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6-01-14 21:11
深深海，巫女巫
作者：木山亭
一
我是生活在深海里的小巫女，听别人说，我和老巫婆是深海底最丑陋的存在。是矢车菊一般湛蓝的海水遮不住的可怕容颜，是灵动空静的海豚音遮盖不了嘶哑难听的声音。
而住在海底最深处，海王宫里的人鱼公主们，是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的代名词，她们之中，最小的公主是最漂亮的。
我总是趁着老巫婆炼药打盹的时候，偷偷溜进海王宫里玩。海王宫的墙是用珊瑚砌成的，它那些尖顶的高窗子是用最亮的琥珀做成的；不过屋顶上却铺着黑色的蚌壳，它们随着水的流动可以自动地开合。怪好看的，因为每一颗蚌壳里面都含有亮晶晶的珍珠，随便哪一颗珍珠都可以成为皇后帽子上最主要的装饰品。
大公主不在房间的时候，我都会用她的白玉镜面看看自己的容颜，用她挂在床头的海螺盛自己的回音，但每一次我都很难过，原来，我真的是这个海底最丑陋的存在。
不过更多时候，我还是喜欢悄悄躲在小公主房间的珊瑚丛里，看着她布置自己的花园，她的皮肤又光又嫩，像玫瑰的花瓣，她的眼睛是蔚蓝色的，像最深的湖水。她真的是公主里最漂亮的，也是最特别的。
她不喜欢说话，总是静静的想什么东西，她把自己的花园布置得圆圆的，像一轮太阳，同时她也只种像太阳一样红的花朵。
夜晚的时候，她就站在开着的窗子旁边，透过深蓝色的水面凝望。我想，应该只有我能懂她多么迫切的希望十五岁的生日能早点到来，这样，她才能浮出水面，看一眼老祖母故事里的，海面上的世界。可是，她只有十岁，距离十五岁的生日，还那么遥远。
每一个渴望长大的小孩，都是觉得除了自己，其他人仿佛都可以在一夜之间长大。每一年小公主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听了从海面回来的姐姐讲的故事后，在珊瑚墙上偷偷划下刻痕，量一量自己的身高。
我也学她的方法，在老巫婆的座椅背后，站的笔直，划下刻痕。
我肯定也是长大了的，我想，因为小公主房间的珊瑚丛，都快藏不下我整个身体了。可是为什么，大公主的白玉镜里，床头的海螺里，我的容貌和声音却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呢？
二
我再一次趁着老巫婆打盹的时候，想偷偷的溜出去，像往常一样，我放慢了呼吸，猫着腰蹑手蹑脚绕到老巫婆宝座后面，正要从窗户翻出去时，忽然，身子动不了了，怎么都动不了，顿时心里一慌，完了完了，被老巫婆发现了。
“小巫女，放着前面好好的大门不走，每次都从窗户进进出出，我索性将你变成一条小水蛇可好？”身后是老巫婆懒洋洋的嘶哑声音。
“巫婆，”我委屈的解释:“您交代给我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完了，想出去玩又怕打扰到您休息。”
“是真的怕打扰到我休息吗？”身体一软，可以动了。
“你过来。”老巫婆吩咐道。
我小跑过去，坐到老巫婆面前的地板上，她坐在宝座上，怔怔的看着我。
“小巫女，你都快长得和我一般大了呢，巫婆老了，需要休息的时间越来越来多了。”
“巫婆也会老吗？”我很疑惑，老巫婆是那么厉害的人。
“巫婆不仅会老，也会死，死了以后就会变成海水，终日的漂浮。而你，会接管我所有的一切，成为这里新的主宰。”老巫婆摸我的头。
“可我舍不得老巫婆死。”我忽然觉得好难过，紧紧的抱着她的胳膊。
“呵呵，”老巫婆笑笑，沧桑嘶哑，“小巫女，你一天天长高，一天天长大，也会变老，也要死亡，万物交替，自然更迭，你会慢慢明白的。小公主就要十五岁了，她会离开一段时间去看看海面上的世界，你去陪她玩吧。”
“嗯。”我点点头。老巫婆允许我和小公主去玩，我又高兴了起来。
小公主终于等来了她的十五岁，她被老祖母叫走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她。
小飞鱼说，她生日那天，老祖母给小公主的头发上戴了一个百合花编的花环，不过这花的每一个花瓣都是半颗珍珠。又叫八个大牡蛎紧紧地附贴在公主的鱼尾上，来表示她高贵的地位。这样华贵的装饰品她应该不喜欢，我看了一眼她花园里红色的花，其实她更喜欢这些花来做她生日装饰的吧。
我开始学着像小公主一样，抬起头仰望深蓝色的水面。老巫婆说，海面上的世界叫做陆地，地上的花儿能散发出香气来，而海底上的花儿却不能；地上的森林是绿色的，而且人们所看到的在树枝间飞来飞去的鸟儿，会唱得那么清脆和好听，叫人感到愉快。
鸟儿长什么样呢？和小飞鱼一个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