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19-04-15 17:53
作者:许召国
立秋刚过,暑气仍蒸熏着这世界。有点事去六安东河口,恰巧大别山旅游专线五显段正式通车,笔直的柏油路把我引上大华山麓,左拐进山去东河口的路标,终于把我带进了大华山的怀抱。
刚开辟新铺的柏油路,顺着山势,盘绕而上。穿山而过的道路,凿削出许多峭壁来,都用钢网罩上,有待浇注混凝土以防山体滑坡。逶迤的路上,峰回路转,或见路旁棕红的土壤,或见灰黑的岩石。车窗外,见得最多的是那竹林,上千亩的竹海,从山脚一路延伸到山顶,满目的温柔;成片的杉林,墨绿笔直,如今也该是自我繁衍成巨大的家族;藤萝和杂木搅和在一起,覆盖着一道道山脊,让其充盈着生命的色彩。道路险要处,道边设有站桩、齿墙、铁皮护栏,让行走者毫无畏惧之感。
在山顶上览观四周,原来大华山方圆几十里,拥有最多的资本便是茂叶修竹的绿色。她拥有着宽广的胸怀,白墙红瓦的村居人家错落在她的臂弯里。登高看远,四周群山莽莽,形影叠加,消失在苍茫的远方。
触景总有思绪。我第一次与大华山亲近,那是1985年的这个初秋的同时,刚师范毕业,我被分配来到这个山镇,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陌生的山峰,惊讶之余,感到人生前途的茫然,毕竟那时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就要在这群山里靠教书育人谋生了,想想并没个好前景。那时还愚勇一阵子,想放弃这份职业,去高中学习一段时间,试图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可惜生长在农村,赢不了,更输不起于生活,迷茫得很。有点天涯孤旅的感受,我师范同班的吕同学,家住大华山脚下的五显村,也在通用机械厂里,我第一个山区的夜晚,是他把我带到他家歇一宿。伯父母自然客气烧几个菜吃饭,吃完饭,吕同学把他衣服让我换洗,我们便坐在凉床上。此时,吕同学有了女朋友,他被女朋友叫到她家去了。我在凉床上坐着,伯父母安慰我,我们农村人不外乎混个前程,太阳不晒雨不淋,一个月到时有个几十元也不错,我一边喝茶,一边听,还是觉得他们没见识,我那时心真的高!伯母说:“这大山里有厂很热闹,厂里许多工人都是合肥人,经常打篮球、放电影,人都很洋气;这街上还有菜市场,你买菜也很方便;要想买紧俏的东西,可托厂里人到合肥给带上。这旁边就是大华山,有条小路,你若星期天没事,顺小路走上去,那边就是六安县。路旁春有兰草花,秋有毛栗子,也好玩。”我哼答到:“这五显也好!”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刻,大华山脚下吕同学家的左上方,一轮金黄的圆月从山的偏峰升上来,月下能分辨出茂盛的竹树,乌鹊时而一声啼叫,有点怪异,只是蝉声、纺娘的叫声还是一声紧似一声,夜晚它们很累,我倒在吕同学的床上睡去了,次日清晨一阵惊醒,便告辞吕同学一家,踏上归程。多少年,大华山那轮朗月还照在我的心中。
后来在山村学校教书的日子,因忙家事、校事、个人事,一直与大华山神会着,没有一份闲心亲近她。只是从学校上路回老家,来到一个叫西支岭的岭头,一路下坡到陈院村,我们都可以看到那大华山葱绿高峨的身影。一直没有走老伯母口中的那条小路,摘一朵径旁的兰草花,捡一颗油亮紫红的毛栗子。
又两年过去的正月,我们校长在这大华山旁翻修他家的了老房子,请我们老师参观他改造的“新居”,中午留我们喝酒吃饭。华居依靠大华山,门前观赏五显河,校长还是有点眼光的。老师娘忙了一桌菜,自然大家要喝一场酒,打一场酒官司。酒官司打得不可开交,便要比文气,有两个校长真会摆乱,借着酒劲,要填词。一会念奴娇,一会清平乐,但他们为读清平乐(le)还是清平乐(yue),又争论起来,甚至耿耿于怀,后来还是每人填半阙,这是富有生活趣味的场合,我仿佛看到了儒林中的士人,吵吵闹闹地写文作诗。我终于逃出来,看屋后大华山春日将来的毛竹挨肩,山草萌生,一派生机无限的表演登场在不远的日子里。
前两年“五一”假日,我去了一趟大华山北麓的东河口境内的云峰寺。竹海深处,晨钟暮鼓,香火缭绕,是一个好道场,一个好去处,让人看破世界的三分,心自然静了下来。
今天也是偶然,我在山顶的舒城观景台上旁停车下来,登上它,孤立的一个人,只有眼前挂壁般的青山面对我,南来的风吹拂我的乱发。我不禁问蓝天,曾经相依的白云去了哪里;问青山,青春萌发的嫩绿经历多少风雨才走向成熟;问修竹,当初发笋的根,长大你们是否还连在一起;问伯母的兰花今春是否开过,毛栗子在这秋天是否熟了……
后来通机厂搬迁了,我们也离开了这一带的山。
吕同学如今在大华山脚的镇政府扶贫办公室为山镇精准扶贫描绘华章,伯父母已走远了,喝酒的同事散了,古寺千年香火不断。
人影孤立,伤感袭来,只好在大华山拍几张照片,送给我的朋友,送给我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