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3-11-13 09:19
波斯猫
阿毛
邻居家的波斯猫在楼梯扶手上坐着,
两只眼睛望着我,
两只眼睛——
冰蓝,或者宝石蓝,或者孔雀蓝,
或者变幻成色谱中找不到的一种绿。
这些被我从衣服上爱到诗歌里的颜色,
在别人家的猫眼里。
“喵——喵……”
两粒可爱的钻石陈列在橱窗里……
我并不曾俯身,摘取,或者购买,
但它的利爪抓了我的坤包,
还要来抓我的脸和头发。
正是优雅,或一脸的道德感,
使我们疏于防范。
三姑石 读后
与这首诗相遇,像遇到诗人的日常生活,由各种美丽的蓝与绿交织的生活。但因为一只猫,被精粹提炼的蓝与绿,便在另一个视角中,折射出让人悚然一惊的光。
不能否认,这是一首好诗。
其一,诗人用心地打捞出人与人赖以共情的细腻的情感。这是好诗人该有的技术,也是成就好诗该有的能耐。你看,诗人从波斯猫猫眼的蓝,想到了她喜欢的“冰蓝,或者宝石蓝,或者孔雀蓝,或者变幻成色谱中找不到的一种绿”。又以驾驭语言的纯熟把诗人内心里、骨子里,甚至思想灵魂中的“蓝”的颜色转到自己要聚焦的“衣服”的内容上。贴身的喜欢,对女人而言,那自然是无与伦比的喜欢了。
“这些被我从衣服上爱到诗歌里的颜色,
在别人家的猫眼里。
“喵——喵……”
两粒可爱的钻石陈列在橱窗里……”
这节诗最后两行的表达,也就是我要说的此诗之好的其二:陌生化表达的奇崛。好就好在,既遵从了表达的陌生化,足以高端、高级和高位,却无惊悚之感。波斯猫猫眼睛的蓝,让诗人想到了易融化的蓝一一冰蓝,想到了坚硬似可永远的蓝一一宝石蓝,想到了那飞翔长空的蓝一一孔雀蓝。而这还没有停止,诗人又把波斯猫的眼眶喻为橱窗,而那里展现宝石、衣服便是当然之事了。这一系列表达,给人以气贯神通之妙。
啧,啧啧,诗人确有其高大之处。
其三,此诗之好,还有那穿透纸背的力量呈现。
“我并不曾俯身,摘取,或者购买,
但它的利爪抓了我的坤包,
还要来抓我的脸和头发。”
那是多么诱人的事物啊,尽管我还在远远地看着,但它们仿佛是希腊神话中的海妖塞壬,施展着清新妩媚的歌喉,即使是英雄也心醉神迷地沦陷了,何况是我。
然而,诗人的清醒又来得多么突然——
“正是优雅,或一脸的道德感,
使我们疏于防范。”
这两行诗撕开了一切伪饰。那些所谓的“优雅”“一脸的道德感”,恰恰是我们被欲望等利器攻陷,以及沦落的入口。这深味的答案,是冰蓝、宝石蓝、孔雀蓝……这些魅惑颜色背后最复杂的黑、最冰冷的白。平淡的文字瞬间有了机锋,在色彩的混沌与分离中,语言的风暴被高高掀起。
关于作者
阿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一级作家,武汉市作协副主席。主要作品有诗集《我的时光俪歌》《变奏》《玻璃器皿》《看这里》《像怀抱》,和散文集、小说集等近20部。作品入选多种文集、年鉴和读本;有诗歌被翻译成多种文字。曾获2007年度诗歌奖、第七届华文青年诗人奖、2012•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2013年屈原文艺奖、中国诗歌网2018“年度十佳诗集奖”、“2019年度十佳华语诗人”等。
读诗人
三姑石,系诗爱者,读诗是她的习惯,有她的悖论和主观,喜欢从民间视角,或他视角读诗。如果你看到,偏又赶上她言语走音的一日,敬请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