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6-01-28 19:42
2018年1月20日，中国日报网报道，浙江温岭的一艘渔船捕到了一条十分罕见的大鱼。
那天凌晨四点，石塘外海。北风割脸，甲板上混着海水和柴油味。老船长陈海根把最后一趟网收上来，网里鼓着一团红亮的东西。阿斌拿钩一挑，“哎哟，这鱼咋这么扁，这鳍还红的。”大家围拢，手里还冒着白气。
电子秤搬出来，红字一跳一跳，停在205.7斤。鱼身锈红，白点像米粒洒满一身，胸鳍红得发亮。看着像鲳，又比鲳大得离谱。有人嘀咕，“不会是啥外来物种吧？”船长一抹手上的盐霜，“拍照，传到网上问一问。”
照片刚发出去，手机不停振。十来分钟后，出价一条接一条。到中午，竞拍跑了16轮，报价停在3890元。阿斌乐了，“船长，能顶一周油钱。”陈海根点点头，又盯着鱼的眼睛看了会儿。
反转来得快。码头边的海洋站值班员沈工打来电话，“你们这条，不是鲳，是月亮鱼。全球都稀罕，它是‘暖血鱼’，能自己保温。别急卖，能不能先让我们做个采样，给孩子们上一堂课？”船上瞬间安静。有人问，“这鱼能吃不？会不会有害？”沈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能吃，也好吃。更重要的是，让大家见见它。”
“要耽误多久？”陈海根问。买家催，“我下午就来提货。”陈海根想了会儿，“一个小时。你们人到码头，采完我们再卖。”他把电话贴近耳朵，又确认了一遍时间。
海洋站的小车很快到了。后备箱里翻出量尺、软尺和泡沫箱。沈工弯腰量，“体长一米四二，鳍红得漂亮。”他指让孩子们别靠太近，又让大家看胸鳍，“它主要靠这儿发热。”他切下拇指大的肌肉样本，收好，写上“石塘外海、1月20日”。旁边的小姑娘探头，“这鱼真是‘暖男’吗？”沈工笑，“在深海里，它确实暖。”
陈海根站在一旁，手背通红，指甲缝里是陈年盐白。他儿子刚上大专，学费压在心口。渔船去年加了新机，还在贷款。冬海收成不稳，三天出不来个好网。他看了看电子秤，又看了看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
拍照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伸手摸了摸红鳍，马上缩回去，“滑的。”阿斌把鱼尾擦干净，摆正。秤旁的塑料桶里，冰块吱吱作响。手机屏幕上，朋友圈已经转了好几圈，“温岭码头见到月亮鱼”的小视频被点开。
决定很快落地。陈海根跟买家说，“我们先让海洋站采两样。多等一会。我少收你一百，咱们都成全。”买家停了两秒，“行。我带冰，等你们。”最后，沈工拿走了鳃盖的一条小皮，胸鳍边一点肌肉。鱼整条照旧交付，3890元的收据按了手印。
下午的码头暖了一些。孩子们围着临时展板，听沈工讲“唯一会保温的鱼”，讲“深海也有暖”。陈海根靠在船舷上，看着。有人拍他肩，“老陈，你这决定好。”他笑笑，眼角有泪，手还在擦那个红鳍。
网上的反响立刻起来。有人评论，“见稀罕不抢，把机会留给孩子，暖。”有人说，“渔民不只是打鱼，有责任心。”海洋站的公众号发了当日数据，阅读过万。邻里在小店里聊起这条红鳍鱼，聊起码头那一小时。同行们说以后遇到稀罕，先打个电话问一声。
月亮鱼的事，后来也被搬进学校的自然课。老师用照片给孩子们讲，“这鱼能把体温比海水高四五度。红鳍像桨，扁身像盘。它在远海，离我们很远，也会来到我们的网。”讲到这儿，有孩子把额头贴在冷玻璃上看那张红鳍的照片。
这一趟，钱没少，故事添了。善意有落点，采样有数据，肉也进了餐桌。陈海根回家晚了一点，把手洗干净，坐在门口。媳妇递来一碗热汤，他说，“今天码头热闹。”她笑，说，“你把事做得明白。”
有人说这是小事。小事里有温度，有体谅，也有专业。见到稀罕，不慌，先问，先学，再做。渔民、买家、海洋站，都让出半步，事就成了。这样，码头有了人情味，孩子多了一眼海的见识。
愿每一个出海的人，都能把风浪里的善意带回岸。见到少见的生灵，先问一声它来自哪片海，再想一想我们能为它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