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探访内心:头条佛教文章作者的创作困境与放弃原因

发表时间: 2024-11-25 10:54

探访内心:头条佛教文章作者的创作困境与放弃原因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这对庵主而言已然稀松平常。似这般内耗数年了,不知何时才能解脱。数次想到自我了断,却始终未能付诸现实。这固然是不对的,但似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自然,写此文时我仍活着,也并未萌发不好的想法。

今日不故作高深地讨论佛学,只是信手写一点家长里短。或许过于琐碎,诸位权当一笑吧。

6年全部的收入

我生于1996年农历2月14日傍晚5时许(丙子辛卯戊辰辛酉),籍贯为江西省上饶市鄱阳湖畔的小村庄。故乡多为丘陵湖泽且良田密布,是没办法称之为“小山村”的。事实上,赣东北湖区三县乃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历来为省内甚至华东的大粮仓。若是早生百年,这自然是好的。可惜,千年的小农经济模式走向崩塌,此处也自然是满目赤贫了。

衣食无着的乡民纷纷涌入沿海打工,我的亲戚父母自然不例外。3岁那年,我来到父母务工的所在地福建石狮,至7岁又返回原籍读小学。对这一时期印象不深,影影绰绰地记得一些片段。大概是母亲去服装厂做工,我独自留在出租房内流泪想她。又或者是青年时期的父亲贪玩,母亲带我去歌舞厅找他。

他认为这样失了面子,就用脚踹我,哪怕穿的是一双尖头皮鞋。此后便有了深深的恐惧,与父亲的疏离隔阂至此产生,直到如今我们也极少说话。记忆深刻的事情还有一件,大概是5岁或是6岁,在超市橱窗看到一辆玩具车,便央告母亲去买。她以没钱为由断然拒绝,于是我时常立在橱窗外,凝视着那一排排的玩具。

不久后被大人发觉,非常刻薄地挖苦了我,并下令不准再去那家超市玩耍。这辆爱而不得的玩具车,或是我此后内耗性格的成因之一。自然,人生中爱而不得的东西太多了,这其实算不得什么的。

鄱阳湖平原

离开福建后回到江西,开始了我苦乐参半的小学生涯。

一到三年级,与小姨家的表弟住在外婆家,由此成为了一对留守儿童。外婆是一位性格极为强势的农妇,她的手脚与嗓门一样大得吓人,身材健壮又雷厉风行。而外公则是温吞高瘦的男子,他幼年头顶长了许多癞疮疤,因此终日戴着一顶帽子。

外婆在家里务农,外公则在南昌一带做建筑工人,只有农忙或年节才回家。他在家时总是挨骂,从天亮睁开眼起床,到天黑闭上眼睡觉。有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我和表弟也要跟着遭殃,坐也不对站也不对。好几次,实在无法忍受的我便要造反,嚷嚷着带表弟一起回爷爷家(小姨和妈妈都嫁到同村)。

每当这时,外婆又大声笑起来:“有本事你们就走回去!”虽然爷爷家在邻村,但我们却没办法回去。因为要穿过坟茔密布的高树林,又经过一片广袤的田野。田野里都是七拐八拐的岔路,我那时还不具备精准导航的能力。更何况,还要照顾更为懵懂的表弟,他一天到晚总是哭啼啼的。童年的物质极为贫乏,似乎所有的食物都有节令。

春天万物萌发时,有一种细长的草漫山遍野,抽出来用指甲破开,便有白色如棉花的东西。放在嘴里嚼几分钟,能像泡泡糖一样吹起来,只是可惜没有任何味道。零花钱是没有的,偶尔拿到几毛钱钢镚,去小卖部买点辣条或是瓜子。说是小卖部,其实开在一位老妇人的卧室,零零星星卖点杂货而已。

又爱又恨的油菜花

所幸田野漫无边际,有大自然无私的赏赐。

油菜花还娇嫩时,将它折下来撕去表皮,脆生生的有些甜味。抑或是一种带刺的“刺刺梗”,将藤蔓最嫩的顶部一段折下,撕去表皮后也能吃。脆脆的有些涩口,仔细咂摸到能体味出些许甜。或是有一种长在路边的“野草莓”,上学与放学路上能采半书包,它的味道倒是不错。

只是大人吓唬我们,这些红果子上有蛇撒过尿,不准我们再去采摘了。娱乐项目也不多,无非是跳房子、捉迷藏、跳绳、踢毽子之类的。有一阵流行过弹玻璃球,还流行过用纸折成的“炮”,我和表弟总在放学后玩得忘乎所以。有时天快黑也没回家,外婆做好饭等急了,便站在院门外展示“狮吼功”。我们听到后顾不上收拾,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总是引得大人们一阵哄笑。

没有办法,外婆是村里闻名的“悍妇”,发起脾气来真不给饭吃。

那时念书没有作业,更没听说过补习班,每年还要放“农忙假”。因此,我还没有土灶台高时,便学会了做饭。农忙时不仅要做饭送饭,还要照顾比我小一岁的表弟。他幼年非常懵懂,一年级还不会擦屁股,基本都是我效劳的。夏天要帮他洗澡,有时玩水弄得水漫金山,我便气得嚎啕大哭。

到了冬天,每节课都要去到他的班级,询问他要不要小便。否则,等他把棉裤、毛线裤、保暖裤和内裤脱下来,早就憋不住尿裤子了。他比较小,所以挨骂的总是我,干活的也总是我。外婆那时种了不少田地,除了水稻外还有油菜、花生、黑豆和芝麻,我便有了忙不完的活。

已沦为古董的“打谷机”

那时还没有机械化,水稻都是手工收割的。为此,我左手无名指险些割断,幸而捡回又接上了,如今这根手指也没什么力气。收割油菜和黑豆后要运回来,而后晒干用连枷打出菜籽,烟尘滚滚很是累人。这些都没有报酬,唯有种花生时,大人会主动提及此事。

大概是种花生需要弯腰,小孩子没有腰的缘故吧。但往往谈好种一沟两毛钱或三毛钱,等到种完算账时他们又变卦,满怀期待的报酬大大缩水了。花生收获时也异常累人,不仅要顶着烈日,还得穿上长袖长裤提防“洋辣子”。摘花生也是个磨人的活,要从头到尾武装起来。但即便如此辛苦,种地也赚不到什么钱,甚至于温饱都难以维持。

因此,外婆和外公为了两个外孙的营养问题,也颇费了一番脑筋。他们养了十几只鸡,主要是下蛋供应我们。每天早上,我和表弟都有一碗米汤冲鸡蛋,喝完后才去上学。有一天,外婆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宣布说要保证我们一个星期吃一次肉。她确实做到了。我和表弟都长得很高大,这里有外公外婆的贡献。

四年级时,我被接到爷爷家,与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他们年纪很大了,所以并不太种地,只有半亩油菜和一亩花生,外加一个三四分地的菜园。菜园是我的乐土,由此我认识了很多蔬菜。辣椒、西红柿、丝瓜、苋菜、上海青、茄子、苦瓜、油麦菜、菠菜、黄瓜、冬瓜、南瓜、甜瓜.....还有蛰伏其上的昆虫,天牛、金龟子、瓢虫等等,它们共同构建了我枯燥孤寂童年的底色。

房前屋后的菜园

在爷爷奶奶家,我不用再干活了,但也没什么玩伴。爷爷家也没有电视,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发呆。看天上的云变幻形状,尤其是放学回家时,落日将云朵染得通红。下雨时,爷爷会做上几个菜,喝上一点烧酒。我就帮他烧火,将稻草和油菜杆挽成结塞入灶膛,白色的浓烟被通红的火舌驱散,顺着黄土夯成的土墙缝逃出。

他喝酒很慢很慢。放下碗筷后百无聊赖,我便看屋檐下的水滴下来,见到基石上的坑洞,就蹲下来看很久。那个时候,我总是生出些莫名的惆怅,想到了人会死亡。爷爷家在村口的百年樟树下,出殡路祭总要停放在此,每当这时我便在门口观察。听着凄切又嘲哳的唢呐声,看大人们痛哭流涕的样子。

爷爷喝完酒后醉醺醺时,会喊我的名字。回过神来便回到堂屋,他的眼里放出光彩,将酒碗举起递给我——“帮爷爷盛碗饭”。于是,我就去黑漆漆的厨房,盛上只有余温的半碗饭。吃完饭他又要吸烟,就叫我帮他点烟。因此,至今我都很喜欢火柴的气味,也喜欢火柴头划过火柴盒的感觉。

爷爷家是瓦房,下雨后便成了汪洋泽国,就用锄头在堂屋开一条沟,以便雨水流出去。那时只觉得好玩,而今有些心酸了。学校并无作业,所以时间很多,又无从打发。便在家里翻箱倒柜,凡是有字的东西都要看看。他是党员,家里很多这方面的书,我翻了翻不愿意看,就丢在一边了。有一本美国记者斯诺写的《红星照耀中国》,我囫囵吞枣地看完了。

奶奶是基督徒,所以无聊的时候,我就翻翻她的书。她不认识字,那时也接近失明了。有时候,小伙伴叫我一起玩,他们玩的东西我都不喜欢。村里赌博成风,小孩子也有样学样,凑在一起打麻将或扑克牌,筹码是一页一页的作业纸。自然,过年发过压岁钱后,筹码就变成了钱。

白墙灰瓦的老房子

我不喜欢麻将或是扑克,更喜欢下象棋,但是下得一般般。

别人邀我去掏鸟窝,去过一次就不去了。他们把小鸟从树上抛下摔死,将鸟蛋揣进口袋后,又将巢穴扯得稀烂。或是去钓龙虾,用青蛙的大腿肉做诱饵。将青蛙抓住后活活摔死,剥皮扯下大腿上的肉。我不喜欢这样血腥残忍的消遣方式,故而很少与他们玩耍了。

曾经求人送我一只兔子,养了一个星期没活,大哭一场。家里原先有一条土狗,与我很是要好。爸爸他们务工回家后,不顾我的苦苦哀求吃掉了它。哭了好几天,遭到了大人们的嘲笑。此后,我便不再养任何宠物了。无聊时就去河边,看小鱼游来游去,但我从没钓过鱼。或是看人划着船,穿梭在荷塘里采莲蓬。秋天荷叶枯萎后漏出淤泥,又看人们挖莲藕。

农事结束的初冬,爷爷和别人一起酿酒,我就坐在旁边看。乡下酿酒很简易,直接在河边挖个坑,架上蒸笼就开始了。用的是新鲜的稻谷,水则是河里汲上来的,氤氲的蒸汽很是醉人。在爷爷家只待了一年,就被父母接到福建念五六年级了。

五六年级在福建念的,那时父母在开服装店。来到福建后很不适应,水土不服高烧几次。

石狮市市标

起初学校不收,考试后才同意的。数学好像考了92分,语文是91分,还算是马马虎虎。第一学期很是内向,所以没有什么朋友。期末考试莫名其妙考了第一名,便有人主动和我交朋友。与在故乡不同,五六年级作业不少,而且还要做手抄报。

从来也没画过画,第一次的手抄报遭人耻笑,为此很伤自尊。所幸,有几个女同学教我做,后来逐渐掌握方法了。体育成绩也不好,总是要出洋相,这使得我有些恐惧。这时已经有英语课了,我从没学过,因此显得有些吃力。有个同学教我“土方法”,在英语书上标注汉字。英语老师发现后,严厉禁止了。

五六年级称得上是快乐童年,因为和爸爸妈妈妹妹生活在一起。第一次过了一个生日,也第一次晓得儿童节是怎么回事。那时家里生意还算不错,每当周末他们就去进货,我帮忙看店并照顾妹妹。其他时间没什么活干,除了做作业外就是踢球。虽然踢得不好,但我喜欢奔跑的感觉,同学们也乐意带我玩。

一个多学期以后,我熟悉了新的生活,也逐渐学会了闽南语。除此之外,还养成了阅读的习惯,可以说改变了我的人生。学校阅览室每周开放两次,一次可以借一本书。老师并不干涉我们,因此可以天马行空地阅读,并不局限于课本。我最喜欢自然方面的书籍,其次就是历史故事。学校还要求,每天中午要写毛笔字一张,学的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

也有音乐课和美术课,大约每周两三节。我的素描画得一塌糊涂,音乐成绩倒是不错。可能与外公有关,他会拉二胡和吹唢呐,经常凭此赚些外快,我也由此耳濡目染。计算机课也是有的,我参加了兴趣小组,学会了五笔打字和Word文档基础应用。没想到十几年后,我要靠着码字谋生,或许冥冥中的定数吧。

多宝塔碑

当时网游十分流行了,我也染上了网瘾。起初是玩单机游戏,无非侠盗飞车、红色警戒这些。往后玩网游,魔域、问道、梦幻西游等等,其中梦幻西游玩得最久。家里不肯买电脑,就去黑网吧,两块钱一个小时。不过我比较克制,每天只玩一两个小时,不超过晚上九点就回家。父母不太过问我的事情,他们也不懂得这些。

那时我的学历就超过他们了,毕竟爸爸最高学历五年级,而妈妈只有三年级。我的成绩还算不错,维持在班级前三名的水平,个人也不太在意这些。小学毕业考试考得很好,数学考了99,语文考了96。写作文时肚子痛,又不敢和监考老师说,有点虎头蛇尾了。成绩出来后,校长询问去向,竭力挽留在福建读中学。

可惜的是,最终还是回到了江西,开始了中学生涯。初中寄宿在学校,两个星期回一次爷爷家,拿生活费顺便加餐。学校建在荒野的坟山上,美其名曰“封闭化管理”,其实生活物资极度缺乏。自来水是没有的,必须从共用水龙头接水,提到宿舍才行。初一时住在五楼,每天都要提两桶水爬楼,无形中锻炼了身体。

物资缺乏,因此什么都要抢。吃饭、洗澡、洗衣服等等,慢一步就轮不到你了。学习氛围也异常紧张,县城中学的通病或在于此吧。分数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考试成为了唯一目的。个人很不喜欢这种氛围,但又无能为力做出选择。幸运的是,我的学习成绩还算不错,在1200人中保持前三。这样说其实谦虚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第一名。

学习成绩固然重要,但这只是成长的一部分。在至关重要的青春期,我错过了很多东西,也做出了很多错误的选择。初二上学期入冬时,一位同学钻进了我的被窝,教会了我如何自渎。又在一个周末住校时,与同学看了一晚上色情片,此后便逐渐放纵起来了。

过去的黑网吧

一方面是生理上的本能,一方面是道德羞耻感,这令我很是苦恼。那时我很想与人倾诉,但身边无人可说。我在这方面做了自我疏导,方式是阅读大量相关书籍。其实这应是生物课的常识,但老师都对之避而不谈。哪怕仅提及个别术语,也会引来男同学的起哄。“性”致勃勃的年纪,其实这种行为也无可厚非,关键在于如何疏导。

通过查阅资料,我大致了解了青春期的生理特征,也对自渎建立了正确的认知。摆脱道德上的束缚,并不等于自我放纵,而是要学会正确健康的方法。但不久后,我又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对个人取向的怀疑。学校图书馆并无这方面的资料,只能放假时去网吧查阅。彼时信息颇为闭塞,网络上也很难查到所以然。

好在当时对学习抱有极大热忱,在忙碌的功课中将其淡忘了。初三那年,学校为了平衡两个实验班,将我换到了另一个班级。很不适应那里的节奏,与同学们也处理不好关系,学习出现了波动。不过早在初二上学期,我们就学完了初中课程,其他时间只是复习而已。因此成绩上变化不大,但养成了很多不好的习惯。

现实的压力无从派遣,很自然就沉迷游戏。假期很少回家,基本在网吧度过。中考还算不错,考了627分(满分680),超出重点高中不少分。学校告知高中如果留校就读,就免去一切学杂费用并伙食费。当时家里的意见分为两派,少数人建议去更好的学校就读,大部分同意留校就读。这其实情有可原,因为父母做生意亏了钱,只能靠摆地摊度日了。

中考后补课天天逃课,初高中没有衔接上,因此成绩一塌糊涂。

中考考场

没过多久后,就辍学外出打工了。仍旧是来到福建,跟着父亲一起摆地摊,每天在尘土飞扬的街头与人讨价还价。半年后实在受不了,便找了夜场推销酒水的工作。这实在是人生中,又一大错误的选择。上班的第二天,我就学会了吸烟喝酒,并与烟酒周旋十年之久。

那一年是2011年,其实远不到上班年龄。这份工作可谓步步惊心,幸运的是我未突破底线。那时夜场管理得很不严格,时常有旁若无人的瘾君子。同事们也多是早早辍学的“黄毛”,下班后不是打游戏就是打麻将。风月场所多有诱惑,稍有不慎就会中招。我没成瘾君子,也不爱打麻将,因学业无成而痛恨游戏。此外,性取向不同的缘故,对情色诱惑置若罔闻。

领到人生的第一份工资后,便买了人生中的第一把吉他,又报了一个吉他培训班。本想着每个周末学一学弹琴,就算不能谋生也能提高修养。然而,此事引发父母的震怒,他们觉得我糟蹋金钱。由此,这把吉他只能放着吃灰,不敢再拿出来弹奏。半路辍学又工资不高,每天都生活在责骂中,与父母爆发了极为激烈的矛盾。

他们甚至当面问,“你是不是精神病?”

在逼仄的城中村出租房,每天都上演着狗血戏码。我想搬出去住,他们又不肯。住在一起,又不得安生。

于是在2013年,还是决定返校念书,只是那时我已经抑郁了。这时奶奶早已去世,爷爷也年近九旬。所幸小姨回乡照顾表弟念书,放假时便寄住在她家,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不过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保持在年级前30名(1500人)。

乌烟瘴气的夜场

高二下学期,就进入第一轮复习状态了,直到这时我都没出什么问题。忽然有一天,莫名生出一种荒诞感,这种感觉难以名状。于是,我对学习又失去了兴趣,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时常觉得头痛,时常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时常在半夜惊醒哭泣。

长久以来,我都没有可倾诉对象。

初三那年沉溺网吧,半夜在沙发睡着后被人猥亵,惊慌失措也找不到倾诉对象。曾和一个堂姐说过,她的眼神刺痛了我。而关于性取向的事情,也试探着与一同长大的表弟说过。他显露出鄙夷的神情,说“现在你变态了吗?”此后,便与之疏远了。

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抑郁是可耻且不可理喻的。同村有两位所谓“精神病人”,都因无人疏导而葬送一生。一位是外出打工时与人恋爱,女性的前任找上门来威胁,怯懦的他受到惊吓后性情大变。然而,他返乡后并未得到家人的同情理解,反倒被羞辱指责为无用。

故而终日抑郁而精神失常,一天上午手持镰刀砍伤父母,被强制关入医院再无消息。而另一位则是不太机敏,他母亲终日以污言秽语羞辱,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大儿子身上。幼年看见他时,虽然破衣烂衫还算清醒,谁料想多年后竟真成痴傻。加之以往经历,我对父母有着极度的不信任。

失去人生意义的我,无异于行尸走肉,最终没能考上大学。其实这件事过去多年,有个秘密一直隐而未发。当年我完全有实力念大学的,只是我交了两张白卷而已。理综和数学胡乱涂了答题卡,英语和语文倒是认真做完了。为什么这样做?自己到现在也没能弄清楚。

压抑窒息的高中

或许在苦大仇深的家庭氛围中待久了,迫切地希望早日脱离吧。

逢年过节于我并无半点喜悦,反倒是噩梦一般的存在。要不就是轮流在亲戚家吃“百家饭”,要不就是大家酒酣耳热后开始争吵。吵得天翻地覆,打得不可开交,这种情形实在正常不过。年节里安静地吃饭聚餐,反倒是从未有过的例外。

如果念了大学,所背负的压力反而更大,不如早早出门自食其力。只是,求学生涯结束后并未获得自由,反而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2016年高中毕业后,又来到了父母的所在。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因为身上没有钱。很快,就被安排去工厂打螺丝,之后便是无休止地催婚。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向他们阐述自己不喜欢女性这个事实。然而搪塞敷衍数次后,终于引发了集体的指责与暴怒。似乎他们从未顾及到,那样的污言秽语究竟对我有怎样的影响。

打螺丝并不能赚什么钱,但家里一直找我要钱。终于,在拒绝父亲贷款买车的提议后,他开始歇斯底里了。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呢?如果我是你就去死了。”

2016年住在城中村

于他而言,买车或许只是面子,而我却不想为暂时无用的物件背负债务。家人的很多习惯,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譬如乡下的自建房要建四层,哪怕欠一屁股债也在所不惜。譬如过年回乡时,亲戚们互请大吃大喝,甚至还要通宵打牌,将辛苦赚来的钱挥霍掉。譬如老人过寿大操大办,借钱也要放那么多烟花爆竹。譬如一年开不上几次车,也要贷款买二三十万的汽车,以便回乡时更有面子。

但面子是有了,可里子却烂透了。自建房建建停停,连刮大白的钱都没有。

我和爷爷住了很多年这样的房子,远没有拆掉的瓦房舒适。很多人过年打牌输掉了积蓄,连出门的路费都要去借。又有很多人急急忙忙结婚,生下的孩子继续做留守儿童。他们乐此不疲,而我只想逃离。只可惜,我没有这样的能力。

摆地摊也干过,打螺丝也干过,快递分拣也干过,仓库管理也干过。这样只可以维持温饱,但远不是长久之计。因此,我始终对与自己一样的底层予以深切同情,即便我没有能力帮助他人。即便学佛后戒掉了烟酒,也遵守十斋日长达数年,我始终不以教条衡量他人。即便面对放逸至极的人,我也不因此而否定他的全部,始终相信其亦必有熠熠生辉之处。

农村打牌成风

因为懂得,所以宽容。当一个人每天疲于奔命又朝不保夕时,再对他谈学习是不道德的。工作十个甚至十几个小时后,胡乱吃点快餐回到出租房只想睡觉,如何能够再去学习什么知识。每日在流水线或是快递分拣区做着重复的工作,趁着上厕所吸根烟便是最大的奢侈了。繁重体力劳动后吃着廉价的快餐,为数不多的荤腥是对一天最好的犒赏,设使来瓶啤酒就再好不过了。

2017年中,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报名学习了电商。自己身兼美工客服运营仓库数职,似乎有了些眉目。当每日有几百出单量时,钱又不够了。硬着头皮回家借,却被告知痴心妄想。拉人一起做又没有本钱,最终辛辛苦苦的店铺被他套走。那个人买房买车,而我欠一屁股债,只能去睡公园。

其实父母离公园只有一千米远,但我不敢回去住宿。没有水喝,就喝厕所的自来水,结果腹泻不止。万般无奈下,我出卖了自己的肉体,虽然只有一次。租房后找了份文员的工作,开始了自媒体写作。工作非常清闲,老板是位佛教徒,他说如果写佛教题材,就不干涉我。于是,在头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写文章。

期间谈过一次恋爱,最终还是不了了之。那时他还在读大学,也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他请了一些经书,也常常带我去寺庙,这算是我的佛学启蒙吧。和平分手后,我最常去的地方也是寺庙,扫扫地或是喂鸽子喂金鱼。老板过于温和而被人算计,公司倒闭后大家散伙了。我又找了份男装仓管的工作,每天十二个小时穿梭于货架之间。

我(左二)老板(左三)

好在没人管我,因此较为自由。那时找了一些佛教史音频,插上耳机从早听到晚。就这样,我对中国佛教的大致脉络,有了一个最为基本的了解。只不过与家里的矛盾很深,加上事业与爱情的挫折,放纵饮酒又烟不离手。精神抑郁使我难以入睡,长此以往掉光了头发。自母胎便有肝炎,自此愈发严重起来。

2020年开始戒烟戒酒,但是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有一天读《大般若经》,忽然泪流满面心生悔意,此后戒断了这两样害人的东西。个人接触佛经其实很早,小学毕业的暑假便读过《金刚经》,那时的手机是可以上网的。初中时有同学佩戴了印有《心经》的护身符,见之欢喜便借过来,花了一个早读就能背诵。只是那时纯属兴趣,并不明了其间的含义。

真正写佛教文章约从2018年初起,至如今已过6年多了。写了很多字,也说了很多糊涂话。尤其以2019、2020、2021、2022这几年为甚,日更数千字毫不夸张。尤其是在开元寺发下誓愿后,希望以更为现代的方式写佛教史。加之那时多少能赚些生活费,便一直这样坚持了下来。当然,这也离不开许多读者的支持与鼓励。

《大般若经》

这几年相关题材审查严格,过往的数百篇文章都被删除,而新的文章也很难发出去。更为重要的是,我开始了系统的闻思阅藏之行。其实很多次,有不少道场邀请我出家或是长住,以解决衣食上的困难。性取向的问题是最大的困扰,我不太愿意以不太如法的身份共住。自然,我对任何取向都没有偏见,只是戒本上将此事说得明白。

为了对治这方面的习气,专门去道场修过“不净观”和“白骨观”。实话实说,人的欲望是很难降服的,我并不能做到彻底去除它。有时候境遇一来,也难免心猿意马起来。只不过较之以往,动心的次数少之又少。我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间或许很难生存,即便很多所谓的“机会”摆在面前。而我始终过不了自己这关。

唯一带过的货是《西藏生死书》,写了一篇文章卖了几百本。因为利润很高,所以心生疑惑。买一本来看,果然是盗版的,与商家发的样品截然不同。从此以后,遂断了这个念头。又有卖各种护身符或是手串的邀请,我仍旧是一并拒绝的。无他,个人不相信这些物品能保佑你我。又或是伪作沙门而行经忏,仍旧是愚所不愿意去做的。自始至终都将读者当作朋友,而非谋取钱财的客户。

我不太能够提供情绪价值,也不愿将佛法贱卖为心灵鸡汤。所写的东西也没什么趣味,不能满足他人猎奇的窥视。故而,自媒体之路是注定难以谋生的,一如我这个人一样失败。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甚至连高铁与飞机都没坐过,也从未出过远门。很多次问自己,“难道就要这样结束生命吗?”于是又心有不甘起来。

码字超过500万

最为重要的是,我始终认为自己肩负使命,即便如今潦倒至极。数年以来身无长物,仍存活于世只凭借真诚二字。我不应当就这样死去,势必要为千万万相同际遇之人施以无畏。

关于今后的规划,姑且说与各位。首先当然是调养好身体,治好失眠以及控制肝炎,回归正常的作息。

阅藏还是要继续进行的,发下大愿不能半途而废。文章也要继续写,只是行文思路要改变一下。在生活上,我希望能开一个小小的花店,以作为日后的经济来源。个人觉得写经和造像很适合我,只是书法与绘画的学费太贵,是我所不能负担的。

即便日后不能出家,以写经造像为生,也倒不失为一种好归宿,希望能朝着这一方向去发展。我总是不愿意向人开口,而今也不顾及这么多,以此文向诸位求助了。

我是乡下人,故而对花花草草极有感情。幼年也曾种过盆栽,只是被父亲一句“这都是没用的人干的”驳回,从此不再染指此事。种花卖花是极好的,写经造像也是极好的,写文章也是极好的。我不喜欢热闹的事情,只喜欢这样孤独的工作。从未设想过成为人上人,也对富贵功名无有所求,只期平静自由地度过此生。

无论如何,我对过去没有怨恨。任何仇恨都是“仰天而唾,逆风扬尘”,对自己丝毫没有益处。只是觉得“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未必始终沉沦过去不可自拔。我晓得彼此萍水相逢,但关山难越,诸位可能垂怜我这“失路之人”。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我的逆增上缘,愿我能在污泥中长成一朵莲花。

愿诸位读者六时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