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皇权下的财政难题：皇帝如何巧妙筹资？

今早做家务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那就是：其实古代的皇帝也会缺钱。

当时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忍不住噗呲一笑。

因为我发现之前的思维里总是一种误区，总是觉得古代的皇帝，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他不应该为钱发愁。

但实际上，在古代当皇帝，为钱发愁是常态。

那么，那些皇帝们，缺钱之后，是怎么样搞钱的呢？

我这里，就用自己的一些浅薄的历史知识积累，给大家分析一下~

加税是古代皇帝最常用的办法。

但是，有2个很核心问题无法解决：

（1）加税越多，底层老百姓破产的就越多，时间久了，税基就减少了。

这里面的逻辑关系是这样的：

地主豪绅，以及特权阶级有很多办法避税，或者转移税收负担。

所以，不论怎么加税，最终都会变成普通老百姓负担。

一次次的加税之后，老百姓负担不起，就破产了。（与之对应的是，地主豪绅、特权阶级会趁着这个机会，大规模的兼并土地，会变得更富）

底层老百姓破产了，税基不就少了？皇帝不就更穷了？

《儒林外史》里，有一个细节：范进中举后，有很多人主动送田地、或者干脆直接过来当仆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明代的举人有很多特权，可以免徭役、免赋税。

作为一个普通农民，你把自己的田地挂在举人的名下，就可以不用给朝廷交税。（这样只需要给举人每年交一些佃租就行了）

作为一个普通农民，如果你家儿子媳妇是某个举人家里的仆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就可以不用服徭役了。（就是不用免费给朝廷当壮丁干活了）

（2）越是加税，越容易产生腐败和民变。

有加税就有抗税。

要解决抗税，官府就需要动用暴力手段镇压。

对于官老爷来说，杀掉几个带头抗税的，剩下的人就没脾气了。

官府越是依赖暴力，各级官员就越有机会贪污腐败，利用特权捞钱。

越是贪污腐败严重，又越容易激起民变。

——完全是恶性循环。

比如，《明史》里，记载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简单来说就是，明万为了捞钱，派了一个叫陈奉的太监到湖广收税。

这个陈奉贪贿无度，丧心病狂，发掘坟墓、拆毁房屋、剖孕妇腹、溺死婴儿（伐冢毁屋，刳孕妇，溺婴儿）。

后面有一次，陈奉让人在正月里放火箭烧民居玩。

老百姓去陈奉门口讨说法，陈奉直接派兵镇压，打死了不少老百姓，有将死者的尸体切碎了仍在路上威慑老百姓（奉遣人击之，多死，碎其尸，掷诸途）。

有一个叫冯应京的地方官看不下去了，就上疏向万历告状，结果反而被万历贬官。

这事还有后续。

再后来，冯应京进一步被陈奉诬陷，万历下令让锦衣卫捉拿冯应京。

最后，这事就激起了民变。

愤怒的士民，聚数万人围陈奉官署，陈奉窘迫，逃到楚王府里藏了起来。

老百姓们找不到陈奉，就抓了他的6个爪牙，投到江里喂鱼了。

既然对老百姓压榨的太狠，容易造反，那古代的皇帝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有！《大明王朝1566》有2段经典台词，也许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经常看古装电视剧都知道，在古代，贩私盐很赚钱。

因为对于沿海地区的人来说，制盐的成本特别低。

海水晒干了就能产生盐。

按理说，盐这种东西，成本不高，应该售价不贵的。

但是，古代皇帝们，都不约而同的限制民间贩卖私盐，以此形成垄断。

形成了垄断，就很赚钱。

不仅仅是盐，在古代，只要是能够通过行政命令，人为造成稀缺的东西，都可以用来搞钱。

比如，北宋的苏东坡，为了治理西湖，就向朝廷申请了200道度牒。

因为度牒是稀缺品，可以卖钱。

摘自《苏东坡新传》

所以，在古代，想当‘合法’的和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摘自《十六世纪明代中国之财政与税收》

学过中学历史的都知道，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是中国人发明的。

但是，你们有没有疑惑过：为啥中国人这么早就发明了纸币，但是到了元明清时期，普通人依然执着用金属货币？

原因很简单，因为古代的皇帝，没几个懂经济学，也不尊重经济规律，所以玩命印钱，印钱印多了，成了废纸，老百姓不认了。

特别是洪武时期，当朱元璋发现无锚印钞很爽之后，就疯狂印钱。

摘自《万历十五年》

由于印钱太爽了，所以官府也不愿意铸铜钱了。

最后老百姓没办法，直接用银子。

摘自《万历十五年》

因为银子不需要弄铸形，不论什么形状、什么大小，都可以用。不像电视剧中那样，必须做成元宝形状。

（所以你看《水浒传》《红楼梦》这些明清时期的小说，买东西一般都是用银子）

古代的皇帝想捞钱，也可以卖官。

论卖官，清朝皇帝最擅长。

比如，雍正的宠臣李卫，就是在康熙年间靠着捐官入仕的。

所以，清朝的捐官制度很完善。

清乾隆时期，有一个很有名的贪污案就跟捐官有关系。

这个贪污案的主角叫王亶望，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举人。

考上举人后，由于‘竞争’激烈，没有直接当官的机会。

后来花了钱，才买到个知县的空缺。

由于掌握了当官‘秘诀’，懂得用钱开路，行贿送礼，所以他升迁的很快。

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王亶望被调任甘肃布政使。

他上奏乾隆说，甘肃这些年连年大旱，百姓饿死不少，因此请示朝廷，在当地开展捐粮运动，捐得多的富户可以取得“监生”资格。

乾隆准许了这个请求。

不过在实际操作中，王氏却只收银子，不收粮食。

数年之间，就筹集了上百万两白银。

这笔钱他一分钱也没有用来救灾，而是在命令各级政府编造假账报销后，与各级官员私分掉了。

在贪污大量银两的同时，王亶望不断上奏朝廷，说他办理捐粮事宜救了多少灾民，灾民如何流着泪感谢皇帝、感谢朝廷，纷纷称赞大清王朝好。

这样的奏折哄得皇帝心花怒放。

乾隆四十二年五月，乾隆因王亶望办理捐粮“有功”，一道谕旨将其调往浙江升任巡抚。

一直到乾隆四十六年，甘肃捐监冒赈案才东窗事发。

这事还有一个后续。

王亶望被乾隆处死后，还被抄家了。

王亶望实在太能贪了，他家里值钱的东西，多到闽浙总督陈辉祖找了几百个箱子，用了数十辆大车才装下。

这些金银珠宝，运到京城后，在皇宫里堆成了一个小山。

乾隆很欢喜，美滋滋地命侍卫打开一个又一个箱子，他要亲自验货。

结果，乾隆越看越生气。

因为王亶望之前给他进贡过很多宝贝。

其中，有两件宝贝，乾隆很喜欢，但是碍于面子，还是忍痛退回了。

（当时有个惯例：大臣给皇帝进贡，皇帝不能照单全收，而是‘敬九退三’，留下一批，退走一批，以示皇帝清廉，爱惜臣民。）

所以，乾隆亲自查看王亶望的‘赃款’，也是想把那两件宝贝早点找出来。

但是，那两件宝贝一直没找到。

聪明绝顶的乾隆，自然能猜到这里面有问题。

于是，就派人去查陈辉祖。果然，被陈辉祖中间贪了。

其实，论贪污，像王亶望和陈辉祖这种我们普通人眼里的‘大贪’，在乾隆朝也只是‘小贪’。

因为乾隆朝还有一个闻名世界的贪官叫和珅。

而和珅和乾隆，在古代贪污界，简直是‘卧龙凤雏’般的存在。

如果没有乾隆，就‘成就’不了和珅这样的贪官。

如果没有和珅，也‘成就’不了乾隆这样的皇帝。

我们现在看古装片，总以为乾隆是好皇帝，只是和珅太贪了。

实际上不是的，因为乾隆贪，和珅才有机会贪。

乾隆很喜欢各种出游，民间也有很多‘乾隆下江南’这种佳话。

但实际上，乾隆的出游，很大一部分目的是为了捞钱。

摘自《陋规：明清的腐败与反腐败》

除了创造条件让大臣们进贡，表达孝心，乾隆还动过很多歪脑筋：

比如，派人去俄罗斯买皮货，贩到内地转卖。

以及，让内务府对商人发放高利贷。

摘自《陋规：明清的腐败与反腐败》

但是，由于缺乏理财高手，乾隆的小金库还是不够花。

一直到和珅这个大理财家出现。（‘大理财家’不是贬义，历史上的和珅，确实很懂理财）

为了给乾隆捞钱，和珅完善了‘议罪银’制度。

简答来说，议罪银就是皇帝对犯错的大臣罚款，以示惩戒。

但是这些罚款，不需要归入国家财政，而是直接送进皇帝的小金库。

看似这个议罪银制度是用来惩罚大臣的，但实际上，是用来‘奖励’大臣的。

因为聪明的大臣，都争先恐后的主动认罪。

排着队到皇帝这边‘认罪’。

认完罪，主动上缴罚款。

‘罪名’大臣们自己想，自己担，乾隆只需要走个流程，‘勉为其难’的收钱就行了。

很多历史书上，乾隆的风评都挺好。

又是什么‘十全老人’，又是什么‘康乾盛世’的。

倒不是因为他不坏，而是他太聪明了，知道怎么样做好面子工程。

好了，今天的主要分享结束了。

不知道今天这篇文章，对你有没有启发？

再说个题外话：

提到了乾隆，又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还珠格格》。

小时候看《还珠格格》，我还以为乾隆和夏雨荷的故事很美好。

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很深情，紫禁城的乾隆也很深情。

但是长大后，再看这个故事，发现这不就是一个富二代渣男到处骗炮的故事嘛~

把小姑娘肚子搞大后就跑路了~

留下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自生自灭。

哪里深情了？

不过，夏雨荷也不一定就是受害者。

因为剧本也可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