖大惑不解时,莫斯科的班尼科夫打来电话:“又一条线索,立陶宛那边也有个外国人正在寻求走私渠道,要把一幅画送到丹麦去!”
于是,谢尔盖又前往了立陶宛,这次倒是直接在海关把人按下了,有了前车之鉴,谢尔盖赶快鉴定收缴的画,结果居然又是假的!此时,班尼科夫又打来电话:“又一个线索,爱沙尼亚有个外国人在寻求将画带出境的办法......”
于是,谢尔盖又去爱沙尼亚把之前的流程重复了一遍,然后又收获了一副假画,几天后,海参崴又出现了同样的线索。不过,这一次谢尔盖没有去找,他此时已经确定,肯定有人在制作假画,我们的重点是要找到他!
在克格勃的物理攻势下,一个黑市商人很快供出了这些赝品的源头——这些假画来自莫斯科!
于是,调查组开始往回赶,然而,谢尔盖等人刚下飞机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个造假者自首了!
尼古拉·伊万丘克,莫斯科国立苏里科夫美术学院大二学生。伊万丘克是一个贫穷的美术生,但非常喜欢绘画,时常去展会参观。当意外得知了《圣路加》丢失后,伊万丘克深感惋惜,于是,他凭记忆重绘了一遍,又用技术做旧。本来,这只是伊万丘克的无心之举,但当他把这幅画向同学和老师们展示时,大家都赞叹他的模仿水平高超,几乎可以乱真,而这,提醒了穷困的伊万丘克。
随后,伊万丘克开始跟黑市商人取得联系,利用《圣路加》丢失的消息,将仿造的假画卖给外国人,可他没想到是,这居然引来克格勃的追查,所以只能自首保命了。
听完伊万丘克的供述后,谢尔盖心如死灰,完了,虽然线索一个接着一个,却都没有价值,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成功怎么六亲不认呢?
所有线索全断,沮丧的谢尔盖只能再次来到卢比扬卡与班尼科夫碰头,两人足足商量了一天,依然没有任何思路。看看天色已晚,班尼科夫邀请谢尔盖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
虽然级别相差很多,但几个月的接触下来,谢尔盖和班尼科夫颇有了一些战友情谊。在食堂里小酌几杯后,俩人的话题开始放开。班尼科夫看到四下无人,于是低声对着谢尔盖说:“谢尔盖同志,你有没有觉得,从开始到现在,这个案子都特别古怪?”
谢尔盖叹气:“可不是嘛!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班尼科夫摇头:“不对!是所有的线索都突然中断,还断的特别干净!你真的相信一个大二学生,能模仿出大师级别的赝品吗?”
谢尔盖继续叹气:“我不信又怎样呢?人家是自首的,一切都说的通啊!”
班尼科夫敲了敲餐桌:“问题就在这!那伊万丘克居然是自首的!咱们办案这么多年,见过几回自首的罪犯?而且这小子居然把所有的事都揽下来了。你再想想,这一切是不是透着一丝诡异的顺利?你的调查的思路没什么问题,顺理成章的发现那个比利时人,然后线索断掉了,克格勃接手后,我们又发现了一堆新线索,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小子来自首,又把所有的事都揽了。兄弟,你不觉得这一系列的事背后有蹊跷吗?”
谢尔盖抬起了头:“有人干扰我们办案?”
班尼科夫低声说:“这事就咱俩私下讨论,哪说哪了。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在苏联,到底什么样的罪犯能躲过内务部和克格勃的联手调查?一点线索不留?”
班尼科夫
谢尔盖皱起眉,摇了摇头,班尼科夫接着说:“我问你,你们内务部为啥这么重视这案子?我们克格勃又为啥破例接手了案子?”
谢尔盖眉头一皱:“因为文化部长福尔采娃!”
班尼科夫追问:“那么福尔采娃又为什么如此重视这起案子呢?”
谢尔盖若有所思:“她在法国吹牛,说苏联的博物馆非常安全,结果没过几天就被打脸了,无论是国家还是她个人,面子上都过不去。”
班尼科夫冷笑:“光是面子问题吗?这可是国宝被盗,又是她组织的展览,在她的工作里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勋宗震怒,如果这副画找不回来,福尔采娃就完蛋啦!”
谢尔盖点头:“对呀,怪不得她这么疯狂催我破案呢.....”
班尼科夫低声说:“兄弟,你还不明白吗?你再想想,福尔采娃刚吹完牛,画就被盗,这是偶然吗?!”
谢尔盖脸色一变:“你是说?”
班尼科夫说:“克格勃内务部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一点有用线索找不到,这也是偶然吗?”
“你再想想那些莫名其妙的赝品,主动自首的造假者,全国可飞的专案组,还有那天衣无缝的失窃现场,太多解释不通的事了,所有这些蹊跷凑在一起,那就一定不是蹊跷!”
谢尔盖脸色大变,沉默了几秒后,他说出了那个答案:“你是说,有人策划了这场盗窃案,要整福尔采娃!”
班尼科夫凝视着谢尔盖:“兄弟,你得好好想想,在苏联,什么级别的官员,需要跟福尔采娃这种高官作对。又是什么样的势力,能把克格勃和内务部监视起来?!”
谢尔盖嘴唇发抖:“那你的意思是,咱们终止调查?不掺和这事了?”
班尼科夫摇头:“来不及了!咱哥俩已经被套进来了,终止调查说不过去的!”
谢尔盖快哭了:“那该咋办啊?”
班尼科夫站了起来:“继续调查,但不要对结果有任何期望!”
从那天之后,谢尔盖彻底颓了,他和班尼科夫依然忙碌的查案,行动要录像,做事留台账,但却完全不指望能破案。时间来到8月,案子依然一点线索都没有,连福尔采娃都绝望了。
然后,这个故事就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1965年8月30日,班尼科夫如常走进办公室,开始了一天工作。在接近下班的时候,秘书告诉他,负责监视各国使馆的第19处打来电话,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班尼科夫接起了电话,电话对面响起急促的声音:“班尼科夫同志,我们抓到盗走《圣路加》的小偷了,那小子已经招了,他是个木匠!”
1938年,瓦列里·弗谢沃洛多维奇·沃尔科夫出生于莫斯科的一个工人家庭。作为一个跟二战前后脚的孩子,小沃尔科夫自然没有什么幸福的童年,长大之后,焚书坑儒的沃尔科夫大学是不用想了,他很早就进入了一家中专深造,学起了木匠,期间还曾经因为缺钱当过小偷,被抓进去一段时间。
虽然按照通辽宇宙一般定律,别人进监狱是改造,通辽狠人们进去是深造。但是沃尔科夫显然不在此列。在出狱之后,沃尔科夫痛改前非,专心研究木匠手艺,很快被一家军工企业聘用,还因为会做画框结识了一位女艺术生,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并且沉底。
因为女友的关系,沃尔科夫开始频繁出入苏里科夫艺术学院,然后他震惊了。
苏里科夫艺术学院
作为一名朴实的木匠,沃尔科夫从未想到,原来做画框也能成为一种艺术(苏里科夫艺术学院有画架专业)!
作为一名木匠,沃尔科夫在专业领域有着自己的追求。当他看到苏里科夫学院的画框专业时,沃尔科夫激动了,大丈夫应如是也,他迫切的想实现从技术到艺术的跨越,从木匠变成一名画框艺术家!
于是,沃尔科夫开始认真研究相关的知识,一段时间之后,沃尔科夫居然自学成才,在木质文物修复方面完全不逊于专业大学生!
然而,时间来到1963年,沃尔科夫玉玉了。
原来,随着技艺越来越精进,沃尔科夫越来越不满足于做普通的木匠活。而他的女友也十分费钱,让沃尔科夫穷的荡气回肠。
历史无数次证明,让懂艺术的人烦恼,是十分危险的。1963年2月,沃尔科夫又一次参观普希金博物馆,却意外得知,那里正在招聘木料维修师,工资是军工企业的3倍!
一听说能做艺术工作,沃尔科夫当时就激动了,别说三倍工资,就是三十倍工资我也愿意啊!于是,沃尔科夫立刻前去应聘,很快得到了馆长安东诺娃的认可,当场拍板,就是你了!
想到多年梦想终于实现,沃尔科夫十分开心,可是,在办理入职时,人事部门却给他浇了盆冷水——招聘条件说的很清楚,必须要相关专业的大学生,而沃尔科夫只攻读过中专。
眼看到手的好工作要丢,沃尔科夫果断说了一个谎:“同志,其实我是苏里科夫艺术学院的在校生,现在还没毕业,能不能先让我入职,以后再给你拿证?”
HR倒没怀疑:“在校学生啊?那就先挂职吧,等毕业一定要把证拿给我备案哈!这很重要!”
就这样,沃尔科夫靠着忽悠成功入职,一开始,沃尔科夫认为,反正自己能这胜任工作,入职忽悠过去也就没事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HR还挺重视他,一直惦记着给他转正,时不时就问沃尔科夫有没有毕业!
搪塞到1964年末,沃尔科夫实在推不过去了,你是德国博士吗永远毕不了业?他只能告诉HR自己来年8月就能拿毕业证。为了熬过这一关,无可奈何的沃尔科夫只能上道具——他决定办张假证。
好在苏联黑市极为发达,人家还真的有这份服务。很快,沃尔科夫就结识了黑市上的假证圣手斯潘捷,对于沃尔科夫的诉求,斯潘捷给出了专业的回复:“你想要什么级别的毕业证?我这里有三种,一眼假,有点假,以及在学校能入档的绝对真。”
沃尔科夫大惊:“还能办真毕业证?”
斯潘捷说:“那你看看!门子硬,我上面有人!”
沃尔科夫很高兴:“那就要绝对真!”
斯潘捷一伸手:“没问题,1000卢布!”
沃尔科夫懵了:“咋这么贵啊?”
斯潘捷说:“嫌贵你就办一眼假,才10卢布。再不济你给我两卢布,我拿餐巾纸给你画一张也行。”
沃尔科夫问:“一眼假能过人事部门的审核吗?”
斯潘捷说:“那当然不能,企业验毕业证肯定要去学校提档,除了绝对真以外都过不了。”
沃尔科夫很纠结,他想要绝对真,但却没有钱,他把自己的情况一说,斯潘捷两手一摊——不好意思,我这是黑市,概不赊账!
沃尔科夫失望的走了,然而,在临走之前,斯潘捷随口说了一句:“你不是在普希金博物馆上班吗?随便偷件藏品出来,我帮你卖了,到时候别说造假证,你都可以提钱退休了!”
本来,斯潘捷只是随口开玩笑,但他没想到的是,沃尔科夫当真了!
回到单位后,沃尔科夫立刻就开始琢磨偷藏品的事儿!当然,作为国家级博物馆,普希金博物馆安保十分完善,想进藏品库偷等于找死。
既然藏品不能偷,沃尔科夫转而盯上了展品,但是,博物馆的展厅看起来也没什么安保漏洞,直到1965年3月的这次画展。
由于这次画展有大量外馆借用的展品,因此,很多展品不会在收展后入库。但展厅结构十分安全,非展览时间,任何外部人员不得出入。
然而,沃尔科夫是内部人员。
在展览中的卫生日,按照工作流程,作为木料修复师的沃尔科夫将最后一个离开展厅。那么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在工作日那天,沃尔科夫在工作完成后往外走,他随手就用木工刀将一幅画切下,卷起来塞进了一块提前掏空的木方里。再把木方放进展厅装饰壁炉里的木材堆,这样就可以大大方方走出展厅,随便警卫搜身。
而后面对警察的盘查,沃尔科夫也振振有词,《圣路加》不需要他保养,从始至终也没接近过,出入都有守卫搜身检查,没发现任何异常,根本没理由怀疑他!
被折叠后的《圣路加》
所以,这起案子从一开始侦破思路就是错的,《圣路加》不是个精心挑选的目标,而是沃尔科夫随机选择;钝刀切画不是不懂美术品,而是沃尔科夫只有木工刀,现场没留下指纹不是窃贼够专业,而是因为木匠工作时候必须带劳保手套。而在专案组满世界的找画时,《圣路加》甚至还没有离开展厅!
在偷画成功后,沃尔科夫立刻去找斯潘捷:“哥们搞到了一副画,你帮我卖掉,咱俩五五开,但我还要一本绝对真的毕业证!”
听完这个话,斯潘捷都懵了:“不是哥们,你真干啊!我就随便说说!办证好说,卖画?你想死别带着我!”
这下沃尔科夫麻了,他很清楚事情已经闹大了,可冒这么大风险画居然卖不出去,假证也办不了,这不白忙活了吗?
在沃尔科夫麻爪的时候,HR还在一直催促他提供毕业证,到8月初甚至下发了限时通知单,眼看着DeadLine将近,沃尔科夫一跺牙一咬脚,爷自己卖!
在苏联,对于销售艺术品而言,最理想的买家自然是外国人。于是,沃尔科夫开始频繁的去使馆区晃荡,一段时间之后,他果然找到了目标!
沃尔科夫发现,德国大使馆有一个衣着西化,做派时髦的中年人,这个人天天开着豪车出入大使馆,时不时光临留声机店和艺术品店,完美符合需求啊!
1965年8月27日,在一家留声机店门口,沃尔科夫拦住了这个人,低声说:“朋友,我手里有一幅大师级的油画,只要10万卢布就卖,你有没有兴趣?”
那外国佬愣了一会,然后说:“我这人喜欢音乐,对绘画不感兴趣,不过我有位同事喜欢美术品,可以介绍给你认识,我们怎么联系?”
沃尔科夫倒是有警觉性:“别联系我!咱们约个地方见面!”
外国佬点头:“好吧,明天有时间吗?我那朋友下午会去莫斯科泳池玩儿,你可以去停车场入口等他。”
于是,双方决定在“莫斯科泳池”碰头(就是苏联原定要建苏维埃宫的地方),到了约定时间,沃尔科夫果然看到了一个开奔驰的德国人,俩人很快接头,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以6万卢布的价格谈妥,相约第二天上午交易。
莫斯科泳池
大事办成,沃尔科夫十分兴奋,回头就去博物馆取画,全然没注意自己被跟踪了。
是的,那个被沃尔科夫在留声机店前拦住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苏联人,他的公开职业是西德驻苏联大使馆的司机,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克格勃第二总局特工。
实际上,这个叫安舒茨的特工在被拦住时毫无心理准备,但特工的警觉让他没有扭头就走。而是先稳住了沃尔科夫,转头就一路上报,1965年8月30日上午,在交易过程中,沃尔科夫被克格勃特工逮捕,《圣路加》终于找回来了!
在行动结束后,班尼科夫立刻将画送去鉴定,很快,谢尔盖打来电话:“确认了,画是真的!只不过一直卷着扔在炉子边,破损有点严重......”
电话里,哥俩陷入了长长的沉默,最终,班尼科夫先开口了:“那个....老弟啊!有件事儿我得说一下,这个案子克格勃完全没参与,都是内务部的功劳,行不?”
谢尔盖断然摇头:“不!大哥!画是你们找回来的!应该是内务部完全没参与,都是克格勃的功劳!”
班尼科夫急眼了:“不许推辞!一定是内务部的功劳!”
谢尔盖也急了:“绝不接受!必须是克格勃的功劳!”
班尼科夫哭了:“找遍全国最后发现是个木匠偷的,画都没出展厅,我们克格勃丢不起这个人啊!”
谢尔盖也哭了:“这话说的大哥,难道内务部就丢得起这个人吗!”
就这样,俩人友谊的小船瞬间翻船,克格勃和内务部一路把官司打到勋宗面前,最终勋宗裁定,这事还是算内务部的案子,卷宗里不要提克格勃,功劳全归内务部吧!
至此,这起国宝失窃案顺利结束,由于画找回来了,福尔采娃平安落地,在遭受了训诫后顺利过关。而涉案人员也很快进入司法程序,主犯沃尔科夫判了十年,嘴欠的斯潘捷也跟着蹲了八年。
在内务部,虽胜犹耻的谢尔盖官升一级,但他一直羞于跟人谈起案件的破案过程。时间来到1969年,某一天,我们的老熟人,内务部长谢洛科夫突然来到了文化部,找到了福尔采娃,表示,兄弟我最近不是在争取改善警察形象吗?听说你们之前的《战争与和平》拍的不错,能不能帮我们也搞几部?
苏联版《战争与和平》,全球最贵电影,我们其他文章会讲这个故事
对于这种好事,福尔采娃满口答应:“没问题!导演、演员都优先倾斜你们,不过立项资金可能慢一些,我们的预算比较有限”
谢洛科夫连忙表示:“这话说的,拍,拍片的钱我来出!宣传预算我们有,素材和剧本我们都可以提供,绝不给您多找麻烦!”
于是,两位大佬达成了一致,福尔采娃命令莫斯科电影制片厂负责协助内务部。过了一段时间,福尔采娃又想起了这事,打了个电话询问进度,电影厂负责人说:“内务部的同志太客气了,资金非常充足,我们已经选定一个不错的素材,马上就要开拍了。”
福尔采娃很欣慰:“是个什么故事呀?”
电影厂负责人说:“一起名画失窃案,名字叫《圣路加回归》!”
福尔采娃:“啊?”
福尔采娃高度怀疑,这是不是谢洛科夫在设局黑自己?然而当她把剧本拿来看过后才发现,谢洛科夫应该不是在黑自己,而是根本不知道真相!
这起案件发生在谢洛科夫上任之前,谢洛科夫只听说有个名画失窃案,详情根本不了解。而由于虽胜犹耻的谢尔盖不愿提及这段过往,导致很多人根本不清楚破案内情。这起案件又涉及国宝,因此很快被编剧选中,国宝失窃,警察找回,这是个极好的宣传素材啊!
于是,根据被美化过的卷宗(卷宗里完全没提克格勃),编剧进行了进一步发挥,虽然谢尔盖本人一直声称这起案子的告破是个意外,但大家都认为这是探案英雄的伟大谦虚,于是,经过编剧改编后,圣路加回归的剧情变成了另一副样子——一个精心谋划的盗窃高手,经过跌宕起伏的潜入后盗走了国宝《圣路加》,而机智的警察佐林通过丝丝入扣的分析一举找到了盗贼的破绽,让国宝重新物归原主!
1970年初,电影剪辑完毕,谢洛科夫在看过后当场表示——好片!报勋宗审阅!
电影《圣路加回归》海报
在苏联电影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当一部电影想要试水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勋宗审阅。原因我们之前说过,作为一个爱好极为广泛的领导人,看电影,一直是勋宗的重要爱好。一些苏联导演们发现,将未上映的电影放给勋宗看,是一个完美的测试机会——如果勋宗不喜欢,那就干脆别上映,如果勋宗爱看,那审核部门立刻就秒过,勋宗就是最强审核员啊!
而要如何判断勋宗是否对电影感兴趣呢?在那个没有豆瓣评分的年代,最好的办法就是观察勋宗的行为,比如看勋宗会不会睡着。
由于年龄大容易犯困,如果电影无聊,勋宗往往会中途睡着。在送勋宗审阅后,谢洛科夫专程过来陪看,结果,在九十分钟的电影里,勋宗毫无困意,全程坐直了身子,连水都没喝一口!
不过,令人好奇的是,在勋宗观影的时候,他不仅看电影,还时不时的转过头来打量着谢洛科夫,一脸难绷的表情。谢洛科夫十分困惑,放映结束后,勋宗笑着问:“电影里的故事都是真的吧?”
谢洛科夫猛拍胸脯:“当然是真的!从头到尾!有卷宗为证!”
勋宗哈哈大笑:“干的好!你们保护了人民的财产!”
1970年10月21日,彩色侦探片《圣路加归来》如期上映,在上映后,其紧张曲折的剧情立刻引起轰动,志得意满的谢洛科夫也再接再厉,以电影主角佐林为基础,陆续出了侦探三部曲,成为了苏联影史的经典作品。
至于破案的两个主人公,谢尔盖至今依然在世,后来成为了刑侦专家的他也不在忌讳这起离谱的案件,多次讲述过《圣路加回归》的真实情况。
而班尼科夫于1967年之后节节高升,终生没有再谈起过这起案子,于1989年病逝。
至于被判刑的沃尔科夫,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但被他偷走的那副《圣路加》,至今仍然保存在敖德萨的博物馆里,只是所属国家已经变成乌克兰。2013年,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收购了《圣路加》的姊妹作品《圣马可》,哈尔斯的作品重聚在了这片曾经叫做苏联的土地上,只是,《圣路加》却注定无缘再被借调到莫斯科,两幅出自同一作者的作品,却再也无法相逢,一如他们所处的两个国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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