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巡抚挥泪斩父亲的决定:一段由癞蛤蟆拦轿子引发的民间冤情

发表时间: 2023-07-16 09:30

巡抚挥泪斩父亲的决定:一段由癞蛤蟆拦轿子引发的民间冤情

上一章说到,巡抚吕良在没有拆掉的三间危房的地窖里找到了一具白色骨骼,经过调查确定是朱素珍,然而另一个女子苏婵娟之死一直弄不清楚。


就在他陷入困境时,突然门外有一个老汉击鼓鸣冤,吕良正为此事发愁,想打发老汉去其他府衙告状。


这时仆人告诉他,这是癞蛤蟆告状一定有很大的冤情,吕良随即让仆人把老汉带了进来,谁曾想,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经过一阵凉水喷浇,刘世德渐渐地苏醒了过来。但是,他觉得周身疼痛难忍。他睁开了眼,尽管眼前有些昏昏然发黑,然而,还是看到了腿股殷红,他明白,那是钉着铁钉的板子打的,也正是那二十板之后他昏过去的。


先前的八十大棍虽然难以承受,不过,他的神志还是清醒的。这时,他才深深地领略出自己那钉板的厉害。


他万不曾想到,自己常用的大棍、钉板,会在自己的衙门大堂上,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有些胆怯了,身上瑟瑟发抖。


他简直不敢抬头望一眼那个横眉竖目正襟危坐在他河间府公堂上的巡抚吕大人。


刚刚被革去乌纱和红袍时的怒狮般的凶气早被木板打飞了,他不敢,也没有那种骨气再暴跳如雷地狡辩了,那防线,一道又一道的,经过多少次周密思考的防线,都被冲破了,溃垮了。


那圈套,那当年精心设置的,遮人眼目的圈套,二十年来,一直感到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


可是,在焦三、刘世录、里柱和刘治安的证人证言面前不能自圆其说,而是欲盖弥彰了。


一个时辰之前,他刘世德还是堂堂知府大人,顷刻间,他变成了被人指控为杀人灭口的阶下之囚了。权术在这里已派不上用场了。


若再抵赖下去,只有皮肉受苦,弄不好就会死在这公堂之上。他想着,想着,权衡了一番,准备交代了,交代那二十年前的往事,杀害苏婵娟的始末。


于是,他慢慢抬起了头,那怯弱的,模模糊糊的目光射向了站立两侧的焦三、刘世录、里柱和刘治安,当他将目光移向那威严无比的巡抚大人的时候,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悲痛地说道:"吕大人,我招了!"


夜,已经深了。小道上踉踉跄跄走着个年轻人。好在朦胧的月光泻下来,可以使他辨清沟坎水岸。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过,他不是个叫花子。两个月前,他父亲是当朝一品声名显赫的高官,他正是一个千人宠万人敬的书生、公子。


只为朝廷听信了庞太师的谗言、诬告,父亲被冠以谋反罪下入狱中,举家连坐。他幸得老家人情急生智,将他打扮成个叫花子模样,才潜逃出京的。


他明白,他随时都会被官差捉拿归案的。他提心吊胆,白天里躲藏起来,天一黑,才匆匆赶路。


从北京出来,他身上一文不名,他能够一路挨过来,全仗那些好心肠的庄户人家的施舍。


这个年青人就是当朝礼部尚书刘侃的公子刘世德。他年方十六。七彩河畔白岸村有他的老家。


但是,他不敢去的,那里很可能有官差在等他了。他决定到许家村舅舅许员外家投亲去。他三岁的时候,两家大人便给他与舅舅的小女春梅订婚了。


姑舅结亲,亲上加亲。他去过舅舅家几次,同春梅一块到七彩河钓鱼玩耍,同他一块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舅父,妙母待他万般的好。许家村就要到了,他可以受到舅舅妙母的保护,可以见到春梅。他松心地舒了一口气,欣喜之情,油然升起。脚下的步子放快了。


清晨,许员外的红漆大门启开了。仆人二狗蛋怀里抱着把扫帚,打着呵欠出门扫地。早就等候在门侧的刘世德赶忙走过来,同他打招乎。


二狗蛋也斜了刘世德一眼,一边抬手去揉搓眼上的够目糊,一边轻蔑地冲他道:"快走快走,要饭到别处去要,你不睁眼看看这是谁家的府舍吗?"


"不,我是……"刘世德见他误会了,便想作个解释。可是,不等他分说,二狗蛋火了,便嚷道:"别耍赖,再不走,我这扫帚把你扫走!"


刘世德道:"我是来找许员外的。"二狗蛋一听找许员外,便把刚举起的扫帚放下了。眨巴着一双小眼,又上下打量了刘世德一下。


是啊,这人有点面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既想不起他是谁,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便问:"你是许员外的什么人?找他做甚?"


刘世德道:"我是许员外的外甥刘世德……"一提外甥刘世德,二狗蛋想起来了,那是许员外家未过门的女婿,不等他说完,便失声叫道:"哎呀,是你呀,我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少爷莫见怪,都怨小人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那满脸的笑容,直向耳后绽开。低头哈腰地赔了一顿不是,才扔下扫帚跑进大门禀报去了。


许员外睡在七夫人的房中,还未起床,二狗蛋不敢贸然去喊,但又怕慢怠了许门贵婿,正站在院心踌躇犯愁之际,四夫人走了过来。四夫人是春梅的生母。二狗蛋连忙迎上去。


笑嘻嘻地说道:"四奶奶,恭喜恭喜。"四夫人将嘴角一撇,说道:"大清早的,有什么喜,二狗蛋,瞎咧咧什么?"


二狗蛋将嘴对住四夫人的耳朵,"大喜大喜,奶奶该赐酒喝了。"四夫人道:"什么事儿,少罗唆!"二狗蛋这才沉起脸郑重其事地说:"贵婿来了。"


四夫人怔了一下,道:'哪一个?"二狗蛋道:"就是员外那个外甥,奶奶的亲姑娘春梅的那个未过门的女婿刘世德。"


四夫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立刻由晴转阴。眼皮儿一连忽闪了几下。她早已听说刘世德在逃了,官役正在缉拿。


她能收留他吗,官役若追查出来,要受株连的。便恼悻悻地冲二狗蛋道:"你让他走掉吧,永远不要再来。"


说完,一甩手走了。二狗蛋大惑不解地追过去:"四奶奶,这样,员外会生气的。"


四夫人担心二狗蛋那个破嘴给嚷出去,便收住金莲,回头望着二狗蛋道:"如今,他全家被抄,不能收留。"


刘世德一见二狗蛋出来了,连忙笑脸迎上,准备进门,二狗蛋把眼瞪成个三角形,说道:"不能进!"


刘世德诧异道:"我是许家外甥、女婿。”“知道。快走快走!赶的就是你。"他双手叉腰,活像一尊凶神。


刘世德转瞬明白了。多少天来,他日思梦想的希望,一下子像肥皂泡般地破灭了。


他感到委屈、酸楚,眼睛里立刻蓄起了一汪泪水,然而,那晶莹烁亮的泪水,在这年青人的眼眶里缓缓地打了几个转转,终于没滴下来。


他嗫嚅着,仿佛有什么话要给二狗蛋讲,教二狗蛋捎给舅舅,捎给矜母。可二狗蛋抡起了扫帚,在他面前使劲地划拉起来,荡起了一股呛人的尘浪,扫帚稍打在了他的脚上,那架势,要把他当作一团败叶扫进猪圈似的。


他什么也不说了,什么也不想说了,一跺脚转身走了。当他走出七八步的时候,眼里的那汪越积越多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了,泪线,随着他那沉重的步履均匀地洒在了路上。


他不怀疑二狗蛋是奉命撵他的,二狗蛋不敢擅自做主。至于是谁的命令,是舅舅还是矜母,他不得而知了,但无论是谁,这全能体现了许家的德性。


他恨许家这般世俗浅薄,这般无情无义,势利到了六亲不认的田地。他颓唐地走着,不经意地扫视着这条大街。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条街呀。当年,每每来到这里的时候,舅舅矜母都要迎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的。


花墙那边,是舅舅的花园,四矜子领着他和春梅,在那里赏花、捉蝶。春梅很机灵,手脚快,一会儿就扑一把,她把花蝶送给他,他笑着,把十几个蝴蝶往空中一扬,头顶上立刻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花园那边有条幽径,他和春梅到七彩河划船垂钓的时候,就是从那里穿过的,他和她把话语和笑声洒满了小径,洒满七彩河。


可此时此刻,舅舅和矜子连见他都不见,把他赶走了。花园那边,死一样的沉静。


天,阴沉沉的,低的令人窒息。天地人串通一起在冷落他,遗弃他。他感到太伤心,太凄凉了。


舅舅家不收留,他到哪里去呀?茫茫世界,哪里是他的归宿?他拖着那两条沉重的腿走着,悲怆地、漫无目的地走了。


当他从花墙角转弯的时候,后边有个人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擦过。他向那人觑了一眼,见是个少年女子。那女子转过头,也在瞄他,步子似停未停地旋动着。


这人好面熟。刘世德立刻想。她眼中向他射过了一束惊异、疑惑、思索的亮光。他看得出,她在竭力搜索自己的记忆,在辨认他。他认出她来了。她是春梅的丫鬟苏婵娟。


"娟娟。"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刘公子!"她惊异地叫了一声。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四目相视,停下步来。


"刘公子,我差点认不出来你了。"苏婵娟浅浅的一笑,那笑容一闪即逝,很快便疑云满面。她大惑不解地打量着他那褴楼的衣衫。


刘世德见苏婵娟打量他的穿戴,便自惭形秽地垂下了头。


"您,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苏婵娟望着刘世德,那眼睛里、语气里充满着同情、怜悯。


刘世德经这么一问,泪珠又扑簌簌地滴落下来了。他扭过脸去,揩了揩泪痕,便将举家遭难,千里迢迢投亲遭拒的事儿对婵娟讲了。


婵娟愤愤不平地抱怨老爷奶奶。刘世德以乞求的语气道:"婵娟,你看我无家可投,奸贼庞太师又唆人四处拿我,请姑娘转告春梅小姐,让她来见我一见,好叫小姐在舅舅面前讲个情。给我个藏身之处。"


婵娟寻思了一下,道:"也是的,小姐经常念叨你,一心扑在你的身上,该给她讲讲,想个法子才是。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小姐跟我要从这里路过的。"


刘世德耐心地等着,他想象着即将见到春梅的情景。思考怎样给春梅学说许门受到的冷落……


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不知踮脚远眺了多少回,但不见春梅的影子。又是半个时辰,他望花了眼。远处走着个青年女子,该是春梅小姐了。


是的,那风摆柳摇般的步姿,多么熟悉。可女子近了,他失望了,不是春梅,还是婵娟。他急急迎上前去,疑惑地问:"婵娟,你家小姐呢?”


婵娟没有立即答话,待走到刘世德跟前,才气悻悻地说:"她。不来。""啊,你不是接她回府吗?"


"她怕见你,仍就留在姨奶奶那里了,""她怎么说的?”“她……"婵娟嗫嚅着,脸涨得红紫红紫,刘世德明白了婵娟把话留在肚里,是怕伤了他的心,他已经明白了,春梅也变了。


"她说,她……"婵娟先是吞吞吐吐,旋即愤然说道,"她说亲事散了,让你快快逃命去吧。公子家的事,小姐早就知道了。决计不再见你。"


刘世德看清了,人情比纸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地破灭了。他脸色煞白,眼前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


刘世德的身体太虚弱了,太累了,太饿了,他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他病了。


刘世德的神志还是清楚的,他本能地感觉到婵娟在往起扶他,他眼眯缝开了,婵娟把他扶到一个破草屋的一个稻草上躺着。


一阵晕眩过去了,刘世德感激地望着她。“那边我有个干姐,你先到她家歇息一下吧。"


刘世德已经力不能支,觉得苏婵娟的话有理,说了声"连累你了",便跟着她慢慢地走了。


苏婵娟的干姐叫萍儿,萍儿比婵娟大几岁,原来也在许员外家为奴,大了,便嫁了人。


萍儿一见婵娟领着个人,先是吃惊,待婵娟讲明情况后,也很怜悯。便把刘世德留下了。苏婵娟把刘世德托给萍儿照料,便回许府去了。


苏婵娟刚进院门,四夫人把她叫住了。四夫人的脸拉得老长,鼻子眼都挪了位。


"刚才干什么去了?"四夫人狠狠地盯了婵娟半天,才从牙缝里呲出了一句。"我,我没干什么?"婵娟不敢直说。


"撒谎!"四夫人狠狠地说着,狠狠地掮了婵娟两个嘴巴。四夫人早知道了婵娟这半天干什么去了。


刘世德一走,四夫人便命二狗蛋后边盯着她。当刘世德被婵娟送进萍儿家后,二狗蛋返回府上禀报了四夫人,说得添油加醋。


不问不打,婵娟还怯怯的。一问一打,婵娟明白她已知道了,反倒一股火升起,壮起了胆子,说道:"奶奶,刘公子病了,我不能见死不救,不能那样势力眼,公子父亲做官时,把人家捧得比天高,公子落难了,就赶着人家往死处里走……"


婵娟的话捅进了四夫人的良心窝里,刺痛了她,便气急败坏地又冲婵娟脸上呱呱地掮了起来。婵娟不躲不跑不落泪。四夫人更是恼羞成怒地说:"滚,滚出我们许府!"


婵娟一跺脚,跑回房里,拿了这些年的积蓄,头也不回地走了。


婵娟心里憋着气,她恨许家不仁不义。自打许家将里柱撵走,她就在心头窝上气了。她惦念着刘世德,便急匆匆地返回了萍儿家。


萍儿正在家里哭泣,萍儿的丈夫大声地嚷嚷着。苏婵娟不见刘公子,便知道出什么事了,便问萍儿:"怎么了?"萍儿揩着泪,指着她的丈夫道:"他,把刘世德赶走了。"婵娟终于问明了原委。


原来,萍儿的丈夫回来,见家里藏着个男人,便以为是萍儿招进了野姘头,不问青红皂白,就将刘世德喝斥走了。萍儿跟他解释,他听不进,打了萍儿。


"刘公子有病,他往哪边走了,我得找他去。"婵娟便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顺着小道向西找去。出了村,不上五里,有人告她说:"有个叫花子进那边破庙里了。"


婵娟走进了破庙,看见刘世德在墙根呻吟。刘世德睁开眼,见到婵娟,感激得泪眼模糊,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她感到他的手很烫。


夜幕落下了。婵娟急得掉了泪,她怎么能跟刘公子宿在一起呢。然而,许府把他赶出来了。只好在这里过夜了,也好照顾刘公子。


时交二鼓,他们刚要睡着。突然,庙门开了。闪进两个黑影。刘世德和婵娟缩成一团。黑影说话了,是两个粗噪子男人声。


这是两个强盗,刚刚在前边路上,打劫了两个盐商。带着钱藏到这里来了。一个胖强盗打着火。


"噢!有贼!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正好,我们一块玩玩这个妮子,今夜好快活。"另一个瘦强盗向婵娟凑去。


婵娟急忙向一边躲。火灭了,庙内一片漆黑。那个瘦强盗向胖强盗说:"你在庙门堵住,不能让她跑掉。"


说着又打着火,仍去追婵娟。刘世德挣扎着站起来,去拦挡那个追婵娟的瘦强盗:"她是我的妻子,你们休得无礼。"


苏婵娟听了心里一炸。她理解刘世德,他是选用最有保护权的身份来保护她的,她感激他。


"嘿嘿,夫妻,露水夫妻。"瘦强盗说着,向刘世德胳膊上刺去一刀,厉声喝道:"宰了你。"


话音刚落,刘世德被按在地上,刀子冲着他的脖子戳了去。刘世德吓得肝胆俱裂。是啊,这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一刀子戳下,他的命就完了,就在这千钓一发之际,苏婵娟尖叫一声:"休害我丈夫!"


她扑了过去,去夺刀子。胖强盗赶过来,拦腰抱住了婵娟。瘦强盗又抽回手将刀抵住了刘世德的咽喉。


厉声问:"她如果不从,就杀掉你!"在这生死关头,刘世德很快地做了选择,望着婵娟,道:"你,救救我吧。"


婵娟一咬牙,冲强盗说道:"放了他,就依。"强盗收回了刀子。婵娟被强盗按在了地上,四更时分,两个强盗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铜的银的出庙去了。


刘世德给苏婵娟通地跪下了。泪流满腮地说:"恩人,你救了我,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


婵娟痛苦地摇了摇头,热泪滚滚。他把她搀起来:"你受惊了。"说完转过头哇哇大哭。刘世德明白,她失身了。


儒教把失身看得比丢命还重要呢。她太痛苦了。他理解她,他感激她,她是为救他,才……他又通地跪下了,说道:"婵娟,若不嫌弃,我们就拜作夫妻吧。"


他这一说,婵娟的泪被震回去了。她转过头,大惑不解地望着他。先前,他为了与强盗抗争,保护她,急中生智,假作夫妻,她是理解的。


可现在,他向她求婚,她惊愕了。她怎么敢呢,怎么配呢?尽管他已落难,可毕竟是官宦子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


刘世德是真心的,他饱受了人间世态炎凉之后,他要报婵娟再生之恩,而且,她不仅心地善良,模样儿也是楚楚可人。


苏婵娟被刘世德的真挚感动了,劫后余生的他,更感到可怜、可亲、可爱。然而,她没有立即作答,她心里一直惦着里柱。


盼望着他们相逢的那一天;临别时,里柱赠贻她的那颗铸刻着"如意"的铜顶针,她一刻不离地装在衣服里子的兜里,那是相思的信物。


此刻,在刘世德向她求爱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里柱,用手摸着那枚铜顶针。对于刘世德的苦苦哀求,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刘世德见她不动,不言声。


她在他的炽烈的爱的火焰的熏烤下,他和她不再说话了,脸儿紧贴着脸,泪往一处流,他的泪滴湿了她的衣,她的泪浸湿了他的衫。


"我们拜天地。"刘世德撒开她,跪在了菩萨前。她被她的情真意切感动着,然而,理智仍然告诫她:里柱在等着她;你和刘世德门不当,户不对。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不配你。"


"不要这样说吧。"刘世德又站起来,抱住她恳求道:"我就是日后有出头之时,做了官,我们也是恩爱夫妻。你不答应,我就了此一生算了。"


他信誓旦旦,以死相求。那掷地有声的肺腑之言,眼中那流不完的泪水,纵然婵娟是铁石心肠,也要被熔化的,何况他的心是肉长的。


她真怕他困境中想不开,怕他有个好歹。她被他征服了,她冲他点头了。他和她跪在了菩萨前,明誓、求神保佑……


天明,苏婵娟和刘世德走出庙门。突然,二狗蛋风尘仆仆地跑来了。远远就喊:"刘公子,教我找你好苦。"


"干什么?"刘世德估量他来者不善,瞪起眼问。"许老爷叫你呢,快回。"


"怎么回事?""北京朝里来人找你,说朝廷识破庞太师陷害忠良的奸计了,刘大人又官复原职。庞太师已经受刑。


刘世德一听父亲刘侃又官复原职。疾病顿时好了一半。冲二狗蛋道:"你回去吧,我回京了。"二狗蛋死说活说,刘世德不肯回许员外处。


刘世德冲婵娟道:"我先进京,告知父母,便来接你,你且住萍儿家。"婵娟点头称是,把随身带出的积蓄碎银,赠与刘世德,俩人洒泪而别。


此年正值大考,刘世德进京不久,便入考场中了进士。他把婵娟救命恩遇,及破庙订婚之事说于与父亲刘侃,刘大人允许婚配。便命刘世德去接婵娟。


可一到许家村,便听说婵娟被许员外从萍儿家捉走了,卖到了妓院,当了烟妓女。


刘世德恨许家狠毒,怜婵娟命苦,便跑到城里妓院,用钱将婵娟赎了出来,回京成亲去了。


刘世德到赵州上任不久,婵娟便生一子。开始,刘世德与婵娟是和谐的,可渐渐的,婵娟在破庙被那两个强盗玷污之事不断地在刘世德的眼前浮现,觉得很不是滋味,又想到婵娟在妓院呆过,有伤他的尊严。衙门里也有关于婵娟身世的传闻,很使刘世德头疼。


突然一天,有个女子求见刘世德,他一看,是春梅。他忽地想起了她冷落他的情景,他不想理她。


然而春梅哭得泪人似的。他让她坐下了。春梅止住了哭泣,说:"当年婚约还算不算?"


刘世德说:"婚约早被你废了,你不是发誓不再见我吗,怎么又来了。"春梅又嘤嘤啜泣,说道:"你听信婵娟胡诌八扯,我们儿时婚姻,怎能那样。婵娟瞒着我,骗着你,当了你的夫人。”


春梅气呼呼的,几句话,把个刘世德扎疼了。他不言声了,滞滞地望着春梅。春梅长成大姑娘了,比以前更美了,那穿戴,那气质,那举止,是那样大方有度,那样楚楚动人,她还会做诗背文章呢,她可是千金小姐。


他暗暗地称羡着,暗暗地与婵娟做着比较。婵娟相形见绌了。他不相信春梅此刻的表白,但他仿佛可以理解她,当年苏秦说秦国碰壁而归,父母都不把她当儿子呢,何况春梅呢!


那时他正在遭受缉拿呀。他原谅她了。他站起来,扑过去,与春梅搂在一起,泪渗着泪……


为了娶春梅,为了正他的名声,他决心把婵娟除掉了。他把苏婵娟骗至老家,伪称进京有急事,头下午走了,夜里又返回白岸,叫开婵娟的门,给婵娟水喝,砒霜就下在水里……


刘世德讲完,苦苦哀求吕大人免他一死。吕良怒目望着他,半晌没有做声,他在想:里柱与婵娟,并未做过夫妻,可他年年河边去祭妻;刘世德与婵娟危难中结为夫妻,可他杀害了婵娟。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官做大了,良心就没了吗?停了一会儿,吕大人问:"刘世德,你把婵娟害了,那孩子呢,地窖中并无童骨。"


刘世德道:"儿子是我的精血,不忍害他,抱在七彩河边送人了。""送与何人?"


"送与一个打鱼人,吕家庄人氏,名唤吕安。"吕良一听,犹如一个猝不及防的雷霆闪电,在公堂上炸响,掠过。


他就是吕家庄人啊,吕安就是他的父亲呀。父亲讲过,他原来在七彩河打鱼,自打有了他,才卖了渔船的。


难道他就是被刘世德抛弃的孩子,难道苏婵娟就是他的生母,论年头,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与他的年龄正相吻合。


他想到了他的年迈的母亲,母亲七十五了,是呀,她难道能在五十三岁上生我吗,他不是这个母亲生的,那就是苏婵娟生的。


他想着,望着跪在堂下的,仍在苦求饶命的刘世德。他,就是自己的生父啊。他怎样呈报这个案子,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然后,握笔在手,写了一个偌大的"斩"字。


静静的七彩河荡着涟漪,向东海流着,从明朝一直流到现在。吕青天依法斩父的故事,也一直在七彩河畔流传着,是那样娓娓动听。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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