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2-24 05:13
铁拳平叛
暴乱中,最令人发指的一幕出现在红十字医院。我方留用的院长柴田朝江背信弃义,将院内100余名日本医护人员分成三个战斗分队,由前田、斋藤、岛田带领,他们首先破坏附近的变电所,然后在漆黑中像条条魔影扑向在此治疗的我军伤病员以及负责保卫的朝鲜义勇军。他们冲进病房,惨无人道地用手掐死不能动弹的重伤员,用手术刀、手术剪等医疗器材刺死刺伤150多名伤病员,而后向医院我方工作人员寝室猛烈轰击。朝鲜义勇军南满支队战士郑炯锡与敌展开肉搏,他开枪打死两名敌人冲出门外,与通讯员王振福守住房门奋力反击,掩护我方人员冲出包围,而郑炯锡本身却被敌人刺成重伤。危急之际,朝鲜义勇军5连闻讯及时赶到,经过一番混战,终于夺回医院,大楼内外敌尸横陈,柴田带领佐山、松仓、平井、藤本等死党落荒而逃。战斗中,5连司务长金昌植为抢救伤员献出生命。
此刻,江南的小庙沟机场方向也是枪声大作。日匪藤田、斋田指挥两个分队,用手枪、步枪、手榴弹向我朝鲜义勇军驻地猛攻,而航空队留用的日籍队长小林狂介和副队长铃木亨也组织250余名内应向机场警卫部队猖狂进攻,一些日本人甚至爬上飞机做起飞前的准备。我军迅速采取反制措施,朝鲜义勇军南满支队副分队长卢昌炳在支队司令部北侧哨位发现敌人冲进机场后门,并在柴堆上放起大火,他立即冲上去,一个拼杀就把放火的匪徒刺倒,而后转身向冲锋的匪群射击,紧接着司令部内的机枪也响起来,将敌人赶出机场院外。
但敌人仍不死心,仍持续向机场和南满支队司令部发起进攻,就在紧要时刻,朝鲜义勇军南满支队1营1连连长郑东华率部从辑安头道崴子剿匪前线赶回,他们迅速插到敌人侧翼,与警卫部队一起歼灭这伙匪徒。然后,1连跨江直插通化南关,配合炮校、坦克部队,消灭了新仓队长率领的暴徒,使坦克上不了街,从而控制了暴乱局面。战斗中,我坦克部队战士牺牲10余名。
寺田队长所率领的日军和三好少尉一部先遣队,分兵两路向我通化支队司令部发起猛攻,负责保卫的参谋长茹夫一果断下令处决在押匪徒,而后亲自指挥战斗。寺田挥舞战刀,强迫手下往我军枪口上冲,茹夫一指挥刘英民、王玉武等将士勇敢反击,打退敌人几次冲锋。在战局焦灼之际,茹夫一把握机会,命令一个连队发起反突击,结果敌人当即崩溃,激战中,我军副班长陈宝田、战士张聚昌、彭连生等同志不幸牺牲。
通化行政专员专署大楼的战斗最为激烈。佐藤指挥的日军和国民党特务周洪汉指挥的当地土匪利用人数优势,很快冲到一楼大厅,夏骏青率部与敌展开白刃格斗,战士褚敬德一连刺死几个敌人,战士任德凤用手榴弹炸死5名冲进来的敌人,警卫班长程洪秋在搏斗中牺牲。尽管战士们英勇抵抗,敌人还是冲上二楼,此时一名未被发现的内应分子(专员警卫员)乘机持枪威逼专员蒋亚泉说:“赶快投降!”紧要关头,叛徒的话语被警卫连长赵明深听见,就朝那个威逼专员的黑影扣动扳机,解救了蒋亚泉。
这时,楼内突然传来机枪的点射声,原来徐国通同志监管下的一名内应分子(原机枪班长)修好了出故障的96式机枪,我军防卫火力立时陡增。正当敌我僵持不下之际,通化支队、朝鲜义勇军的机动部队及时赶到,使暴徒腹背受敌,佐藤队长非常强横,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硬逼着匪徒往三楼上冲。我军机枪手康玉臣咬紧牙关,用机枪火力封锁楼道,终于在最后一刻粉碎了敌人的战斗意志。我军适时发起反击,敌群登时崩溃,佐藤以下数十人束手就擒,其余人等狼狈逃窜,有的甚至钻进浴池。
战斗中,我方唯一丢失的阵地是市公安局的小黄楼。4时左右,中山队长率领的日匪悄悄逼近公安局,而公安局留用的日本锅炉工从后面偷袭,用斧头砍死我方哨兵刘家平,另一名哨兵孙立财立即与内奸展开搏斗,将其刺死。接到警报后,公安局内的留守人员立即进入战位,但由于寡不敌众,很快公安局失守。中山队长第一个跑上公安局二楼,闯进被监护的伪满皇弟妃嵯峨浩的房间。
当天夜里,嵯峨浩等伪满宫眷吃完通化公安局长李剑云送来的丰盛年夜饭,已早早地就寝了,听到有人撞开门后,嵯峨浩惊恐地起床拉电灯开关,但灯不亮,她急切地用汉语问:“谁?”中山用汉语回答:“国民党!”随即又进来一名日本暴徒,用日语大喊:“快点蜡烛!”嵯峨浩说:“这里是皇后(指婉容)住的地方。”进来的日本人又说:“前面进来的是中山,搭救你们来了。”说完,他上前就把嵯峨浩从床上拉下来,还未等移步,这个家伙就哎呀一声倒在地上。嵯峨浩点起蜡烛,才发现此人后背和手指都被砍伤,于是嵯峨浩给他包扎了伤口。
现陈列在北京革命军事博物馆的人民军队第一辆坦克“功臣号”,孰不知它差点在通化暴乱中被暗藏的敌人炸毁
很快,袭占公安局的暴徒搬出楼内的武器,将被关押的伪宫内府人员全部放出来,一个暴徒对伪皇后婉容说:“今天有宪兵工藤本前来搭救你们,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和佣人,请皇后和大家一起下楼去吧。”婉容、嵯峨浩眼见手提沾满鲜血的军刀的日本军人来来往往,几个公安局的看守在日本人的逼迫下正打开牢房的门锁,于是以为公安局真的被日本人掌握了,于是在佣人的陪护下向外走。刚下了一半楼梯,突然从外面射来密集的子弹,打得玻璃碎片横飞,匪徒们大声惊叫:“危险,快回房间去。”宫眷们又慌忙躲回房里,一个个拿棉被捂住身体,紧贴墙壁坐着,一动都不敢动,惟独精神有些失常的婉容发呆地坐在沙发上,当时天气很冷,情况又很危险,嵯峨浩想给她盖上棉被,但子弹不时从窗口射入,吓得她不敢挪动一步,只好紧抱着女儿嫮生念佛祷告。
嵯峨浩(1914-1987),日本华族嵯峨实胜侯爵的长女。1937年4月,在日本关东军的策划下,嵯峨浩与溥杰结婚。
随着天色放亮,我军击破各个方向暴徒后,纷纷向日军残余盘踞的公安局合围过来,我军出于人道考虑,起先想通过喊话劝降,但敌人十分顽固,不断向外射击,我炮校参谋沈昌、战士李堂正被敌人扔出的手榴弹炸死,忍无可忍的炮校指战员推出一门野炮,对准公安局大黄楼连开三炮,弹弹穿透墙壁,在楼内爆炸,敌人这才理智下来,纷纷举手投降。嵯峨浩回忆说:“天终于亮了,柔和的阳光射进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房间,我们悄悄环顾了四周,只见日本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房间里……从窗口向外望,能看见那座可以俯瞰全城的玉皇山,八路军漫山遍野,正在向我们这里冲过来。”
首恶落网
这场反革命暴乱从凌晨4时开始,仅持续两个小时就被我军完全镇压下去,但藤田实彦、近藤晴雄、柴田朝江等首恶均未到案,因此平叛战斗一结束,市县政府便于2月3日下午宣布戒严,全面搜捕漏网匪徒。2月4日上午,朝鲜义勇军南满支队1营营长李成万传达上级指示,责成5连连长高应锡率部执行搜捕藤田实彦的任务。
朝鲜族战士根据日本友好居民提供的线索,包围了藤田实彦可能藏身的日侨街区,挨家挨户进行搜查,当查到一座带9间房的大宅子(即栗林的住所)时,战士们发现房内有5名日本妇女神色惊慌,连队翻译金基善用日语问:“你们的男人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一个中年妇女忙说:“长官饶命,我们一点也不清楚,当家的昨晚都出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高应锡连长让金基善告诉她们:“你们不要害怕,把藤田交出来,没有你们的事。”其中一个妇女狡猾地说:“没有,没有,这里藤田的没有。”金基善有些气愤地说:“如果搜出来怎么办?”这句话把那个日本妇女问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她低下头支吾着说:“我们这栋房子天棚是通着的,藏没藏到别人家,我是不知道的。”
高应锡指挥战士彻底搜查整幢房子,里里外外翻了一大阵子,但没有什么线索,于是准备到隔壁人家去搜查,猛然间翻译金基善听到壁橱里发出一丁点声响,他立刻朝柜门打了两枪,可没有一点动静。金基善疑惑不解地上前拉开柜门,只见壁橱上面连着天花板处有个气孔,从气孔里露出一块大衣角。
金基善立即朝天花板气孔喊话:“老老实实地下来,不然要开枪了!”话音刚落,突然从天棚掉下一个大衣包似的东西,战士们忙上前查看,原来是一个人,金基善立即质问:“你是什么人?”掉下来的家伙发抖地说:“我是藤田实彦。”连长高应锡怀疑地打量一番,心想这个中等个头、年纪在三十七八的人和李成万营长描述的藤田实彦特征不符,因为藤田实彦是个五十开外的矮个儿老头,而且还是秃顶。高应锡让金基善斥责这个“假藤田”:“你不是藤田,天棚上还有什么人?”这个家伙还想狡辩:“没有了,就我自己。”
高应锡岂肯相信他的谎言,给通讯班长递了个眼色,故作大声地命令:“给我用机枪朝天棚扫射!”当底下拉枪栓的声音“哗啦!哗啦!”响起,天棚上传来恐惧而急切的声音:“开枪不用,我们统统下来。”紧接着,暗藏的日本人像下饺子一样陆续跳下天棚,5连总共捕获近藤晴雄、小向利一、藤田武男、阿布元、柴田朝子(女)、佐佐木绢江(女,阿布元的情妇)等29人,但他们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是藤田,高应锡下令将一干人犯押往朝鲜义勇军南满支队司令部审讯。经过仔细甄别和审问,终于确认从天棚上下来的第27个人、自称“藤田一雄”的罪犯就是藤田实彦。
在后来的审讯中,藤田实彦在交代其暴乱动机时说:“日本战败后,许多日本军人加入国民党中央军。我们想要保障在华日本人的生命财产,非造成中国的内战不可,同时国民党政府是国际公认的,我们日本人不维护国民党,就不可能得到安全的保障。所以我们趁此次国民党势力深入满洲的时候,应配合他们一起来打八路军,并驱逐他们出境,帮助国民党统治满洲,求其保障日本人在满洲的生命财产安全。”
至于落荒逃跑的柴田朝江等30名日匪,在山上躲了整整一天,又冻又饿,实在无法忍受,便于2月3日晚以7人一组向沈阳、安东(今丹东)、朝鲜方向逃窜。柴田只带着佐山连夜逃向抚顺方向,当跑至通化县快大茂子村时,被我搜捕队发现追击,柴田、佐山如丧家之犬躲进一家百姓的菜窑里,被我军一举擒获。与此同时,分散逃亡的松仓十一(药材主任)、蓝田正箭(外科主任)、平井敏雄(内科主任)、甘田节美(医务主任,女)、藤本浅夫(看护长)等7名匪徒在逃往安东时因迷路闯进辑安境内,被我军捕获押回通化。
据日本人松原一枝所著《关东军反乱:通化事件》记载,“暴乱平息后,所有16岁以上的男性日侨全被拘押审查,很多参与暴乱的女性侨民也被逮捕,许多人被关押在很小的房屋内,120人才挤一个洗手间,很多人拥挤不上,只好把大小便拉在裤裆里,很多人变得精神失常。数百人被冻伤。……东北民主联军下属的朝鲜义勇军对日本人特别仇恨,他们常常用棍棒殴毙日俘”。嵯峨浩也说:“从窗口可以看到河岸上枪毙日本人的情景,岸边枪毙人的枪声一直持续了两天。”可是无数亲历者和历史档案证明,在搜捕过程中,我军严格执行中共东北局的指示,除当场拒捕者外,一律活捉不杀。
《关东军反乱:通化事件》书中,完全掩盖了日本军国主义者企图与蒋介石集团合流,重新奴役中国人民的事实
到2月5日止,我军在战斗和搜捕过程中共计抓获暴徒3000余名,其中国民党匪徒130余名。由于被俘暴乱分子太多,我军遂将他们分别关押在通化支队司令部、航空队、专署地下山洞等处。据《通化日报》事后披露,被俘的日本人供称,暴乱前夕,国民党人向他们大肆吹嘘“中央军已进驻沈阳,沿途势如破竹”,声称“将有4万国军配合暴动队拿下通化”,“国军还要从沈阳派遣100架飞机轰炸通化共军”,但事实上日本人完全被国民党当枪使。一些日俘向《通化日报》记者表示悔恨,强调“暴乱一开始,全是我们在前面冲,国民党特务却都躲在家里坐等消息,后来又都逃跑了,实在是良心坏了”。被俘日侨表示愿意痛改前非,向人民政府投诚,我政府遂本着“首恶必办,胁从教育”的原则,给予其悔过自新的机会。1946年9月,民主联军开始大规模遣返日侨回国。
经过一个多月的审讯查明,参与暴乱的敌方实有人数共计1.23万人,被我当场击毙者1000余名,我方首批处决国民党暴乱匪首孙耕尧以下20余名,陆续处决顽劣的内应分子与暗杀内海勋事件前后被捕的战犯等100余名。据暗藏的国民党401秘密电台于2月28日向辽宁省党部报告:“‘2·3事变’中,被俘阵亡孙耕尧、藤田以下1800余名,内日军千名被射死。”此数可供参考。我方缴获轻机枪5挺,步枪500余支,手枪100余支,手榴弹、战刀、匕首、铁锹、棍棒及其他军需物资未计其数。我方参战官兵共计500余人,工人自卫队、群众自发参加反击战者共1000余人,我方仅牺牲干部战士26名,他们为保卫通化山城作了卓越贡献,名垂青史。
为了揭露蒋日勾结的阴谋,我方在通化市丁字街裕丰厚商店举办“蒋特勾结日伪暴乱罪证展览”,公开展出了孙耕尧、藤田实彦为暴乱所签发的3至36号命令、细则指示事项及暴乱被俘人员的照片、被缴获的武器等。除了展示罪证外,人民政府还将主犯藤田实彦、刘庆荣押到现场示众,并令其向群众自述罪状。展出时,群众摩肩接踵,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每见到有人来参观,藤田实彦都会鞠躬谢罪:“我是前日本关东军第125师团参谋长藤田实彦,日本投降后受国民党东北南部先遣军司令官莫德惠上将的指示,同孙耕尧一起在通化举行暴乱,我是这次暴乱的军事部长,我是有罪的,真对不起了,真对不起了。”
被当庭示众的首恶藤田实彦
刘庆荣当时痛哭悔恨地说:“以前我是个买卖人,是被国民党特务姜基隆引诱而陷入泥坑的,‘2·3暴乱’时,我任军需处长,做了许多对不起父老乡亲的罪恶……”展览期间,藤田实彦羞愤成疾,患上急性支气管炎和肺炎,被送到通化民众医院治疗,因病情恶化抢救无效,于3月14日早上6时死亡,死亡诊断者为民众医院院长黄荣发、医师古川洒,他们均在死亡诊断书上签字,并向民主政府提出报告。日本作家松原一枝声称,藤田实彦死后被暴尸三日,以震慑日本官兵,而且朝鲜义勇军将许多被击毙的日本人尸体扔进鸭绿江支流浑江,但这些情况都得不到证实,应属污蔑。
最后结局
蒋日伪联合发动的“2·3暴乱”虽被平息,但侥幸逃脱的日本“复兴派”残余并未全部肃清,国民党通化县党部的基层组织也未破获,特别是溃散到大城市的国民党匪徒给日后的东北人民政权稳固造成严重威胁。
“2·3暴乱”发生后,暴动副总指挥刘亦天、政治部保安处长姜基隆以及骨干张玺奎、迟金铎、李横等人见势不妙,连夜逃往沈阳,遂以“同乡会”的名义成立“国民党通化县流亡党部”,并在通化暴乱幕后总策划李光忱的金钱支持下,他们还建立还乡团武装,于1946年11月随国民党第95军返回通化。刘亦天、姜基隆随即搜罗原暴乱漏网分子,打出通化特别第二区党部的招牌(又称“新生党部”),又在城里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而当初被人民政府宽大处理的日俘赤川仙一郎重新抬头,纠集一帮日侨召开“为通化事件中被击毙的前日本关东军招魂会”,他鼓动说:“共产党撤退了,我们应该投向国民党,这样就为日本‘复兴’埋下种子了。”他的行径得到通化右翼日侨头目牛方一角的撑腰,后者公开表示:“我年岁大,今后万一发生什么问题,就由我来承担。”赤川仙一郎等人与新生党部相互勾结,进行一系列拥蒋反共的阴谋活动。
1946年底至1947年初,我东北野战军取得“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的伟大胜利,1947年5月22日重新解放山城通化,刘亦天、姜基隆等人随国民党军逃往沈阳、安东、天津等地,日寇赤川仙一郎、牛方一角等人则被我逮捕处决。1951年冬,新中国掀起镇压反革命运动,逃散在各地的“2·3暴乱”分子相继落入人民的法网,刘亦天、姜基隆、迟文玉、李横、邵裕国等人被人民政府依法枪决,至此“2·3暴乱”残匪才告最终覆灭。
顺便说一下,1952年,通化事件生还者之一的中山菊松在日本设立“通化遗族会”,两年后,厚生大臣川崎秀二颁布了“通化事件补偿金法”,为通化事件中被击毙的日本关东军官兵家属提供抚恤金。自从1955年以来,每年2月3日,“通化遗族会”都在靖国神社举行慰灵仪式。(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