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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年间,有一进士沈炼,因生性耿直得罪了当朝奸相严嵩,而被谋害。两个小儿子也同时遇难,长子沈襄设计逃奔他乡,而幸免。后来,沈炼冤狱得以昭雪,沈襄四出寻访父亲遗骨不见。最后,不意在其父亲生前好友贾石家见到了父亲生前亲手抄写的《出师表》,方知父亲遗骨下落,遂运往家乡安葬成殓。】

嘉靖年间,有位进士名叫沈炼。浙江绍兴人。沈炼生性伉直,不喜阿谀奉承,所以,只当了一名小小的锦衣卫。

沈炼非常敬仰诸葛亮的为人,特别喜欢读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手抄了许多篇贴在墙上。

他每次喝酒,都要背诵出师表。读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总要长叹几声,大哭一场。

当朝有个奸臣,名叫严嵩。他的儿子严世番依仗父势,官做到工部侍郎,专门欺压忠良,大家都很怕他。唯独沈炼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次,在宴席上,严世播故意耍弄人。他用一个巨(大酒杯)盛满酒,放在谁的面前,谁就得喝干。大家害怕严家的威势,只得忍气吞声把酒喝干。

有一个姓马的小官,从来滴酒不进。严世番就故意把巨觥放到他的面前要他喝。姓马的苦苦告饶免了,严世番就是不答应。

姓马的捧着巨觥直发愣。严世番就走过去,揪住他的耳朵,硬把酒灌了进去。

姓马的顿时头重脚轻倒了下去。严世番直乐得拍手哈哈大笑。

在一旁的炼实在忍无可忍了。他过去一把抢过巨,把酒斟得满满的,对着严世番说:“马司谏承老先生赐酒,已酒醉,不能为礼,下官代他酬老先生一杯。”

严世番一愣,刚想举手推辞。沈炼声色俱厉地说:“此杯别人喝得,你也喝得。别人怕你,我沈炼不怕你。”也揪住严世番的耳朵,把酒灌了下去。

严世番大失威风,只得装醉走了。在座的官员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沈炼却全不在意,仍然坐着喝他的酒。

宴罢,沈炼回到家中。心想,这下得罪了严世番,严家父子岂肯罢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写了一份表章,列数严嵩父子的罪恶,求皇上治罪。

但是,皇上听信了谗言,反认为沈炼有意毁谤大臣。传旨将沈炼重打一百,发放关外为民。

沈炼只得带着妻子徐氏,次子沈衰、三子沈褒到关外去了。

一路上吃尽辛苦,到了关外保安州。只因人地生疏,一时竟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沈炼正在发愁,忽见走来一人。沈炼连忙上前问道:“请问,此处可有客店借宿?”

当那人问知沈炼就是上表要杀严嵩父子的忠良时,便十分恳切地将他们一家请到了自己的家中。

此人姓贾名石,也是位忠良之士。因严嵩当权,不愿为官。沈炼见贾石为人正直,便与他结为兄弟,并暂时在他家住下了。

保安州父老听说上本参奏严嵩奸臣的沈炼被贬到保安州来了,都纷纷来看望他。

沈炼很善射箭,他扎了三个稻草人。上面分别写着“唐奸相李林甫”,“宋奸相秦桧”,“明奸相严嵩”。客人来时,他就带着大家向这三个稻草人射箭。一边射、一边喊:“奸相看箭!”

事情很快传进了严嵩父子耳里。严嵩恼怒非常,寻机要害沈炼。

事有凑巧。保安府大总督缺员。严嵩便派了干儿子杨顺去补这个缺,要杨顺寻机除掉沈炼。

杨顺到任不久,就遇外族侵扰我国边境。杨顺不敢出兵抵御,只是虚张声势地放了一阵空炮。

等敌兵退走,杨顺便命人把避难的平民抓来杀了,冒充敌兵向上报功。一时间不知杀了多少无辜百姓。

沈炼知道了这件事,非常气愤。便写了一封信,指责杨顺不该戮杀平民假冒战功。

信写好,他请中军官给杨顺送去。中军官知道沈炼的为人,怕他惹祸,不肯替他送。

沈炼便换上青衣小帽,亲自到军门口等着杨顺出来,把信交给了他。

接着,沈炼又写了一首揭露杨顺罪恶的诗贴在墙上:“云中一片虏烽高,出塞将军已著劳。不斩侵兵诛百姓,可怜冤血染霜刀。”

杨顺的心腹罗铠,把诗偷偷抄了献给杨顺。杨顺大惊,连忙把诗改了:“云中一片房蜂高,出塞将军枉著劳。何似借他除贼,不须奏请上方刀。”

杨顺又写了一封信给严世番,说沈炼要借外族势力,向严家报仇。信写好,和改过的诗一起装进信封。派罗铠急速给严家送去。

严世番看过信,也不由吃了一惊。立刻派了心腹御史路楷巡按保安府设计谋害沈炼。

不久,在保安府边境抓到了两名外族侵兵。杨、路便命心腹在慢兵的供词中添上沈炼的名字,把沈炼投入了狱中。

贾石得知这个信息,知道是路、杨为严嵩报仇,炼定是凶多吉少。便连忙来见徐氏,劝沈衮兄弟赶快逃走。可是徐氏执意不允。

过了几天,贾石打听到沈炼已在狱中处死。他便托熟人把沈炼的尸体买了出来,备棺装殓,找了一个荒山野地,偷偷埋葬了。

贾石知道自己与沈炼的关系密切,保安州已不是久留之地,便打算离开此地到远处亲戚家暂避。临走,他又去见徐氏,劝沈衮兄弟赶快逃走。

沈衮兄弟仍是不肯走。贾石无奈只得自己走了。临走,他向沈衮兄弟要了两幅沈炼手抄的出师表留作纪念。

再说,严嵩父子杀了沈炼并不甘心,又密令杨顺要斩草除根,杀掉沈炼的儿子。

杨顺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将沈衮兄弟抓上堂来,重刑拷打,要他们供认通敌谋反之事。

沈衮兄弟那肯招认,被乱棍双双打死堂上。

杨顺又命人去抓贾石,但贾石早已离开保安他去。杨顺只得作罢。

沈炼的长子沈襄仍在家乡做事。杨顺便派了心腹差人张千、李万前去捉拿。

张千、李万来到绍兴,不由分说,便将沈襄抓进了县衙。

知县知是严家案子,也不审问,便将沈襄发配边疆。并命张千、李万在途中将沈襄除掉。

沈襄妻子闻氏随丈夫同行。一路上夫妻两人商量着如何逃走。

这一日来到了济宁府。沈囊对两个公差说:“此处有位冯主事,曾借过我父亲二百两银子,至今未还,我想去要回来,作路上的花销。”

张千开始不答应,李万就小声对他说,“他的娘子在此,谅他不会跑了。再说银子要了回来,还不是你我受用?!”张千一听不错,就答应了。

闻氏故意不让沈襄去。李万因贪图那二百两银子,却催促沈襄快去快回。

李万跟着沈襄走了。刚出门,闻氏把李万叫住了。她嘱咐李万说:“若官人在冯家呆久了,千万劳你催促一下。”说时,还眼泪汪汪的。李万一看这种情况,更相信沈襄不会逃走了。

走到半路,李万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他便找了一个毛坑进去了。

沈裹在前面走着,突然听不见李万的脚步声了,他回头一看,李万不见了。便加快脚步一口气跑到了冯家。

冯主事是沈炼生前好友,为人正直。对沈炼一家遭遇深为同情。便把沈襄收留下来。

再说,李万从毛坑出来,仍是不慌不忙地朝冯家走去。

到了冯家门口,他问门公:“可有位白衣官人来见你家老爷?”门公说:“正在用饭。”

李万听说沈襄在里面,便放心地坐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从门里走出一位白衣官人,李万一看却不是沈襄。心想,大概钱还没有要到。

李万只得在门口耐心地等着。可是等了好久仍不见沈襄出来。他便又向门公:“怎不见用饭的官人出来?”门公说:“刚才不是出来走了吗!”一听这话,李万不由着急起来。

这时,张千也来了,说是沈襄娘子放心不下,要他来催沈襄赶快回去。张千、李万要进门里去找,门公拦住不让。双方就争吵起来。

冯主事闻声出来,对两个公差厉声喝道:“沈襄乃严相国仇人,那个敢容他在家。分明是你等得了许多钱财,买放了犯人,却来图赖我!”说罢,命人将两人赶走了。

两人回来告知,闻氏却不肯罢休,就跑到县衙去告状,说张千、李万将她丈夫杀害了。

县官心想,严家势大,半路把人杀了是常有的事,哪敢审理。就假意下令要张千、李万继续追寻沈襄。闻氏就暂时安置在尼姑庵里居住。

张千、李万到哪里去找沈襄。沈襄找不到,他们也不敢再回去。两人就逃走了。沈襄的事慢慢也就没人管了。

光阴似箭,八年过去了。严嵩父子专权误国之事渐渐被皇上知晓。龙颜大怒,降旨处斩严世番。严嵩削职为民。

奸臣铲除,人心大快。沈炼冤案得到昭雪。沈襄闻讯,热泪满面,跪倒在冯主事面前,感谢搭救之恩。

但沈炼遗骨仍在保安州。沈襄告别了冯主事前去保安州访寻父亲遗骨。

在保安州寻访了两天,不见踪迹。

这天,沈襄走累了,便在一家门前坐下来休息。

这时,从门里走出一位老人。他见沈襄是一位文弱书生,就把他请进堂屋喝茶休息。

沈襄走进堂屋,只见堂中挂有一个轴子,是手抄的诸葛亮前后出师表。沈襄不由看呆了。

老人很奇怪,问沈襄为何看得如此出神。沈襄便把父亲喜欢出师表的事告诉了他。

老人这才知道这位书生就是沈炼的长子沈襄。于是便告诉沈襄,他就是沈炼的结义兄弟贾石。沈襄连忙跪拜在地,口呼“恩叔!”

原来,贾石到亲戚家避难,直到严家失势才回保安。听说沈衮、沈褒被杀害,夫人被驱逐到边境云州。沈襄虽未罹难,但去向不明。

为了找寻沈炼家属,贾石把沈炼手抄的出师表挂在堂中,以便沈氏亲属来相认。今天,果然找到了沈囊。贾石好不欢喜。

沈襄向贾石说明来意。贾石当即带领沈襄来到掩埋沈炼尸骨的地方。沈襄不由哭倒在地。

第二日,沈襄买了棺木,将父亲尸骨重新殡殓好,雇了车 子,运回老家绍兴去了。

冯主事又帮助沈襄将母亲接回京城,从庵里接回妻子。

闻氏离家时,已怀孕三月,此时,儿子已经八岁。一家团聚,悲喜交集。

后来,沈襄做了绍兴知府,为官清正,深得百姓的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