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十年等待,深情如初:老板娘的泪与重逢后的亲情

发表时间: 2024-12-24 19:38

十年等待,深情如初:老板娘的泪与重逢后的亲情

《雨夜借宿》

我叫陈水木,是河东县的人。说起我这个名字,我爹常说,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水一样灵动,像木一样坚韧。可我自个儿觉得,我爹就是看我出生那天下着大雨,院子里的老槐树”吱呀吱呀”地响,就顺手给我取了这么个名。

1987年的腊月,我从南边打工回来。那时候去南方打工的人不多,我在一家五金厂里做学徒,好不容易攒了一千多块钱。腊月二十三,我背着个帆布包,揣着一千三百块钱,坐着绿皮火车往老家赶。

火车到县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天上飘着细雨。我寻思着打把伞步行回家,省下那五毛钱车费。谁知道刚出县城没多远,天上就跟漏了似的,哗啦哗啦地下起了大雨。我穿着一件发黄的尼龙夹克,又冷又湿,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就跟个落汤鸡似的。

那时候,乡下的路都是土路,下雨天走起来特别难。我一脚踩进泥坑里,差点把解放鞋给陷在里头。这鞋还是去年上山打柴时穿的老鞋,鞋底都快跟鞋帮分家了。

“哎呦!”我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这时候,我看到前面黑咕隆咚的夜色里,有一点昏黄的灯光。走近了一看,是个小店,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招牌:“小芳百货店”。

我心想,这鬼天气,再走怕是要感冒,不如进去避避雨。推开门,“吱呀”一声,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净,眉眼温柔,正在给煤油灯擦玻璃罩。

“这么大雨,进来坐坐吧。”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

我点点头,在门边的板凳上坐下。店里很小,但是东西倒是不少。墙上挂着搪瓷盆、镰刀、铁锹,柜台上摆着肥皂、火柴、针线。最显眼的是一个老式收音机,正在播放邓丽君的《小城故事》。

“老板娘,这是哪个村啊?”我搓着手问道。

“这是杨柳村,离县城还有二十里地呢。”老板娘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你是要去哪儿啊?”

“我是河东县陈家村的,还得走三十里地。”

老板娘看了看外面的大雨,说道:“这么大雨,今天是走不了咯。要不,你在店里将就住一晚?后面还有个小屋。”

我有些犹豫,但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也只好答应下来。这时候,从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我要喝水。”

老板娘赶紧进了里屋,我听到她温柔地说:“小荷,来,妈妈扶你起来喝水。”

我往里屋瞄了一眼,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躺在床上,脸蛋红红的,像是发烧了。老板娘端着个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喂女儿喝水。 夜深了,雨还在下。小店里静悄悄的,只有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我借了条板凳,靠在墙角准备睡觉。这时候,我听到里屋传来小声的抽泣声。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门口,看到老板娘正跪在床边,一手摸着女儿的额头,一手擦着眼泪。小荷的脸更红了,小嘴微张,呼吸急促。

“嫂子,”我压低声音说,“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老板娘抬起泪眼看着我:“嗯,都烧到39度了。这么大的雨,去镇上请医生也来不了。”

我心里一动,想起小时候发烧,我奶奶总会用一个偏方给我治。于是我说:“嫂子,我知道一个土方子,要不要试试?”

老板娘眼睛一亮:“什么方子?”

“就是用醋炒姜,再用艾叶泡脚。我小时候发烧,我奶奶就是这么给我治的。”

老板娘立刻站起来:“店里有姜和醋,艾叶得去后院摘。”说着就要往外冲。

“别,你看着孩子,我去摘。”我拿起煤油灯,披着雨衣就往后院跑。

后院里,艾草在雨中摇曳。我找了一大把,又在厨房里找到了老姜和米醋。回到屋里,我们一起忙活起来。老板娘生火,我切姜片,一股浓浓的姜醋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来,小荷,叔叔给你擦擦身子。”我把醋姜水拧干毛巾,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给女儿擦着身子,一边擦一边哭:“要是她爹还在,就不会这么难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老板娘姓周,叫周小芳。她丈夫两年前出意外去世了,婆家嫌她克夫,还想把小荷抱走。她实在没办法,才带着女儿逃到这个偏僻的山村开了这家小店。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我说着,又去烧了一锅艾叶水。

折腾到半夜三点,小荷的烧终于退了一些。看着孩子安稳地睡着了,周小芳长出一口气,靠在床边就睡着了。我悄悄给她盖上一条毯子,自己则坐在外面的板凳上守着。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小荷的烧也完全退了。周小芳非要留我吃早饭,蒸了一锅玉米面馍馍,还煮了一碗咸菜汤。

“水木啊,”吃饭的时候,周小芳欲言又止,“你能不能在这里住几天?店里有些地方要修,我一个人也修不好。”

我看了看墙角漏雨的地方,又看了看松动的门框,点点头:“行,我帮你修好再走。”

就这样,我在小店里一住就是三天。这三天里,我帮着修了屋顶,换了门框,还把货架重新整理了一遍。小荷很喜欢我,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木叔叔”。

第四天早上,我收拾包袱准备离开。周小芳包了几个馍馍给我带着路上吃,小荷依依不舍地抱着我的腿。

“木叔叔,你还会来看我吗?”小荷仰着小脸问我。

我蹲下身,摸摸她的头:“会的,叔叔一定会来看你的。”

谁知道,这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后的1997年,我在县城开了一家五金店。那时候,我刚从一家大的建材市场进完货回来,遇到了个熟人。那人姓李,是我供货商的老板,他说要请我吃饭,说是托我帮他看看一个项目。 在去吃饭的路上,我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正在认真地挑选货架上的商品。我仔细一看,不由得愣住了——那不是周小芳吗?

十年过去了,她的眉眼还是那么温柔,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我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跑了过来:“妈,这个牌子的本子质量不错,我们学校好多同学都用这个。”

那女孩已经亭亭玉立,穿着重点中学的校服,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小荷吗?

“小荷?”我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母女俩同时回头,小荷一脸疑惑,周小芳却瞪大了眼睛:“是…是你?”

“是我,陈水木。”我笑着说,“十年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们。”

周小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是啊,十年了。”

小荷听妈妈说起我的事,这才想起来:“啊!你就是那个给我退烧的木叔叔!”

我们找了个小餐馆坐下来。这十年,周小芳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她靠着经营小店,咬牙供小荷上学。小荷争气,不但考上了重点中学,还是班里的尖子生。

“要不是那年你教我认识进货渠道,我连店都开不下去。”周小芳端起茶杯,手有些发抖。

我记得那三天里,我确实教了她一些进货的门道,还给她介绍了几个供货商。但我没想到,她就靠着这点本事,硬是把女儿拉扯大了。

“对了,你现在还在那个小店吗?”我问道。

周小芳摇摇头:“去年搬到镇上了,开了个小超市。主要是为了让小荷上学方便。”

这时候,小荷突然问:“木叔叔,你结婚了吗?”

我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没有,一直忙着做生意,也没顾得上。”

周小芳低下头,脸微微发红。我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她给女儿煮姜汤时的背影。

吃完饭,我说要送她们回去。走在街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小荷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偷看我们一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的店…是不是缺个伙计?”走到超市门口,我突然问道。

周小芳一愣:“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深吸一口气,“你的店,缺不缺一个男人来帮忙?”

周小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结婚那天,小荷抱着我,叫了声:“爸。”

后来我问周小芳,当年为什么要留我在店里住三天。她笑着说:“因为看你老实,不像坏人。”

我又问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店里住三天吗?”

她红着脸摇摇头。

我说:“因为我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想多帮帮你。”

周小芳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你十年吗?”

这下轮到我摇头了。

她说:“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那些肯在雨夜里,帮一个陌生人煮一碗姜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