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酒交织的人生：散文中的生活哲学

王调忍

自古以来，人生有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对于父亲来说，前面五雅比较难练习，也许此生都无法企及，但后面三雅则是家常便饭。在农村，酒，几乎家家都会储备；花，漫山遍野都是；茶，门前屋后都有种。

我的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也像土地一样沉默寡言。不讲究吃穿用度，但有两样东西他却执着一生，喝茶与喝酒。每天干活儿前泡一杯茶，每晚收工后喝一杯酒，生活简单而知足，日子在光影交替中流逝，他在“一茶一酒一人生，半醉半醒半浮生”中悠然其乐。

每天早饭后，泡一杯茶带着去干活，对茶叶的冲泡也没有特别的讲究。黄山毛尖也行，恩施玉露也好，或自家自制的粗茶也罢，放茶壶里泡或放杯子里泡都行，泡出来是什么样的茶汤，我从没留意。在我印象中，他什么茶都喝。不喜欢喝红茶，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一次，去福建旅行，在友人的带领下，品了很多茶，也了解了一些茶的属性，老年人喝红茶养胃。于是，回来时给他带了一罐金骏眉，父亲高兴地接过茶叶，母亲则在一旁埋怨我又乱花钱。

过了一段时间，有次打电话，父亲偷偷跟我说：“你上次买的茶叶，泡出来怎么是红色的？”我才想起来，忘了告诉他，这就是红茶。还顺带说了很多红茶的好处，父亲在一头默默地应着。我以为他只是惊奇茶汤的颜色有所变化。直到放假回家，那罐金骏眉还静静地放在桌子的角落，母亲告诉我，父亲不喜欢红茶，只喝过一次。我羞愧难当，原来一直自以为是，却从来不了解他。红茶和绿茶不光是颜色不同，口感也有所差异。父亲喝惯了带有苦涩的绿茶，就算偏寒一点，也舍不了这个味道。这不光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境界。不同的人在茶里喝出了不同的人生。鲁迅先生在一杯茶里蓦然长叹，忧国忧民；陆羽在一杯茶里喝出了万千味道，成就“茶圣”之名。

也许，人生就像一杯茶，一口苦，一口涩，一口甜，回味一下，甘甜清香，平淡是它的本色，苦涩是它的历程，清甜是它的馈赠。父亲在劳动之余，喝一口杯中茶，先苦后甜再淡然尽在其中。

对于酒，我不知道父亲是从多少岁开始喝酒的，其实他的酒量并不好，三杯倒。但每天晚上一杯酒，好似从未间断，家里也没人陪他喝。好在他不讲究，53度的茅台也能喝，牛栏山二锅头也不嫌弃，有没有下酒菜也不要紧，有没有人推杯换盏也无所谓。好像他喝的不是酒，是释放心中的情怀。每次看他“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颇有一些“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的洒脱。

有人说，喝酒是借酒消愁。我无法体会父亲心中的感受，在那个包括婚姻的年代，父亲成了上门女婿，一辈子不敢大声讲话，造成了他的沉默寡言。好在有酒陪伴，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父亲的酒品很好，喝完从不多言，闷头睡觉。第二天，希望又从东方升起。

人生一盏茶，岁月一杯酒，这个老实的庄稼汉，就在粗茶淡酒中，一晃出走了半生，归来已是暮年。茶与酒，对于父亲而言，没有“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的雄心霸气。只有“浊酒一杯茶一碗，坐看日影转桐阴”的朴素淡然。

《巴蜀文学》出品

主编：笔墨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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