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5-01-26 15:19
捧莫言也好,贬莫言也罢,均与本文无关。
只结合莫言在诺奖颁奖盛典上讲的一个小故事,来续讲一个亲身经历的真实的笑话。
莫言说:
尽管我什么都不想讲,但在今天这个场合我必须说话,那么我就简单讲几句。
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我还是要讲故事。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上小学三年级。学校组织去参观一个苦难的展览。我们在老师的引领下放声大哭。
为了能够让老师看到我的表现,我舍不得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看到有几位同学,悄悄地把唾沫抹到脸上冒充泪水。
我还看到在一片真哭假哭之间,有一位同学脸上没有一滴泪,嘴巴也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用手掩面。他睁大眼睛看着我们,眼睛里流露出惊讶困惑的神情。
事后,我向老师报告了这位同学的行为,为此学校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
多年之后,当我因为自己的告密而向老师表示忏悔时,老师说,那天找他说这事的有十几位同学。这位同学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每当想到他,我就深感歉疚。
这件事让我悟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当众人都哭时,应该允许有的人不哭。当哭成为一种表演时,更应该允许有的人不哭。
好了,就是这么个小故事,相信成年人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哪怕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都不可能在内心深处无动于衷。
下面讲我的小故事。
也是在上世纪六十代,我也在上小学三年级。
有个四五十岁的成年人,到处作忆苦思甜报告。他的报告之所以大受欢迎,是因为有一个别具一格的细节:
在旧社会,他穷得没鞋穿。寒冬腊月,北风刺骨。他但凡光着脚出门,总要跟在牛的后面。只要看到牛一屙粪,就赶紧把双脚插进热气腾腾的牛粪里,以求片刻的温暖。
每当他讲到此处,下面总会有一片热烈的掌声。
我当时还小,不明白这掌声究竟意味着什么:
其实即便到今天也没太弄明白,这掌声究竟是赞赏他的机智,还是对那种境况的愤慨,实在想不清楚。
但那位作报告的人显然知道掌声意味着什么,于是就越讲越起劲。把光脚插进牛粪里作为保留节目,逢会必讲,逢讲必䊨得掌声。使他一时间众星捧月,风光无限。
后来,好像没过多久,风云突变。他因为作风问题被《群专》的人抓起来批斗,一次次被打得死去活来。
昨天还在台上接受掌声,转眼就被打成这样,自然要有个说法。
打人者一边打一边问:
你光脚插牛粪的事,是真的吗?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说:不是真的,都是瞎编的。
又问:你为什么要编这种事?
他又哭着说:我开始只是随便地信口诌一句,没想到人们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于是我就越说越来劲,后来说得连自己都相信了。
群专的全称叫《群众专政指挥部》,权力极大,看谁有毛病就可以连夜闯进家里抓人,然后就五花大绑地押上台批斗。
批和斗是两个概念:批是当着众人用嘴批,斗是当着众人用胶皮管子打。
胶皮管子打人有个特点,打在皮肉上,表皮不坏,只是发乌发青。把人打得满地翻滚爹一声妈一声地惨叫。
我只看过两次,就再也不敢看了。
我自认为,莫言和我讲的这两个小故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里当然没有丝毫高攀的意思,借个胆子也不敢和莫言相提并论。
只是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确实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它留给人们的思考,往往是发人深省,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