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会深心：《海上花列传》张爱玲译注版探秘

三月初三黎篆鸿生日这天，朱蔼人先到了屠明珠家，叫轿班去接弟弟朱淑人。接着作者描绘了屠明珠家的气派装潢和布置，有中式的书房也有西式的餐厅，怪不得选这里办寿宴，确实是一般妓院没有的。

很快，六个做东的到齐，屠明珠也过来应酬，不多时，黎篆鸿到了。屠明珠这里非常洋派，水果点心都是外国进口的，摆设也是西式的高脚玻璃盆。戏班子也已待命，就等黎篆鸿一到就开始表演。

黎篆鸿到后，众人都起身迎接。屠明珠亲自到楼梯边，搀扶黎篆鸿进了客堂。黎篆鸿很客气，说排场太过了。

他是客套，也体现出屠明珠家确实有排面。

众人依礼相见。黎篆鸿是第一次见朱淑人，觉得一表人才。

叫的局还没来，吃饭也太早，于是先看戏。

老寿星黎篆鸿不耐烦听戏，就拉着朱淑人去左边书房聊闲天儿。朱霭人也跟进去，却被撵了出来。黎篆鸿拉朱淑人问了年纪多大，现读什么书，注意了——黎篆鸿还问了朱淑人有没有攀亲！

屠明珠进去送坚果献殷勤，顺势就坐在旁边听黎篆鸿向朱淑人问长问短。

书中说屠明珠“微喻其意”，意思是屠明珠稍微听出了黎篆鸿专门拉朱淑人问东问西的意思。很显然，黎篆鸿是看中了朱五少爷了！长辈问了晚辈许多的个人情况，特别是问了是否定亲，肯定是看中了对方，要结亲或者帮他说亲。

因为黎篆鸿喜欢排场，每次叫局都要叫好几个，所以这次他的生日， 朱蔼人为了巴结他，一下叫了十几个局，其他人也是每人叫了好几个。黎篆鸿见朱淑人只叫了周双玉一个，就把周双玉也上下打量一回，称赞她和朱淑人是一对玉人，又跟朱霭人开玩笑说要撮合他俩。

吃过饭，出局走了大半，黎篆鸿却特意留下周双玉，叫上朱淑人一起，又去一旁聊闲天儿。黎篆鸿问了周双玉的情况，又问朱淑人何时做起的周双玉，周双玉说前月底朱霭人替朱淑人叫过一个局而已。黎篆鸿仍是打趣俩人，要替他们做媒。

等等，黎篆鸿刚刚不是问了朱淑人是否定亲吗？难道他想撮合朱淑人和周双玉？不可能，一方面，刚才他问话时，周双玉还没到；另外，大老爷是不会撮合一个少爷和一个妓女的。

到底黎篆鸿是何目的？我们往后看。

黎篆鸿说要替朱淑人周双玉做媒，让双玉嫁给淑人，双玉一开始以为他是在玩笑，这个“我哪有这等福气”，表示她明白自己的地位身份高攀不上朱五少爷。可是黎篆鸿一再强调，以自己的面子说媒肯定成功，只要双玉答应这门亲事就能成功。双玉心动了，松口道：“这种话可有什么问我的呀？”意思是说媒的事情还得黎篆鸿去跟老鸨周兰交涉。

黎篆鸿是一个大人物，言之凿凿三番两次地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双玉毕竟涉世未深，竟然有几分当真。她知道自己不能做一辈子倌人，按双珠的话说，做倌人再争气也有限，好好做生意攒些钱赎身，同时在客人中找到合适的人风光大嫁，这才算是最好的结局。认识朱淑人以后，周双玉看到了一丝希望。

黎篆鸿午睡后，周双玉为了避嫌（不能单独跟男人待在房里）出去了，朱淑人也追出去了：

上文我们说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彼此已经有些意思，今天黎老爷舞到真人面前好一番嗑CP，他们更情动了几分。朱淑人看到周双玉，情不自禁摸过去抓她手腕，却被周双玉呵斥。

周双玉一看真的吓到朱淑人了，就缓和了神色跟他说话。朱淑人就问起周双玉住哪里，家里有多少人，自己是否方便去找她。可见他是把长三清倌人当做良家女孩在问问题，他完全不知道妓院是怎么回事，周双玉总不能跟他解释自己的身份是妓女，妓女又是什么样的工种，她就不说话。朱淑人太单纯没眼色，又对双玉动了心，于是急切切地连问几遍，周双玉不耐烦了，就说不晓得，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

淑人不懂双玉是什么意思，就愣住了。周双玉走到门口，却又转身，笑着问朱淑人，跟洪善卿是不是好朋友？洪善卿是周家妓院的熟客，周双玉很聪明，她是在点拨朱淑人：要找自己，先去找洪善卿引路，洪善卿自然就会告诉朱淑人想跟双玉攀相好需要怎么做。

可以看出周双玉已经在有意识地撩拨朱淑人，态度先是矜持疏远，看见朱淑人吓到了，就和缓一下语气和神态，鼓励他继续来搭话；淑人话说得莽撞了，就不理了，但看你僵在那了，还是要点拨点拨，引他上道。点到为止起身就走，但走到门口又回眸一笑。双玉入行不久，就熟练地操作起了欢场的这些套路。朱淑人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哪里招架得住？有一半身子已经掉进了温柔陷阱。

这回的回目“错会深心两情浃洽”，“两情浃洽”说的是朱淑人和周双珠，那错会深心呢？恐怕朱淑人和周双玉错会了黎篆鸿的深心。黎老爷看到一对璧人，在酒桌上打趣打趣他们，嗑嗑CP，调节调节气氛，是很正常的。但是散席以后还专门留下周双玉，继续打趣他俩，这件事就不那么单纯了。黎篆鸿在宴席之前已经问了朱淑人很多个人情况，包括有没有定亲，应该是看中了他。席间黎篆鸿又说要替朱淑人和周双玉做媒，说明他脑子里一直想的是给朱淑人说亲这件事。那么对象会是周双玉吗？

黎篆鸿是混迹欢场的老手了，他当然知道攀长三的规矩。如果他真的想给朱淑人跟周双玉做媒，就作主去妓院里点红蜡烛，让朱淑人给周双玉开宝就可以了。因此黎篆鸿要替朱淑人说的媒，一定是门当户对、明媒正娶的“大老婆”。吃饭的时候看见朱淑人只叫了周双玉一个局，而周双玉看起来跟朱淑人又很相配，就有些疑心两个人的关系，于是进行了这番试探。

朱淑人很害羞，初入欢场对什么都一片茫然，对黎篆鸿的调笑，他不知道这么应对，多是周双玉在回答，周双玉也显得有些木讷矜持。黎篆鸿了解到，朱淑人只叫过周双玉一次局，还是由洪善卿代叫的，可以推测黎篆鸿对这番试探的结果很满意，同时，也能推测出，他要为朱淑人说的媒，跟他自己关系非常密切。那么这个人是谁，我们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