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成长轨迹：小镇姑娘的心路告白

在空旷的田野里，远处的天边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小小的我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伴着一声声清脆的歌声，无忧无虑地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每次走到拐弯处，总会在那个熟悉的灯泡厂门口停留一会，因为厂里会传出阵阵歌声，那时特别痴迷的流行歌曲有齐秦的《大约在冬季》、杨庆煌的《菁菁校园》，还会哼上两句。

有时候，我会和同学们一起回家，这群“野”孩子们可不那么省心的，都那么贪玩，什么都可以玩，有时候跳进渠沟里抓小鱼，有时候跳进排尽水的水坝里捉迷藏。

有时候还会因为一些事情争论打架，有一次有位同学弄了一条死蛇挂在树枝上，把我吓得半死……

回到村口时，已是夕阳西斜、炊烟四起的黄昏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柴火的味道，那是妈妈做饭的味道，是烟火的气息，也是饥肠辘辘的我们馋得流口水的时候了。

吃晚饭的时候，村里经常会停电，妈妈用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放在小方桌上，小菜通常也就是一点蔬菜，偶尔会有鱼、鸡、猪肉等，我还好，不算太馋，所以从小就瘦瘦的。

晚饭后，全家人在黑夜里等着电的到来，有时候迟迟等不到，就会来到村口看看河的对岸，看看对岸的人家来电了没？其实看了也没用，该来的就会来，不会来看了也没用。

小时候的夜空里有星星，有月亮，那又大又亮的月亮像个银盘一样挂在半空中，银白色的光洒满大地，通亮通亮的，比屋内亮太多了，所以，小孩子们又可以出来玩了。

我们有的时候会趴到邻居家窗口聊几句，聊着聊着，突然家里的灯亮了，大家都齐声欢呼：来电喽，来电喽！于是，大家分头都去干自己的活儿。

爸爸那个时候在做服装的加工生意，晚上妈妈下班回来一起帮忙，所以，他们在爸爸的裁缝间里叠布、划线、裁剪、分装……总是要忙到很晚。

我和弟弟做完作业就一起看电视，等到电视都结束了，我们俩也已经睡着了。

冬天的清晨，总是会有很大的雾，茫茫的田野里一片白雾，湿漉漉的，啥都看不清，走在上学的路上总有一种在公共浴室里的感觉，前方若有人也是若隐若现，等到离得很近时，才能看清是谁和自己在同行。

因为赶时间，因为怕迟到，我经常抄近路，在含着露水的草丛里穿行，穿着球鞋的小脚丫唰唰唰地穿过，脚背早已湿透，有时候裤管也会湿透，可我还是会迟到。

从家到镇上这段乡村小路，我快速的走要45分钟左右，再从镇的这头到镇的那头，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才能到学校，大约也要步行30分钟左右，所以，那个时候的我，每天上学需要1.5个小时左右。

所以，我就经常会迟到，后来爸爸帮我买了自行车，就省时很多，迟到的次数也少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学会了通过看星星来猜测明天会不会下雨，那是爸爸教我的。只要今晚能在夜空里看到星星，且星星又多又亮，那么明天一定是个晴朗的天气，肯定不会下雨。如果看不到星星，那么大概率会下雨。

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视机，没法看天气预报，爸爸用这个方法让我判断天气，因为第二天是否会下雨直接影响我用什么方式去上学。

如果天气好，我就可以骑车去上学，如果下雨，我就要早起半个多小时，步行去上学，因为泥泞的路上是没法骑车的，所以，那个时候小小的我就为了第二天是否会下雨纠结不已。

镇上的那条老街是热闹的，有我的学校，有妈妈工作的地方，还有长途汽车站，每年过年或暑假，我就是被妈妈领着坐上长途车去上海的外婆家，在小小的我的心里，最远的地方，就是这个汽车站了。

老街其实也不大，和现在上海周边的古镇差不多，有一条狭长的青石板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板凹凹凸凸，有的还有青苔，下雨的时候，青石板湿湿滑滑的。

街的里面一侧是一排排的老式商店，有布店、米店、五金店、早点铺、老虎灶等，店门是长条状的木板拼成的，每天早晨开店时，店老板会一块一块把它们拆下来。

记得有一位同学的妈妈是开包子铺的，初中毕业那年，我们一帮同学聚在住读同学的宿舍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这位同学拿了很多热乎乎的肉包子到学校给我们吃，那个场景在脑海里还记得很清晰。

街的另一侧是伴着老街一同延伸的小河，河水清清，水草幽幽，偶尔有一条小船在水中经过，船公轻轻摇着橹，一上一下，一转一圈，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水花一圈一圈荡漾开去，岁月就这样慢慢地流淌着……

河上有几座小桥，每一座都是石板桥，桥身是青石板，栏杆也是，上下桥的台阶也是，过了桥住着的就是对岸地人家了。

早晨或黄昏，总能看见对岸的河边有年轻的新媳妇在洗衣服，斜斜的阳光照在水里，映射在她们的身上……冬天的时候，河这边的店门口，总有一些年迈的阿公阿婆坐着晒太阳，那个时候的小镇，一派安逸美好的样子！

街头有一家铁匠铺，我那时很感兴趣，常常会站在门口看很久，看着老铁匠用大锤子将烧得通红的烙铁一遍一遍地敲打着，一次一次落下去的时候，就会发出响亮的“哐哐”声，那熟悉的声音至今还回荡在我的脑子里，还有那铁锤撞击时闪出的火星，闪亮红火，就像现在的铁石花。

街上还有一家酱鸭店，我是那里的常客，我和弟弟常去那里吃早餐，喜欢那里的红汤酱鸭面，我俩的最爱。忘记多少钱一碗，反正面便宜一点，酱鸭会贵一点，所以，我们就只吃面条，但也足够了。

酱鸭店门口我还有一个很深的记忆，我有一次骑车带着同学回家，从桥上下来的时候，可能骑得太快了，也有可能是下桥的时候车把没抓稳，我们摔了个稀巴烂，倒在地上差点起不来。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我爸妈，怕他们担心。爸爸妈妈那个时候忙着上班、做生意，根本没有时间管我们，每天放学后的我回家还要做饭做菜，做好了等着他们回家一起吃晚饭……

镇上的中心小学一个年级有2个班级，一个班级招收的是镇上的孩子，从一年级开始就在这个班里上学了，另外一个班级招收的是各个乡村小学的孩子，这些孩子在村里上到3年级后，师资力量不够了，就升学来到中心小学，我就是这个班里的学生。

小学时，我的成绩特别好，成绩碾压两个班级的孩子，成为年级第一的“学霸”，这给另外班里的第一名学生很大打击，那个学生后来和我成为了好朋友。

她是个小女孩，家就住在学校门口的独栋小院里，我当时认为她家境很好，因为她家有好多连环画，我和她成为好朋友后，经常去她家借连环画小人书看，她也非常大方，经常邀请我去她家玩。

16岁的时候，我回到了上海，从此，那条老街没有去走过。

再回去看的时候，虽然小时候的记忆还很清晰呢，但一转眼，就找不到了，小时候的小镇变得陌生了，它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青石板路和青石板桥都变成了水泥路、水泥桥，那一间间木门板的小店也被铝合金店门的商店取代……

举目四望，只有身边这条小河还是那么熟悉，如往昔一样安安静静、慢慢地流淌着，见证着岁月的转折和时代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