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3-05-30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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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华丽惆怅
编辑| 华丽惆怅
“罄竹难书,残障奴工,黑心窑厂,奴役至死,待人如畜.......”
这些词语是06年媒体报道黑砖窑厂的关键字眼,没人会想到,在法制社会下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不为人知,令人发指的丑陋面。
2006年6月13日,《山西晚报》刊登了一件恶性案子,作为打响整治黑砖窑厂的第一枪。
山西运城的学生靳晓辉在高考前被人贩子骗入了黑砖窑厂,被拘禁在厂内每天面临着打手的毒害。
几次尝试逃跑都被抓了回去,直到6月9日,靳晓辉才找到机会逃出,而他不仅身心都受到很大的伤害,而且在这时,高考也已经结束。
本以为这是个例,可是在后续的日子里,一系列媒体开始报道有关于黑砖窑厂不为人知的一幕。
各大媒体的记者开始深入调查,发现黑砖窑奴工一般都是智力低下的残障人士。
随后,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记者付振中也报道了一事,在他的调查中就发现了一件血淋淋的惨案:
“在前些日子,甘肃籍的农工刘宝因为患有先天性痴呆症,被人拐卖到当地的一黑砖窑厂,因为干活手脚不利索,被湖北籍的打手赵延兵活活殴打致死,随后埋尸于荒山。”
而这件案子只是被揭露的诸多惨案中的一件,但是这些案子中统一的一点就是,这些奴工在被解救之前都过着连牲畜都不如的日子。
事情在曝出后,又经历了一次严打,黑砖窑厂的事情才算落下帷幕。可是这世界上总不缺乏恶人,只不过这次他们学会了收敛罢了。
2011年,距离黑砖窑事件已经过去四年,人们也开始忘却这事。
“是河南台都市频道吗?我要举报有黑砖窑在奴役残障人士!”
河南电视台首席记者崔松旺接到一个举报黑砖窑的热线电话,有两个还没成年的智力缺陷的孩子侥幸逃脱了黑砖窑,但是两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崔松旺特意去探望两个孩子,不过孩子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是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上的伤痕也是历历在目。
见到这一幕,崔松旺的心被深深触动了,本来是报道食品问题的他,决心要把黑砖窑连根拔起。
但是黑砖窑厂能够屹立多年不倒,不是没有理由的,没有充足的证据,警方也很难逮到这些奴役残障人士的窑厂人员。
那么只能由他们这些记者来调查了,很快崔松旺联合同事制定了调查计划:
第一步,首先要寻找到这些有可能是黑砖窑的具体位置
第二步,想尽办法接近这些黑砖窑厂
第三步,混入这个黑砖窑厂利益链的其中一环,拍摄收集证据。
制定好计划后,崔松旺和同事通过各种手段,终于找到了一家疑似的黑砖窑。
通过蹲守观察和偷摸交流的方式,发现砖窑工人的身上大伤小伤不少和大部分智力都有缺陷。
这个过程足足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因为前几年的黑砖窑风波,这些地方的安保直线加强。
很多时候没等他靠近砖窑厂,就被打手恐吓赶走,扮成刚刚从监狱出来的,卖菜的,挑大粪的什么都有,有一次被打手暗中跟了2里路才甩掉对方。
努力是值得的,在工人会不会被打和有没有工钱的这个问题上,得到统一的答案。
崔松旺和同事可以肯定这就是一黑砖窑厂,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向着该厂周遭扩散调查,发现附近近10家的黑砖窑都有这种奴役现象。
也可以确定这已经发展为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了。
在这黑砖窑产业链中,上游是名为产业链“兼职探‘货’人”和“职业招募人”的人贩子,专门负责诱骗、拐卖残障人士。
然后将人以牲口的方式打包出售给黑砖窑的包工头,还可以将人运载到指定地点。
崔松旺想尽办法都没能混入该产业链之中的一环,也有同行劝他不要再管了。
“老天爷已经对这些人已经很不公平了,如果没人管那就太可怜了”。
举步维艰时,崔松旺下定决心后,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钦佩的举动:扮演一个残障人,混入黑砖窑。
做出决定后,他也安慰了一下自己:“最坏的打算就是残疾了,命和资料还在就行。”
要扮演一个智力缺陷的人,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还是要骗过专业人士。
崔松旺坚持了半个月不处理任何生理卫生,不洗澡,不刷牙。
牙齿上,指甲缝等能够藏污纳垢的地方都未曾清理。
在夏季,身上传来的酸臭味,还引来了不少的苍蝇蚊虫,然后他还在泥地打滚,将衣服糟践得不成样子。
500度的眼镜脱下,戴着不合适的隐形眼镜,眼球时刻被挤压着,看起来眼神更加涣散,就为了更能扮演好那个人设。
2011年8月14日,崔松旺来到驻马店火车站,白天在火车站流浪,晚上在外面睡花坛,捡别人的烟头吃。
翌日,就引起了一名猎手上钩,尽管崔松旺表现的与真正的残障一样,可是心怀戒备的职业招募人问了他几个问题就离去了。
8月16日,那名招募人又带了一人前来观察,崔松旺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又捡了一吃剩下的凉皮在他们面前吃了起来,连一丝油渍都舔的一干二净。
“给你找个地方干活啊,好不好?”
8月17日,职业招募人就找上了崔松旺,并以“塞进出租车里直接带走”的方式,将其送进了一家黑砖窑。
崔松旺被送到曾经自己调查的那10个厂中的一个。
“这看起来有50多岁了,能够干什么活?”
招募人将人带到黑砖窑厂的老板面前,两人就在崔松旺面前拉锯着价格。
最终以五张红色大钞的价格将崔松旺接下来的几年,甚至一辈子都售卖给黑砖窑厂。
交易不过短短的几分钟,葬送的却是残障人士的一生。
在之后的时间里,崔松旺与另外5个工人住在了一9平米大的房间中,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不然就要挨打。
而黑砖窑提供的吃食却只是一份馊了的面条,除此之外监工时不时还要抽打这些工人。
单纯为了取乐,砖头,石块,皮带,鞭子什么顺手就用什么,在进来短短三小时,崔松旺就挨了几鞭子。
没人会反抗,面对三名监工。如果敢反抗,什么后果在这里呆久了的工人都懂得。
当时正值夏季,黑砖窑最低的温度都到39度了,但是这些工人却连一口水都不能喝,因为要减少他们上厕所的时间。
黑砖窑内发生的一切让崔松旺毛骨悚然,他的理智告诉他要赶紧离开这地方,可是意外突发——
“哎呦!你这傻子的鞋子看起来却蛮好的嘛!脱下来给我”
一名监工盯上他脚上的球鞋,里面可藏着他所有的设备,被发现就完蛋了。
幸运的是,一黑砖窑的女人忽然叫走了那名监工。
几小时后,趁着喝水休息的时间,崔松旺联系上接应的同事。
趁着夜色朦胧,崔松旺埋头冲出砖窑厂大门,荒郊野外漆黑一片,只顾着逃跑的他不小心掉下泥坑,崴伤了右脚。
一瘸一拐的他,又辨别了下方向,往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途中他还遇到一条河,听着身后隐约的犬吠之声,他知道是黑砖窑的人找来了。
情急之下只能纵身跳入河中,幸好水流并不湍急,崔松旺抓着河边的杂草沿河而下。
为了避开开车巡逻找人的员工,崔松旺最终躲入了一片玉米地中,在次日凌晨才与同事汇合。
最后,凭借着崔松旺冒死拍摄的画面,警方得以一举捣毁黑砖窑窝点,8名黑窑厂老板被依法处置,被困的30多名残障工人也重获自由。
那一年,崔松旺荣获正义网中国正义人物奖,对着镜头:
他没有迷失在这份纷至沓来的荣誉中,始终牢记他作为新闻记者的准则:“新闻报道,实事求是!”
崔松旺时至今日依旧在新闻媒体行业发光发热。,从当年的首席记者成为了河南都市频道的制片人。
但是随着媒体的发展,这一批坚持深入调查的记者也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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