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5-02-07 16:02
1990年10月8日,深圳罗湖区,内地的第一家麦当劳餐厅开业了。
开业当天,商场二楼的20台收银机全开也不够用,排队就餐的客人从二楼排到一楼,又从大堂排到了外广场。
餐厅里面的500个座位也全都坐满了。
于是在1991年,一家老牛奶厂董事长决定,既然麦当劳这么火,那就浅浅收购一下吧,我想把麦当劳董事长的title也印在名片上。
这家牛奶场,就是你现在也能在超市里见到的三元。
而三元和麦当劳的关系,要靠今天我们要说的主角——一片小小的奶酪连接起来。
这种酸酸咸咸,甚至时常让人幻嗅出脚臭味的陌生食物,是如何走上中国人的餐桌的呢?
大家好,这里是赛博食录,今天我们一起吃奶酪cheese。
无论是麦当劳还是肯德基,说到c位单品汉堡,你想到的一定是两片面包、肉、生菜和芝士的组合。
这也是大部分中国人,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芝士这种融合了咸味、奶味、甚至是臭味,冲击着嗅觉和味觉的食材。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芝士,但没有芝士的汉堡,也绝对没有灵魂。
这是奶酪靠着“芝士”这个音译名,第一次走进了内地人的视野。
这种古老的食材,在欧美与老干妈齐名,甚至能在英国王室的国宴上独当一面。
但它可能没想到,自己被中国消费者接纳的过程,会比它的拉丝还要漫长。
时间先回到1985年,这一年,外交部和农业部找到了三元,要求这家老牛奶厂,抓紧从丹麦引进一条生产线自主生产奶酪,事态紧急,不要拖延。
因为大使馆的歪果仁们抱怨:在北京我买不着奶酪吃。这紧迫程度就相当于留学生发现买不着老干妈了。
当时的三元想必也是有点蒙圈,因为生产一块奶酪不难,第一块“北京干酪”也很快就问世了,但除了大使馆能吃掉的那有限的一点,剩下的卖给谁呢?
幸好,还有麦当劳和肯德基。
凭借着本地生产的供应链优势,三元很快成了肯德基和麦当劳中国区最大的奶酪片供应商。
它让4978家麦当劳、7200家肯德基辐射范围内的食客,都吃上了夹芝士的汉堡。
顺便说一嘴,不知道是不是从奶酪的消费量上看出了长盛不衰的前奏,1991年之后,三元陆续买下了北京麦当劳和广东麦当劳50%的股份。
同时把麦当劳董事长的名号,印上了自己老板的名片。
和汉堡一样夹带芝士私货的,还有以必胜客为首的披萨厂牌。
从2009年到2014年,《纽约时报》预估每个中国城市居民平均每周至少吃一次美式快餐。
注意,这个时候,美式快餐早就不仅仅限制在汉堡薯条这个品类上了,更上档次的必胜客,也开始在中国挖掘自己的战壕。
在这段时间里,必胜客在内地疯狂扩张,几乎每天新开一家分店,也把奶酪届真正的流量密码——马苏里拉芝士,送上了中国消费者的餐桌。
比起夹着明黄绵软的车打芝士的汉堡,被马苏里拉芝士赋予拉丝buff的进口打卤馕带来了“吃”上的新鲜感,也与美剧中动不动就点披萨的潮流相呼应。
这种创新的吃法让必胜客成为一代年轻人的朝圣胜地,开启了把芝士撒在饼上、盖在饭上的新潮流。
市场调研公司英敏特的数据显示,在短短的五年里,中国的芝士进口量增加了70%。
但说老实话,无论是挶在面上、饭上,还是洒在饼上、年糕上,奶酪给食物带来的增益,关键词依然是“拉丝”。
那点奶味只能说聊胜于无,在必胜客点披萨时,你会希望多来一点奶酪,看起来更痛快,但很少有人,真的会买一斤回家吃个爽。
奶酪在这个阶段,只能算是中国人餐桌上尝鲜的选择,缺的还是一个正式亮相的舞台。
但别急,网红营销的风口,已经盯上了奶酪。
2013年,日本品牌徹思叔叔进入中国,把cheese cake,也就是把奶酪融化在面糊里烤的蛋糕,送进了两只桃子标价100块的上海久光商场。
也推导出了营销网红美食的原始公式——进口食材的大标语、透明的中央厨房、现场排队的煽动性,限购一只的饥饿营销。
还有登上《康熙来了》,嘉宾号称排队一个小时的宣传噱头,让芝士蛋糕成为了当时最时髦的社交符号,也给芝士蛋糕渡上了一层圣光,成为了第一代网红美食。
不过,你现在,也没听说过这个牌子了吧?
因为徹斯叔叔的风头转瞬即逝,跟风的加盟商和品牌很快输了个一败涂地,但别急,芝士的魔法,还在反复显灵。
2015年,一块半熟芝士,为一家土味蛋糕店书写了逆天改命的的奇迹。
在联动各大平台,靠刷屏的病毒式营销后,好利来创造了十万盒月销的战绩,赚了个盆满钵满。
中国的餐饮界,突然大彻大悟了——什么品牌,什么产品,我们都是被表象骗了呀,流量的密码,可不就是芝士本士吗。
最先读懂芝士大法好的,就是批量制造美食网红的mcn公司。
和现在刷屏的草莓塔,热奶宝一样,首先把芝士捧上短视频平台的,也是他们旗下的短视频内容创作者。
两个土豆加一斤芝士,就是几百万播放的瀑布土豆泥,十斤芝士拌面条,就能涨粉五六万,主打一个中华儿女多奇志,人手一包小芝士。
甚至连吃播博主都发现,一顿饭炫二斤芝士,热度都比干两只澳龙要高。
总之,网络影射现实,线上引导线下,芝士,终于成了每一条美食街上的关键元素。
奶酪缺的,只剩一个剥离猎奇,打进日常生活的思想钢印了。
而芝士奶盖水果茶,给了固执于口味的的消费者最后一击。
都说中国人平息不了的内讧,一个是甜粽子咸粽子,一个是甜豆花咸豆花。
但神奇的是,又甜又咸的芝士奶盖,凭借灵活的走位,居然统一了大江南北的味蕾。
一杯海盐芝士奶盖茶,让不爱吃芝士的中国人,排起了四五个小时的长队,养活了奈雪、喜茶的两千家门店。
捧出了港股上市的奈雪不说,连给喜茶供应奶盖茶杯子的生产商,如今都靠一年21亿只的出货量风光IPO了。
那么现在,压力就给到了更多的奶企。
奶酪就是财富密码,这个真理现在已经反复实锤了,蹭上就是赚到。
但关键是,已经火都火这么久了,再想蹭也早就蹭不到了。
最后,大家一拍大腿,既然都喜欢吃奶酪做的东西,我干脆直接卖奶酪吧。
说到卖奶酪,我们可能需要先厘清一个概念:原制奶酪和再制干酪,根本不是一个事儿。
原制奶酪由生鲜乳经过发酵、凝乳、切割、成熟等工艺制作而成。据说,10斤生鲜乳,才可以做一斤奶酪。
而再制干酪,是以原制奶酪为原料,加上其他原料、添加剂制作而成的,真实的奶酪含量,不说微乎其微,也就马马虎虎吧。
超市里最常见的儿童奶酪棒,就属于这一类。
2019年5月,中国奶业协会主办了首届奶酪发展高峰论坛,主打儿童奶酪棒的厂牌。
妙可蓝多的掌舵人柴琇说:2019年全年,我国奶酪零售销量同比增长23%,是上年的两倍左右。
为了在央视、分众传媒投自家奶酪棒的广告抢占市场,她甚至还向银行贷了5个亿。
倾家荡产想做奶酪生意的,还不只这一家。
从妙可蓝多副总裁位置上出走的陈运,创办了奶酪品牌妙飞;德国德运的中国区负责人陈昱桦,辞职下海创办了奶酪博士。
伊利也在他们创业之前,就成立了奶酪事业部,投资人对奶酪赛道同样青眼相加。
经纬中国、高瓴创投、今日资本以及挑战者资本等纷纷带资下场,投资了头部奶酪品牌。
蒙牛花费超过40亿元,成了妙可蓝多的控股股东;有媒体报道称,2020年至今,光是与奶酪相关的融资、并购就有18笔。
一时间,奶酪行业迅速“挤满人”。
有趣的是,大家的选择也很统一,大多是卖奶酪棒。也就是牛奶、糖、香精和原制奶酪的加工品。
2018年到2021年,我国奶酪零售销量从3.9万吨增长到了8.2万吨,复合增长率达28%。
但零售市场上卖出去的8.2万吨奶酪,一半以上都是奶酪棒。
是商家想用添加剂糊弄你吗?
还真不是,因为在中国人的味蕾上,相比于奶酪棒这样的再制干酪,原制奶酪,他是真的不好吃。
百吉福在进入中国内地市场之后就发现,大部分中国人似乎不喜欢芝士中天然的咸味,尤其是直接吃而非作为烹饪调料时。
相比之下,国内市场似乎更容易接受甜味的芝士。
因此,口感更柔软有弹性的新款芝士取代了天然芝士,在中国被迅速推广,独在异乡为异客,奶酪别再高贵了。
其实现在,我们也能在进口超市见到原制奶酪的身影。
但对人均奶酪消费量只有0.1kg的中国食客来说,我们的精神味蕾习惯了八大菜系的麻辣鲜香甜咸,因此很难对完全脱离饮食习惯的风味甘之如饴。
想要接受原制奶酪,就要像品尝红酒一样,做后天的味蕾驯化,这件事有多难呢,嗯…你先去连着吃几顿英国菜试试吧。
不过说回来,这种审美的驯化,反倒是象征着薛定谔的审美升级,成了中产消费者购买原制奶酪的有力推动力。
英敏特数据显示,60%的中国新中产,在6个月内购买过原制块状芝士,而他们,也同样是健身、红酒和环保品牌的爱好者。
这个故事,似乎和牛油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每天,Instagram上都会有300万张关于牛油果的新照片——完整的、半剖开的、被涂在全麦无谷蛋白吐司上的。
但如果没有超级碗上的广告和“健康奢侈品”的营销,中国食客还会像产地墨西哥的食客一样,对这种不咸不甜、没啥滋味的果实趋之若鹜吗?
为了劝中国食客吃它吃它吃它,奶酪在中国发展的每一步,似乎都身不由己,面目全非,那回到开头的问题——是谁劝中国人吃上了奶酪?
那可能就是无师自通了分子料理,致力于发掘龙吟奶酪可能性的餐饮业者。
毕竟,决定食物价格的从来也不是它的食用价值。
不过好在,奶酪没走上牛油果的道路。
在经过极致的本土化改良和糅合,又做到了上下兼容后,奶酪,凭借柔软的身段儿,当之无愧走上了断层顶流的网红之路。
既然有老少咸宜的蛋糕奶茶,有热气腾腾的焗饭焗面,也有曲高和寡的原切,咱们还纠结什么呢,挑顺口的吃,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