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1-28 12:41
■作者: 阿金讲故事■素材:卢建国
(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素材有原型,但情节有所演绎,请勿对号入座!)
1993年的夏天特别难熬,老天爷跟发了疯似的,连着半个月没下一滴雨,害得我这偏头痛又犯了。
在咱们老家这一带,只要谁说起卢家老三,就没人不知道我这毛病,疼起来能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那天晌午刚过,我躺在厂里办公室的竹椅上,脑袋跟要炸开似的。
隔壁的王大姐递给我一杯凉茶,叹着气说:“建国啊,你这毛病得赶紧治,可不能再这么耗着了。”
我摆摆手,勉强挤出个笑容:“大姐,我都快把咱们县城的医院转遍了,也没见好。”
“诶,你去过老城那边的孟大夫没?”王大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听说那老先生可有两下子,专门治这些疑难杂症。”
听王大姐这么一说,我心里突然来了精神。在咱们这小县城,谁不知道老城区孟大夫的名声,可我一直觉得那地方太远,也就没去过。
这会儿实在是疼得受不了,我寻思着死马当活马医,还是去试试。
那天下午请了半天假,我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老城区骑去。
老城区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我这脑袋更是疼得厉害。等找到孟大夫的诊所时,衣服都让汗水湿透了。
诊所是个老式的四合院,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头写着“孟氏中医诊所”。门口还支着个旧竹椅,一个老大爷正闭着眼晒太阳。
“大爷,请问孟大夫在家不?”我把自行车支好,擦着汗问道。
老大爷眯着眼睛看我一眼:“在呢,屋里坐着呢。”说完又闭上眼睛继续晒他的太阳。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药味,屋里摆着几张老式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子古朴的味道。
“大夫在吗?”我探头往里张望。
“来了!”里屋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我愣住了,哪是什么大夫,分明是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四五的样子,穿着件白大褂,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
“找我爹看病?”姑娘笑着问我,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赶紧点点头:“是,是找孟大夫。”
“爹,有病人!”姑娘朝里屋喊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件有些发旧的中山装,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慈祥。
“小伙子,哪里不舒服啊?”孟大夫一边示意我坐下,一边问道。
我刚要说话,脑袋又是一阵剧痛,疼得我直接倒在椅子上。那姑娘眼疾手快,赶紧搬来个枕头垫在我脑后。
“爹,他这是偏头痛犯了。”姑娘说着就开始帮我按摩太阳穴。
我躺在那儿,感觉她的手法特别专业,力道恰到好处,没一会儿功夫,疼痛就缓解了不少。
“小婉,去抓副药。”孟大夫给我把完脉,转身对女儿说。
原来这姑娘叫小婉啊,我心想,这名字真好听。
“来,先把这碗药喝了。”小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走过来,药汤还冒着热气。
我接过来闻了闻,这药味跟我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又苦又涩的,光闻着就难受。
“这药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差了。”孟大夫在一旁说道。
我咬咬牙,一闭眼把药灌了下去。说来也怪,这药虽说味道不咋地,但喝下去没一会儿,脑袋就不那么疼了。
“大夫,您这药真是神了!”我惊喜地说。
孟大夫捋着胡子笑了:“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方子,专治头痛。小伙子,你这病得慢慢调理,得来几次。”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孟家诊所的常客。每周都来上那么两三次,一来二去的,我也摸清了他们父女俩的脾气。
孟大夫是个实在人,看病从来不乱开药,有时候光靠几根银针就能治好病。小婉更是个热心肠,每次我来都帮着抓药,还经常教我一些保健的小知识。
有一天,我去诊所的时候看见小婉正在后院晾晒药材。八月的太阳火辣辣的,她戴着顶草帽,脸上都是汗珠子。
“来,建国哥,尝尝这个。”她从衣兜里掏出个水壶,“自己泡的菊花茶,消暑的。”
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清清凉凉的,甭提多解渴了。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小婉,你这么年轻,在这小诊所帮你爹,不觉得委屈吗?”我忍不住问道。
她把手里的药材放下,认真地看着我:“怎么会委屈呢?我从小就想学医,现在能跟着爹学这一身本事,是我最大的福气。”
“可你这么有文化,去大医院多好。”
“建国哥,你是不知道,我爹这一手中医功夫可不简单。等过段时间,我还要去北京进修西医呢,到时候学成回来,让更多人享受到好医术。”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去北京?”
“嗯,下个月就走,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建国哥,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得按时来找我爹看病。”
我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这时,孟大夫从屋里喊了一声:“小婉,来抓药!”
“来了!”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跑,留下我一个人在后院发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说来也怪,自从知道小婉要走的消息,我这头疼倒是好多了,可心里却堵得慌。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骑车去了诊所。刚到门口,就看见小婉正在收拾行李。
“建国哥,你怎么来这么早?”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是来拿药的。”
“哦,那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给你抓。”
“不是,我是说。”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来找你的。”
小婉愣了一下,脸突然红了。
就在这时,孟大夫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布包:“小婉,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爹给你准备了些常用的药材,路上要是不舒服就。”
“爹,您就别担心了。”小婉接过布包,眼眶有些红。
孟大夫转过身去擦眼睛,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动。这一幕让我心里酸酸的,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建国,这是给你的药方,按这个抓药就行。”小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我写得很详细,你照着做准没错。”
我接过药方,看着她秀气的字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那个。路上小心。”我憋了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
小婉笑了,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建国哥,你也保重。”
就这样,小婉去了北京。诊所里少了她的身影,连药味都变得寡淡了。我还是每周去找孟大夫看病,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2003年的冬天。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的偏头痛早就好了,可肝病却不知不觉找上了门。
记得那天早上起来,我就觉得浑身没劲,眼睛发黄。一开始以为是没休息好,可到了下午,整个人就不行了,直接晕倒在办公室。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县医院的病房里了。王大姐在我床边抹眼泪:“建国啊,你这是得了重病,医生说是急性肝炎。”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疼得厉害,肚子胀得像要炸开似的。医生们来来往往,打了不少针,可病情一点起色都没有。
就在最危急的时候,我听见病房外有人说:“快请孟医生来看看!”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走到床边,给我把脉。那人的手法很熟悉,跟孟大夫一样稳当。
“建国哥,你可不能睡,听见没有?”
这声音。我努力睁开眼,看见小婉正俯身看着我,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比十年前成熟了许多。
“小。小婉?”我艰难地开口。
“别说话,我这就给你治。”小婉快速地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然后转身对护士说,“准备中西医结合治疗。”
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隐约感觉有人在我手臂上扎针,还有药水凉凉的感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的不适慢慢减轻了。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我看见小婉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我的病历。
“醒了?”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试着动了动身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刚调回来,准备接我爹的班。没想到一来就遇上你。”她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原来孟大夫去年走了,临终前一直念叨着要把诊所传给小婉。小婉在北京学成后,特意申请调回县医院,准备开设中西医结合科室。
“你知道吗,要不是当年跟着我爹学了中医,昨天就救不了你。”小婉擦擦眼睛,“这要是换了别人,光靠西医哪来得及。”
我看着小婉,心里翻江倒海的。十年前那个在后院晾药材的姑娘,如今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医生。
“对了,你还留着这个吗?”小婉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当年她给我的那张药方。
“这。你怎么会有?”我惊讶地问。
“这是复印件,原件在你手上。我爹说,这是他老人家最后一个方子,让我好好保管。”她摩挲着那张纸,“没想到这方子还真派上用场了,昨天就是按这个方子给你配的药。”
我眨眨眼,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些年,我经常想起在孟家诊所的日子,想起小婉的笑容,想起那个炎热的下午。
“建国哥,你知道吗?”小婉突然说,“当年我去北京前,爹问我为什么要学西医。我说,万一哪天你的偏头痛需要西医治疗呢?”
我愣住了:“就为这个?”
“傻瓜,”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这不是怕你有个头疼脑热的,找不着我嘛。”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的鸟叫声。阳光照在小婉的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小婉,”我鼓起勇气,“你还记得我走之前说有话要跟你说吗?”
她点点头。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诊所见到你就喜欢。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小婉抬起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你可真是个傻子,我们家的药方你都背下来了,怎么连我的心思都看不透?”
我伸手想给她擦眼泪,她却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你现在可是大夫,这么哭成什么样子。”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才是,大男人一把年纪了,告个白还这么磨叽。”她在我怀里闷声说。
后来,小婉在医院开了中西医结合诊室,我经常去帮她整理药材。有时候,我俩会坐在诊所的后院,她泡上一壶菊花茶,我们聊着这些年的事。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那张泛黄的药方还挂在诊室的墙上,成了我们爱情的见证。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安排我得那场偏头痛,让我遇见小婉;又故意让我得肝炎,让她回来救我。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十年前的一副药方,十年后的一针救命。这大概就是我和小婉的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