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2-18 21:03
毫无疑问,王徽之是六朝极具个性的人物之一,其称心而言,任性而为的性格,任达、率真又洒落不凡的举止,无不让后人对六朝士人自由舒展的生命状态心生羡慕。
《世说新语》有这样一则关于王徽之故事:王子猷、子敬兄弟共赏《高士传》人及《赞》,子敬赏“井丹高洁”,子猷云:“未若’长卿慢世’。”
故事中提到的《高士传》是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所著《圣贤高士传赞》。
井丹,字大春,东汉扶凤郡(今陕西省扶凤)人。精通五经,博学高论,为人清高。当时,有许多权贵都想与之交往,甚至有五个王侯渴慕其为人,争相与之交结,井丹都推辞不见,后来隐遁不仕。嵇康赞曰:“井丹高洁,不慕荣贵。抗节五王,不交非类。”
长卿是指西汉的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人。以琴心挑动富家女卓文君,并与之私奔。家贫,使文君当垆卖酒,自己则著犊鼻裈(穿着大短裤),于集市洗涤器具。作《子虚赋》、《上林赋》、《大人赋》等受到汉武帝赞赏。常托病闲居,不慕高爵。嵇康赞曰:“长卿慢世,越礼自放,犊鼻居市,不耻其状。”
故事中子敬欣赏“井丹高洁”,而子猷则慕“长卿慢世”,于前贤高士兄弟俩各有倾心,可以看出二人平生性格志趣之不同。子敬性格整峻高洁,持身端正,不交非类,一如井丹;子猷则卓荦不羁,越礼自放,一似司马相如。
《世说新语》还有一则关于王徽之故事:王子酞赴召出京师,泊舟清溪侧,恰巧此时桓子野坐车从岸边路过,有客识桓子野,给子猷说子野在岸。子猷素闻子野大名,知其善吹笛,于是派人传话给子野:“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子野此时已显贵,也早听说过王徽之大名,当即下车,两脚叉开坐于胡床上,为子猷作三调。吹罢,便上车而去。二人不交一言。
桓伊,字叔夏,小字子野、野王,东晋谯国铚(今安徽省宿州)人。文武双全为朝廷的中流砥柱。在淝水之战中,桓伊与谢玄、谢琰率八万晋军击溃号称百万、投鞭断流的前秦大军,一战成名,因功封永修侯。虽仕途通达、功业显贵,但他始终保持君子之风,《晋书桓伊传》载其“性素谦,虽有大功,始终不替”。后为江州刺史,以宽恤为务,民赖以宁。善音乐,推江左第一,尤精吹笛。
子猷邀子野吹笛,按世俗礼节,子猷至少在曲终后,应向子野致谢,至少也要夸赞几句。然客主不交一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这与他观吴中士大夫家竹园里的竹子,看完就走,不与主人见面一样,简直就是简傲无礼。但在子猷看来,此礼皆俗,一概免俗,因为他只是想欣赏子野笛声的美妙,兴来邀笛,笛声落则兴尽,何必与子野言?这才是真性情的王徽之,真率的似乎简直就是离谱,但细细品味,又令人称奇,这正是属于他的可爱!让人喜欢的那种可爱!如是生动地诠释着真意淋漓的魏晋风流,为后世传为佳话。
得知子猷邀笛,已是功业赫赫、己身显贵的桓子野全然忘记身份,当即下车,为子猷吹奏一曲《梅花三弄》。弄毕,上车而去,客主不交一言。不能不说子野也是个妙人,本不欲人赞,亦不欲人谢。世间能有几人能闻他吹此曲?弄毕即走,潇洒从容、令人绝倒。客主两忘俗礼,不交一言的场景太有美感,令人玩味无穷!
冯友兰先生《论风流》:“王徽之与桓伊都可以说是为艺术而艺术。他们的目的都在于艺术,并不在人,为艺术的目的既然已达到,所以两个人亦无须交言。”
清代孙原湘《邀笛诗》:“清溪水,清似雪。柯亭竹,坚似铁。下车来,三弄毕。上车去,不作别。两相知,不相识。如此江山如此客,六代风流一枝笛。”
熙熙攘攘的烟火人间,我们也许真的应该静下心来,认真了解一下六朝人物故事,不断地启发我们思考:人如何超越自我的局限和世俗的藩篱?虽不遗世而自高蹈,虽不煊赫而自高贵,实现自我真正的“神超形越”。让生命表现出自然而然的纯粹,生活中多些自由舒展的人生态度和生命状态,如此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