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父亲阿爸,我们永远的牵挂与回忆

发表时间: 2025-01-01 18:42

父亲阿爸,我们永远的牵挂与回忆

长江文学







阿爸,我们深深的怀念您


杭木兰


冬至的风吹过杭甲村的高岗,我的心徘徊在高岗的梅林!

每次,当我从丹西公路拐弯踏上那条熟悉的通往杭甲村的大路,总是感觉到这条路既短短又长长,短短的是路的距离,长长的是我的心情,路有尽头情无边涯!

长寿至94岁的阿爸离开我们将近一年时间了,阿爸就在杭甲村这条大路旁长满春梅和樱花的高岗上。每次,我从这里经过,仿佛一米八几直直身板的阿爸就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微笑着对女儿挥挥手说:“木兰,你又回来啦!”此时,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濡湿了,脚步沉沉,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阿爸和我共同的杭甲村。

2024年正月十八的8点钟,我刚好在家。这一天,阿爸5点多钟就醒来半躺半坐在床上,并很精神地给我和弟弟讲着他常常给我们讲述的“那些过去的事”。而就在我们准备吃早饭的功夫,阿爸非常安详的睡着了,把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太阳缓缓升起来了,与阿爸一起升上天堂。

阿爸诞辰于1931年,降生尘埃,于人间走一遭,安享94年光阴。阿爸的祖籍在苏北淮安,6岁时,他跟着我奶奶还有两个姑姑沿途逃荒渡江南下,于风雨飘摇中落脚在丹阳行宫杭甲村。8岁时,饥寒交迫的阿爸就给人家放牛,又因为是外来户,常常受人欺负,尝尽人间辛酸的阿爸,历练出坚韧不拔的性格。十三四岁的他就跟着一个小木匠学手艺开始挣钱养家糊口,阿爸勤奋好学,善于动脑,很快掌握了一门好手艺。解放后,阿爸凭手艺进了人民公社的农具厂,那时的工资很低,月收入才十几元钱,而贫困落后的杭甲村甚至连一把耕地的铁犁都没有。这样,村上德高望重的法友老村长就带着我爸去别的公社的田头,看看什么是犁,阿爸翻过来覆过去看看,回来就试着把犁做成功了。老村长看中了阿爸敢于革新的闯劲和娴熟的手艺,硬是把他从公社大集体的农具厂挖到大队然后组建了木工组,阿爸负责一个大队包括5个自然村20多个生产队的农具制作和维修工作,由生产队里记工分。我们兄弟姐妹5人要上学,年迈体弱多病的奶奶要常年吃药,因此,我们家成了有名的“超支户”,每年底都超支三四百元钱,这样,阿爸就想辞去大队工作搞单干。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生产队每天中午饭后出工前都要集中学习毛主席语录,落实“抓革命、促生产,反对一切投机倒把”的精神。阿爸想单干也遭到了那些“有种坏叫见不得别人好”的人的层层刁难,想要外出打工,生产队不允许,大队不开证明。好在我们村还有一个正直善良的法友老村长,在他的周旋下,阿爸才得以外出做木匠活,但每天要上交生产队1.2元。那个年代的生产队,一个工最多几毛钱,有时候只有可怜兮兮的八、九分钱。阿爸聪慧好学上进也善于钻研,手艺越来越精,不仅木匠活干得好,家具上的雕工图案也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他把木匠和雕刻技艺巧妙结合在一起,运用木材的自然纹理,把每一块木材细细打磨进岁月的印痕,让平平常常的木头生长出不朽的生命力,使每一件成品都传递出他独具的匠心。阿爸的名声越来越响,方圆几十公里内的人家凡有砌房造屋、结婚打家具以及做寿材等等大事,都请我阿爸去做。同时,想跟他学手艺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他面试后才肯接受,前前后后带了18个徒弟。在那个非常贫苦的年代里,给人家做工都是先记账,然后到年底生产队分红时才结账,还有人家拖上几年都不能结账的。让我极其佩服的是,阿爸虽然不识字,但他就用只有他才能看得懂的符号记账,像甲骨文那样,几年的几本账本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没有发生过偏差。



我们村有好几个木匠,但街坊邻居都喜欢把家里少胳膊短腿的板凳桌子,松脱了的锄头钉耙等拿来找我阿爸修,对此,阿爸从无怨言,他虽然很忙,但总能忙里抽闲把东西修好后送给人家,也不收钱,有些客气的人最多也就是掏两支香烟给他。那时候的我,只是在书本上学了雷锋,但在我眼里,阿爸比雷锋还雷锋。

上世纪70年代,流行“不学数理化,只要有个好爸爸”的观念,有好几个家庭条件比我好的同学初中毕业也就不上学回家挣工分去了。生产队长看中我一手算盘打得顺溜,工分算得很快,便和我妈说让我放弃学业回生产队当记工员。这在很多人眼里都觉得是件好事,是“翘头”事情,但阿爸却坚持让我读完初中再读高中。父母的淳淳教诲和身体力行,给我们兄弟姐妹树立了好榜样,我们都深深体会到父母一生的艰辛困苦,从小都很懂事,除了学习,一般的烧饭洗衣,割草喂猪养羊,打毛衣纳鞋底这些家务事,我们几个都能够携手合作把它做好,以减轻一点父母的劳累和负担。每逢星期天,我会去生产队参加劳动挣几厘工分,偶尔也会给木匠阿爸打下手拉大锯,阿爸在上面拉,我在下面扯,如果下面的线弯了,阿爸再下来猛力拉几把校正一下,我的这个经历,基本上是女孩子堆里都没有干过的事情吧;暑假里阿爸去公社砖瓦厂砌房子我也去做小工,他在梁上钉椽子,我在下面一根根的送椽子,天上的太阳像火球一样,阿爸衣服上的汗一直滴到我脸上,我的脸也红彤彤的,火辣辣的;遇到赶集了,我和大妹会把阿爸做出来的小椅子、小板凳以及一些小农具带上摆摊吆喝做买卖。正因为深切体验到了农村生活的艰辛和压抑,才真正弄明白只有用功上学好好念书才能够改变个人命运的道理。比较幸运的是,国家终于恢复了高考,我还是赶上了一个好时代,成为我们村高中毕业参加高考被录取的第一人。走路送信的邮递员,把录取通知书送到我家,阿爸的脸光彩照人,他为此还在村上放电影庆贺我“中榜”的喜事,这时候,我感到阿爸的身板更挺拔了,身材也更高大了。

我和我的先生是师范同学,参加工作后我们自由恋爱,有一天,我把准备结婚的事告诉了父母。80年代的交通还很不便捷,去一次夫家都要在路上转一天才能到达。阿爸觉得夫妻在两地工作很不方便,非常舍不得我远嫁他乡,为此几个晚上急得翻来覆去睡不着。阿爸了解我和他是一样的性格,从来没有当面和我的说过一句不同意的话,只是私下和妈妈说说而已(是我妈在我做月子来我家里伺候我的时候才告诉我),然后便默默地抽空在家里准备我的嫁妆。阿爸亲自挑选木材做了当时流行多少条腿多少条腿的家具,亲手在家具上雕刻“龙凤呈祥”的图案,用精致的一斧一凿和一滴滴汗水默默地祝福着我们。因我们结婚没有介绍人,结婚接亲那天,阿爸哽咽地对我先生说:好好待木兰啊。虽然是简单的几个字,先生也能够体会到其中的分量,所以一直对我很好,这也是对我阿爸的敬重和延续阿爸的父爱吧!现在每当我参加朋友嫁女的婚礼,看到做爸爸的朋友把自己女儿的手交到女婿的手上,我的眼泪总是止不住地流,此时此刻,做爸爸的那份心情,我是真的很懂!



父爱如山,我的阿爸是两座大山,重山为“出”,阿爸是出类拔萃的“出”,出门讨生活的“出”,是“才木为材山山出”的“出”!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2012年对我家来说可谓是个灾难年,已经在本地中医院做过两次白内障手术的妈妈,在这家医院进行第三次白内障手术时竟然中风不省人事,这显然是一次严重的医疗事故。尽管院方承诺不收医药费进行治疗,尽管一直治疗了100多天,但还是没有能够治愈妈妈的病。妈妈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每一天中,80多岁的阿爸丢开了多少年都一直不肯出远门玩几天的家,每天的分分秒秒,就在一张病床边的躺椅上,坐累了躺,躺累了坐,一直守候在妈妈病床边,看着不会说话的妈妈,心疼的拉着妈妈的手,抚摸着,抚摸着,抚摸着……就这样拖着80多岁的身体,整天整夜的坚持,我们几个子女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好言好语再怎么劝都劝不动阿爸,他始终不肯离开妈妈半步。因为治疗无望,我们只能带着不能自主行走的妈妈回家去。尽管我们请了保姆照顾,家里还有弟弟、弟媳,但一直喜欢去镇上走走看看的老爸,也从此不再出门了。每一天的每一天,阿爸亲自给妈妈洗脸、刷牙,陪着她吃饭、说话,这样一天又一天,一晃就是第13个年头了,直到我阿爸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真的感叹妈妈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福报,这辈子有缘遇上了这么钟情的阿爸呀!放心吧,亲爱的阿爸,我们兄弟姐妹会像你一样,珍惜眼前的一切,所有,全部,一定会照顾好妈妈和全家人的!

走过90多个春秋的阿爸,您生命里的点点滴滴,不是我能用语言文字描述完备的。我亲爱的阿爸,您的离去,让我在这个世界少了许多最珍贵的温情!您的一生,是爱与奉献的写照,您教会我们懂得何为坚韧,何为善良!您那慈祥和蔼的面容,高高直直的身板,早已深深刻印在我们的心版上,您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可资的金钱财富,但您的聪明,坚韧,勤劳,勇敢,朴实,爱家的人品风范,是我们用之不竭的宝贵精神遗产,它将永远伴随着我们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冬去春又来,我又看到了杭甲村路旁的春梅红了,那是您充满慈祥和蔼的脸庞,满岗的樱花白了,恰似您灵魂之洁彩!您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向我们挥手微笑——我知道,您在另一个世界里,也一直延续着对我们的关照!

阿爸!阿爸——我们永远怀念您!


2024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