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梁思成先生说：“艺术之始，雕塑为先”。艺术的发展往往见证了一个王朝的兴衰。

中国的四大石窟“敦煌—莫高窟”、“大同—云冈石窟”、“洛阳—龙门石窟”、“天水—麦积山石窟”已闻名遐迩，我们也已一一拜访过了，然而，集整整一个朝代的精髓，代表皇家意志将佛教石窟艺术与帝王形象，以及陵寝相结合的中国第五大石窟——响堂山石窟则不为大多数人所知晓，犹如湮没在历史的长河和现代的尘埃中。

于是，被誉为开创“北齐模式”的河北邯郸响堂山石窟便成为了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去打卡这座属于燕赵大地的北齐遗梦。

【游】响堂山石窟

从邯郸出发，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峰峰矿区。远远望见一座新修建的石牌坊，上书“响堂山石窟”五个大字。我们花60块钱购买了响堂山石窟景区的门票，由此正式开启了一段北齐石刻艺术之旅。

步入景区，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硕大的响堂山广场。广场正中矗立着的佛手莲花雕塑，与山脚下的古塔，以及远处绵延的鼓山，遥相呼应，给人以古朴而圣洁之感。

看介绍得知，北响堂山最早叫鼓山，之所以称为“响堂山”，据说是因石窟位于山腰，人们谈笑、拂袖、走动均能发出铿锵的回声。

响堂山石窟开凿最初开凿于北齐时代（公元550—577年），至今已有1400多年的历史，是中国历史上北齐整整一个朝代所遗留下来的文化遗存。随后隋、唐、宋、元、明各代均有增凿，现存石窟30余座，摩崖造像450余龛，大小造像4300多尊。

响堂山石窟分南北两处，相距约 15 公里。其中北响堂属皇家石窟，南响堂和小响堂则为贵族将军开凿，艺术成就高低一目了然。我们来到的则是北响堂。

石窟位于鼓山半山腰处，需要爬半个小时左右的山。山路一侧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龛，尽管精美的雕刻依然清晰可见，但龛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这时我才联想起，响堂山石窟开凿后，经历过历史上几次大的灭佛运动，加上历代的战争和盗凿，破坏很严重，真没想到，这座曾经辉煌的皇家石窟满目疮痍，几近埋没在山野。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转过数个拐弯，方见三个拱形小门洞，只开最左侧的一个小门，为检票口。由此入内方能一睹石窟真容。其中，以北齐皇室开凿的大佛洞、释迦洞、刻经洞三座大窟最为出色，代表了北朝晚期石窟雕刻艺术的巅峰之作。

• 第一窟 隋佛龙（唐、宋）

第一窟在最北端，在清代加筑的前室门口有清道光九年（1829年）匾额“隋佛龙”。

随着北周东进灭佛，北齐灭亡，响堂山石窟营建进入了低潮期。但是，隋唐时期佛教的又一次兴盛发展，赋予了响堂山石窟的新生，这一时期，虽无皇家的资助，但是民间造像在响堂山形成了一个小高潮，“随佛龙”洞窟就是具体体现。

后室正壁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五身像，为唐代雕凿的佛像。如今佛像保存较为完整，雕刻细致，线条流畅，面型丰满。

第一窟的精华自认为则是右壁大龛。龛内雕刻有佛、菩萨、弟子、力士、飞天、供养人、兽等13尊造像，龛底刻有碑记，奈何年代久远，碑文不能辨认。根据与左壁龛内造像对比，应同为北宋时期作品。遗憾的是佛像已大多无头，但最吸引我的却是，上方华盖两侧的飞天造型。

第一窟旁还有一处天然的山体缝隙，山崖上开有一龛，雕有一佛二菩萨二弟子，据介绍是唐代的作品，不过，就这样风餐露宿，没有任何保护设施，又令我对其是否出自唐代而心生疑惑。

• 第二窟 文官洞（明）

第二窟文官洞，位于北响堂最大的第三窟北侧，入口很小，旁边立有两通盘龙石碑，其中《创建北堂碑记》中，明确标注开凿年号为明弘治十七年（1504年）。

窟内正壁大龛内雕一佛二菩萨，即释迦像和左右两侧的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为明代作品。

此窟开凿较晚，至今色彩依然艳丽，但窟内雕刻的是华严三圣，脖颈以上被仔细地凿掉造像佛头。果然响堂山石窟是有名的无头石窟。据说，响堂山的佛头大多流失海外。看着这些雕刻精美，色彩艳丽，又残缺不全的雕塑，深感遗憾和惋惜。

其中骑狮的文殊菩萨造像是我最喜欢的，其服饰异常精美。

特别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脚踩莲花，回头张望的样子甚是可爱。

在主龛两侧还左右各雕一供养人立像，他们身着朝服，为文官形象，因而此窟得名文官洞。只可惜一位文官的头已经丢失。

在这里我们第一次见到北响堂著名的莲花图案。不大的三朵彩绘莲花藻井，非常精致醇厚，且色彩浓郁。一圈小小的佛像簇拥着如此宽厚、大气、饱满的莲，着实令人惊喜不已。

• 第三窟 大佛洞（东魏、北齐）

第三窟是响堂山开凿最早，规模最大，雕刻最为精美的一个洞窟。

走进第三窟，一个巨大与山连体的中心塔柱映入眼帘，迎面一尊释迦牟尼佛像跏趺坐在佛台之上，左右两侧的胁侍都已受到严重损毁，甚至难以辨认。因这尊释迦牟尼佛像是整个响堂山石窟中最大的，故得名大佛洞，如此精美的石窟必定是皇家制造。

北魏信奉佛教的皇室贵族、世俗大众，从大同到洛阳，修建了云冈、龙门石窟，北齐皇族到邺城后，同样需要这样一种精神寄托的落点，于是，在鼓山之腰开凿了响堂山石窟，将其看成了自己的精神家园，从而响堂山石窟归为“三大皇家石窟”之一，与云冈、龙门石窟一脉相承。

主佛像高约4 米，神气秀逸端庄，面容沉静慈祥，肌肉丰满，线条柔和，虽经上千年的风雨侵蚀，仍然光洁如新。

北魏太宗时期提出“帝即是当今如来”主张，拜天子即拜佛，使得佛教造像上出现了佛与皇帝的合身像；北齐时期的佛教也同样带有强烈的政权色彩。佛教文化与帝王形象融合，即佛帝合一是响堂山石窟最大的特点，高氏皇族自称“转轮圣王”，北响堂石窟中大佛像既是佛又是皇帝的化身。

仔细观察会发现，左脸有一处破损，手印已经损毁，但这尊响堂山石窟代表作，代表了北朝晚期北齐一代的佛教造像艺术，为北朝同一时期难以超越的经典之作，被学术界誉为“北齐模式”，给人慈和敦厚之感。

主佛的背光以火焰纹和忍冬纹为主，七条火龙穿插其间，繁缛精美，世所罕见，且色彩依然鲜艳，大概是经过后世修复吧。

中心塔柱共有三面，南、北、西三面各开一龛，每龛均为一佛两菩萨。两侧佛像的佛头目光呆滞且滑稽，怎么看着都感觉有些别扭。上网一查得知，是后按上去的，但因石窟内光线微弱，使得佛像倍显沉静。

其中一尊菩萨身姿优雅，体态丰盈，左脚微微抬起，形成了不一样的风格特点，为唐朝的S造型做了铺垫。

据说，北齐实际掌权者高欢采用了虚葬制度，将衣冠葬在今天邯郸市磁县，而真身则埋藏在响堂山石窟的大佛顶洞穴中。尽管这一说法至今仍未得到确凿的考古证实，但我们在中心柱左面顶部第三龛处看到了一个神秘的洞穴。要知道，帝王葬在石窟内，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望着那高高在上，且黑黢黢的洞口，倍感大佛洞神秘。这座修建于东魏北齐时期的皇家石窟，跟那个昙花一现、动荡迷人的朝代一样，仿佛笼罩着一层细密的薄纱，藏着许多未解的谜团等待揭开。

洞窟非常的高，要仰望，上面有“明窗”，光透进来，感觉很神秘而神圣。著名的宝相花浮雕经过侧光，感觉更精美。大佛洞的四壁、穹顶、幔帐、立柱等位置都装饰此花纹，以突出佛教的圣洁、端庄、吉祥。

宝相花并不是一种现实的花，而是以牡丹、莲花等有美好寓意的花卉作为主体。

在宝相花下，四壁共凿出16个长方形壁龛，龛中各雕一坐佛像，表现了《法华经·化城喻品》中十六王子修成正果的内容。

这些佛像每尊都是不同神像的代表，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历经千年，窟像共存，令人惊叹，但保存完好的屈指可数，青绿色的佛首已经显出氧化锈迹的模样，和石凿的身体完全不同，不少都能明显看出为后人补制。

由于阳光无法全部照入，整个洞窟带着几分幽暗和寂静，静静伫立其中，可见佛像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让我对佛国世界的神秘和时间流逝的喟叹油然而生。

【独白】

响堂山的佛像，那么高大，高大到不尽力仰视，都无法看到佛陀那慈祥而又庄严的面孔。

响堂山石窟，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疼，心疼得让人难受。一看、又看、再看，就会有眼泪要流出的感觉。

然而，大又会有大的坏处，在光鲜、出众的同时，又容易引来嫉妒，招来仇恨。有人凿佛，有人灭佛，还有人专盗佛头······举凡有石窟造像的地方，就有伤痕累累的残缺存在。不是一处两处，而是百处千处无数处，处处让人痛心疾首！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响堂山中的北齐绝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