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探讨蓑字的使用背后的文化寓意与诗歌意境

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是一首流行的古代宋词，很多人欣赏并解读。网上视频众多，讲的头头是道，人云亦云，津津有味，但少有人去认真地思考。如“一蓑烟雨任平生”是鼓励人们不怕困难积极上进的名句，也是人生座右铭。不知广大诗词爱好者认真思考和仔细推敲过没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雨具蓑衣从何而来？为什么不是一身烟雨或一路烟雨任平生呢？或者是其它雨具。这个问题的提出源自苏轼的写词背景：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翻译就是：三月七日，在沙湖道路中赶上了下雨，拿着雨具的仆人先走了，同行的人都觉得很狼狈，只有我没有这种感觉。过了不久又天晴了，所以写了这首词。

请注意是“雨具先去”。大家都没有雨具，遇到下雨才狼狈不堪。苏轼也应该没有雨具（没穿蓑衣），“余独不觉”才有意思。如果他一个人穿了蓑衣，那么“余独不觉”就没有意义了。但是，他没穿蓑衣又如何“一蓑烟雨任平生”呢？“蓑”从何来？因为，这首词有写作背景的说明，是写实不是写虚。你看：

“莫听穿林打叶声”，开始下雨了，雨滴打着树林的叶子啪啪作响，不用别管它；

“何妨吟啸且徐行”，仍然高声地吟唱歌谣慢慢地走；

“竹杖芒鞋轻胜马”，虽然拄着竹杖穿着芒鞋感觉比骑马还轻松；

“谁怕？”因为我不怕风雨，不怕步行，没有心理负担。

“一蓑烟雨任平生。”就像一生披着蓑衣在风雨里中任意前行。

最后这句如果是写实，他没穿蓑衣，哪来“一蓑烟雨”？如果是虚写为何用“蓑”字？因为，穿蓑衣还须戴斗笠，不戴斗笠是遮不了雨的，就像雨衣要配雨帽一样。“一蓑”避不了雨，“一蓑烟雨任平生”就有点不切实际了。

唐·张志和《渔歌子》诗云：“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意思是戴了箬笠（斗笠），穿了蓑衣就不怕下雨了，不需要急着往家跑，该干什么干什么。

柳宗元的《江雪》家喻户晓，脍炙人口：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蓑笠”是一起的。

在现实生活中，戴斗笠不穿蓑衣，常有；而只穿蓑衣不戴斗笠的，少见。如果是“一蓑烟雨”，当然少不了戴斗笠。那么，这一句改成：

“一笠烟雨任平生”或“蓑笠烟雨任平生”，虽然更符合实际，但读起来好像没那么顺口。“蓑”字是为了合平仄吗？

苏轼还有一首七言绝句：

斜风细雨到来时，我本无家何处归。

仰看云天真箬笠，旋收江海入蓑衣。

诗里却有“箬笠”和“蓑衣”相搭配。再查看唐宋古诗词，单独“蓑”字在诗中也有出现。如：

唐·郑谷《雪中偶题》：“江上晚来堪画处，渔人披得一蓑归。”

北宋·丁谓《江上雨》：“家在渡头冲湿去，碎声繁点逐蓑衣。”

北宋·释正觉：“缄情客上钓鱼矶，四面垂云一蓑雨。”

看来，“一蓑烟雨任平生”也不完全是写实，应该是虚实结合，更显诗情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