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5-01-15 22:35
一天,我看到徐花香站在饭店门口一侧,那时,从人流里走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那是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到花香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住了,向花香伸出一双乌黑的手。花香看着这个乞丐大约有一分种,随后掏出十元钱递了过去。乞丐接过钱,向花香一连鞠了几躬,就重新汇入人流了。这时花香已转过身去,默默地擦拭着眼角。我几步过去,大声说,为什么给他这么多钱,那是骗子你不知道吗?好好的身体为什么不去干点活?花香突然声嘶力竭的喊道,用你管,我愿意,我愿意……她向我喊着,眼里闪着泪花。我本是好心,没想惹得她生这么大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徐花香这样失态。后来我才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一个结,那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心灵腹地,甚至父母和亲人。
张富国新认识一个朋友——杜晓文。杜晓文是服装生意的,二十三岁,看上去文弱 秀气,老家沂源山区的。自从张富国认识他后,他天天穿的像一个新郎官,三天两头就换一身衣服。用他的话说:衣服穿上半个月照常卖。我和郭洪勇只有羡慕的份。有了新衣服的张富国就开始夜夜不归了。我猜想他或许是找“珍贵丸子”去了。但莉莉反驳我的推测。莉莉说,“富国早跟‘珍贵丸子’散了。”我说,,“是啊,珍珠丸子哪有你长得漂亮!”莉莉搡了一把,“小段,你嘴巴也学甜了。”我说,“再甜也不如你郭弟弟甜呀!怎么,最近看上去不那么亲热了?”莉莉脸一红说,“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不知道?”“对了,啥时候吃你们喜糖啊?”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到时通知你。”“是你等不及了吧?哈哈!”我说。“有啥急的?”“急着洞房花烛夜啊……”“你……这个小子……”莉莉伸手想要挠我,我一闪身跳开。结果是我没有吃上莉莉的喜糖,有一天她突然辞职了。她跟她对象卖布去了。莉莉走时,高姨和高叔坐阵给她送行。那一晚上,高叔喝多了,在椅子上坐着坐着就要歪。高姨笑着打趣说,“看看,你高叔,坐着都睡着了。”我一看,果不然,高叔正襟危坐,眼却是闭着的,身子不时地左一歪,右一扭的。亏的高姨在身边搀扶着点,要不然准趴桌底下。
莉莉走了,又找来一个新服务员,她叫付丽丽,只有十六岁,是高姨从老家找来的,说起来跟高姨还粘点亲带点顾。付丽丽身体苗条的有点单薄,戴着一副黑边眼睛,烫过的大波浪头发衬托着一张白皙的脸。乍一看,付丽丽显得端庄成熟,再看她的脸却是带着一点可爱的小女孩子的脸。付丽丽来是替高叔管账的,这样高叔就不用天天来在店里盯着了,毕竟不像高姨那样,身体那么壮实。付丽丽整天坐吧台上,来客人就给点菜,饭后结账。平常没事,就负责整理身后那个货架子。架子上的酒水,每隔几天她都要仔细擦拭。没事了,就静静地坐在吧台里,始终面带着微笑,圣洁而恬静。她脸型似饱月,肌肤如雪,身子虽然有点单薄,只是更加了增添了人们对她的怜爱。所以,店里的所有职工没有不喜欢这个新来小姑娘的。跟她说话也轻声慢语的,唯恐把她吓着了。就连爱大大咧咧开玩笑的高姨跟丽丽说话,也是压着嗓门,用关切的语气说。这样的天生丽质而又水晶般透明善良的女孩,上天是不应该让她有一丝的烦恼的。当然,这只是善良人的祈愿而已。而美好的祈愿一贯会落空。那一天中午,饭店生意超常火爆。客人一个劲的催菜。张富国一边炒菜,一边骂着,“今中午咋了,客人是不是都急着去投胎啊!”连平日腼腆文明的郭洪勇也一边拌着凉菜一边骂,“奶奶的,多来点盐!”我也累的够呛,手中的刀啪啪地不停切剁,还得跑来跑去的去仓库拿原料——提前准备的原料早就用光了。我也刚骂了句,“再来吃饭,老子不伺候了……”话刚说完,就哎哟一声,再看我的手指头就成红的了。我攥着血流不止的手,一个劲的喊倒霉。郭洪勇拿创口贴给我包好了手指头。由于刀口切的挺深,我就成了伤员,用一只手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这时,从前厅连着退下来两个菜。服务员扔下一句话“自己留着吃吧。”张富国扭头,擦一把汗,烦气的问,“为啥退菜?”服务员也没回答,扭头走了。张富国骂一声,“操。”我正好闲着没事,就走出厨房,到了前厅。付丽丽没如平日一样坐在吧台,原来她也去给客人拿酒端菜了。我歪着身子站在吧台边等付丽丽过来。然后,我问,“刚才退回去那两个菜是怎么回事?”丽丽没说话,脸有点红,她绕到吧台后,不自然的翻着账本。我这心里正烦呢,而她又不搭理,声音就不由得大了些,“问你呢,那两个菜为什么退了?”丽丽这才低着头,小声说,“刚才是我端错房间了。端回来后客人就不要了,闲菜上的慢……”
“闲慢,你到厨房看看我们慢不慢?你不端错菜,它能慢?长着眼睛干嘛用的?连门牌号都看错了?”说完我转身自顾向厨房走去,半路碰到高姨端着一摞盘子走过来,我故意翘起那个缠着创口贴的指头在高姨面前晃了一下。高姨立马站住,盯着我受伤的指头关切地问,“段,你的指头?”我笑着我,“没事,切了一下。”“厉害吗?不行,我带你去卫生所包扎一下。”我说,“没事没事……”说着我就满意的进了厨房。张富国还在炒菜,由于出汗,工作服的后背也湿透了。郭洪勇的脸上也粘着菠菜和粉丝。我本想打趣他一下,一想到自己把手也切了,就没那心思了,便坐在凳子上,暂且享受一下病号的待遇。坐在板凳上,我就开始后悔刚才跟丽丽说话过于重了。又想,“反正说了也就说了,本身就是她端错菜了嘛?”也就不去想它了。给客人上完菜后,我们把厨房收拾利索,打算先回到宿舍休息一下再到前厅吃饭,这时,厨房门忽的开了,高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徐花香和刚来的一个服务员。髙姨厉声问,“你们谁把丽丽惹哭了?”我们三个个大眼瞪小眼,一头雾水。
髙姨扫视了我们一眼,挨个问,“张富国,是你吗?”“髙姨,我一直在炒菜,都没出厨房的门口?”张富国说。“小郭,是你吗?”“我也一直在厨房里。”髙姨这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小段,别跟髙姨说是你吧?”我赶紧摇摇头,然后问,“丽丽为啥哭了?” “为啥哭?我知道还来问你们?问她也不说……”髙姨摇摇头,叹声气说,“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人老实,受了委屈也不说,我还真不放心啊!”我这才想到,是不是刚才我说的话太重了?这么一想,就断定了是我的错。为了解开髙姨心中的谜团,我不得不老实交代。我说,“髙姨,刚才是我说话重了,是我的错!”“你说什么了?”髙姨问。我就把刚才跟丽丽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髙姨一听,举起胳膊就照着我脑袋抡下来,我闭起眼睛,等着接她这一掌,等了好一会,巴掌也没落下来。只听得郭洪勇说,“睁开眼睛吧,髙姨走了。”我睁开眼睛,果然髙姨走了。中午吃饭时,没有看到髙姨和丽丽。所以一个下午,我这心里就好比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上班,刚进厨房一会,髙姨进来了。她说,“关于丽丽那个事,也愿我没早提前跟你们说。因为那是关于人家的隐私。看来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了。今天上午,小段,你是说丽丽眼睛不好使来者吧?现在我告诉你们关于丽丽的一件事。丽丽是我娘家表姨家的一个闺女,也就是我外甥女。她六岁时在外面跑着玩,不小心摔倒了,正巧一个木棒子就扎到左眼睛里。去了医院治疗后,眼睛就不行了。丽丽现在的左眼就是一个假的,一个化学眼球。所以,这一直是丽丽的最不想面对的心里伤疤。就说上午的事,就是小段你无意中说了那句话,才又揭开了她心内的创伤……”说到这里,髙姨抹了一把眼睛,“说实话,这也不怪你。丽丽刚来时,我跟前厅的服务员开会都说了这个事,让她们在丽丽面前讲话注意点。因为你们后厨平日跟她接触的少点,也就没跟你们三个说开,这不,就发生这个事了。这件事我有主要责任。但是小段,你以后说话也要注意,咱们聚在一起是个缘份,工作中要互相帮助,包容和理解。当然,上午确实我们都很累,出点错也难免的,不就退几个菜嘛,退了咱自己吃了不就完了,用得着那么吵吵吗?你说呢,小段?”髙姨没说完,我的脸早就红了,我低着头,心里的难受劲就别提了。我说,“髙姨,一会我就给丽丽道歉去。”髙姨眼一瞪,“道什么歉道?我跟你们说,丽丽眼睛的事是我自作主张告诉你们的,为的就是在平日的工作和生活当中避免让她再受到伤害。别看她平日安安静静地,自尊心可强了,假如她知道咱店里都知道她的秘密了,她还能在这里干下去?当然,髙姨我也是侵犯了她的隐私权,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就不放心这孩子,这是在我的店里干活,我可以保护她,要是在外面工作,谁会这么迁就她呵!哎……”髙姨叹声气,又抹了一把眼睛。我听得鼻子也酸酸的。这么还好一个女孩……真是上天不公平啊!不过也倒正应了一句哲理很深的话:世上没有完美,残缺的美才是真正的美啊!
自从知道了丽丽的秘密,我曾有意识观察过丽丽的那只左眼。果然,那只眼看上去黑眼珠中有点暗黄,而且她看人时的那只左眼的眼光总是直直的。我经常忍不住的想:每当丽丽挖左眼来清洗眼球时,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