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2-25 11:18
民国时期,云南由于军事战乱频繁,溃兵与土匪狼狈为奸,境内的匪帮不计其数,但最出名的当数滇西的张结巴。张结巴是云南兰坪县人,原名不详,因为曾以张占彪为名顶替他人当兵,且患有口吃,所以当地人便称其为“张结巴”。张结巴笼络了众多股匪,在滇西犯下滔天罪行。现将地方史料中留存的两个当事人陈述有关张结巴股匪穷凶极恶,毫无人性的兽行披露如下,以供参考。
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唐继尧为做东大陆主人穷兵黩武,内部分崩离析,战乱连年不断,民众流离失所,军需供给困难,不少军人落草为冠,搞得地方乌烟瘴气。民国十三年(1924年)十月的一天傍晚,漾濞县大堡子村民正吃晚饭,突然听到有人喊:“匪来了,匪来了!”众人忙跑出家门看个究竟,刚到文昌宫高坎上,便见河对岸山梁有 300多人马蜂拥而下,这些人身穿黑衣,头裹大包头,有的背枪,有的扛刀,径往苟白羊河而来,似有渡河之势,看来是要抢大堡子及邻近村落。村里人急忙赶回家,将老小妇幼及能搬走的贵重什物带往后山隐藏。壮丁则隐蔽起来负责侦察土匪动向,半小时后,土匪过河折向北去,大家这才松了口气。第二天早上,得到消息,土匪昨晚抢劫脉地街,将整个村子包围起来,抢劫对象是当地赫赫有名的议长赵沛然家,赵家不但富有,还有枪,土匪的目的主要是来抢枪。事发之前,赵家人发现得早,都从后院逃上山去了。匪首张结巴见计划落空,便下令烧房子。赵沛然长子赵觐在山上见火光冲天,以为土匪已去,便单枪匹马回去察看。原来赵觐在昆明读书时,买了把勃朗宁手枪,张结巴听说后,专门为此而来。为得到这把枪,张结巴心生一计,放火烧房子,造成人马已去的假象,要把赵家人引诱出来。赵觐不知,果然上当。赵觐刚到房后,便被土匪包围起来,他凭村密路熟,冲出村外往朝脉地坝奔去,一口气跑到大河边藤桥下。土匪见目标出现,哪肯善罢甘休,一路紧追不舍。赵无路可走,只能跳河,仗着自己水性好,在河底闷了一阵子,过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无奈浮出水面。在这月白风清的夜晚,赵公子俨然已成瓮中之鳖。土匪好言相劝,要他游上岸来,保证不杀他。赵觐正处弱冠之年,哪知土匪的狡猾,便乖乖上了岸。刚上岸,土匪就问:“枪呢?”赵觐如实回答:“丟在河底了。”张结巴一见赵觐还是个书生,知道他不会说谎,便要他下河去摸枪,并答应保证不杀他,还要烧火给他烘烤衣服。赵觐信以为真,果然把枪从水里摸上来交给张结巴。张结巴说了声:“你辛苦了,送你回老家去!”一声枪响,赵觐并被张结巴打死在河边上。
民国十四年(1925年)的一天,汪镇川家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件,背面贴着鸡毛,还粘上些木炭碎末。经人指点,才知道叫鸡毛火炭信,意思是事情重要而紧迫。他祖父接过信后,一时不知所措,过了一阵子,才慢腾腾说了句话:“土匪写信来要钱要东西!”信是用八行笺写的,略带行草。汪镇川与祖父细看信的内容,内中写道:“饬令大堡甲甲长汪如锦:兹派该甲大洋500元,白米5斗,猪肉500斤,金花牌纸烟4箱,烧酒400斤。限十日内送到本总指挥部,如有延误,天兵发来斩尽杀绝,鸡犬不留!切切此令,前敌总指挥马银飞。”当天晚上,栗树坡族兄汪渭川(时任区长)家也收到一封同样的信,所要东西则比汪镇川家翻了一倍。据说这马银飞原是唐继尧麾下的一个营长,原名马银标,入伙张结巴后,成为一名匪首。他常驻洱源、兰坪、云龙、漾濞等县,手下有二三千人。马匪除了直接抢劫外,还常以书信恐吓,到处设置据点,打探乡绅富户情况。他手下有个秘书,能作能写,估计此类信件就出自此人之手。汪渭川父亲汪跃鱼被这封信吓得六神无主,一夜无眠,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亲自找土匪陈述困难。次日一起床,便催儿媳妇赶快做饭,并交待多煮一碗米。吃完饭,捏上两个饭团,再背上两双草鞋便上路了。顺道来到汪镇川家,邀约他父亲一起去。汪镇川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见识与族兄汪跃鱼差不多,认为也只有此路可走了。本来还想与村中的父老一起商量下,现在兵慌马乱,朝不保夕,走的走,逃的逃,哪还能凑得够土匪索要的东西。于是堂兄俩大义凛然走向寻找土匪老窝的路径。两人走了70多里,到达洱源县凤羽区塘季村,才找到马银飞匪棚。深更半夜,步哨带他们去见马匪。一见面,马银飞的第一句话就问:“东西拿来了么?”两人叩头谢罪说:“我们没有钱,也无法办理大王所要的东西,我们是来向你求情的,望大王施恩免予交纳。”马银飞摇摇头说:“好,把他们关起来!通知出去,要他们两个老倌的后人赶快送东西来!”
第二天,马匪集合对所掳男女老少100多人训话,要家人赶快拿东西来,交完一个放走一个,限期交清。若有违抗者,杀绝满门,鸡犬不留!然后警告两个自投罗网的老倌说:“你们的信已带出去了,如果五六天内没有消息,你们也得尝尝我的王法好不好受!”两老头闻言,后悔莫及,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当天晚上,马银飞为了杀鸡儆猴,把所抓的人集合在一间大屋子内,然后拉出两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将他们的手臂绑起,脚朝上、头朝下悬挂在梁上。马银飞咬牙切齿骂道:“这两个就是抗拒交款的老顽固,今晚就做个样子给你们看看!”话音一落,土匪便剥开他俩的衣服,举起尖刀插进胸膛,再用力往下一拉,然后一刀将吊绳砍断,受害者相继扑倒在地。惨无人性的匪徒再提起脚,从他俩背上狠跺,待翻过身来看时,死者的五脏六腑已全部掉落出来。匪徒割下心肝,交待火伕拿去炒给老总下酒,然后将两具尸体抬出去清洗干净后下厨。不多时,烹调就绪,众匪集合吃霄夜,人肉下酒,洋洋得意。马银飞命给所有在押人员各赏一杯羹,并逐个询问:“味道如何?”两老头遭此一吓,更是悔不当初,想死的心都有了。两家接到马匪通知后,坐卧不宁,东筹西借。汪镇川家凑得200元,汪渭川家凑得500元,一并交给通家(土匪的线人)。马匪收到钱款后,传两个老倌训话:“你们两家才拿了700元,还差得多,现在放这个小的回去(汪镇川父亲个子小),扣下一个,哪天交清哪天放回。”汪镇川父亲被关了十多天,得以平安放回,汪跃鱼则被继续扣在匪棚作抵押。家里得知后,犹如睛天霹雳,合家上下不知怎么办才好,儿媳们只得将自己的嫁妆手饰拿出来,交付通家再行带去,但事与愿违,汪跃鱼仍未见回家。好在一天晚上,马匪接到张结巴紧急通知,要他带队连夜赶回罗平山老寨。马匪匆忙之中来不及处理所掳人质,族伯汪跃鱼才得以死里逃生。事后得知,是张冲带兵到大理剿匪,张结巴急令各路匪徒回巢抵抗。
张结巴手下还有个匪首叫张梁,此人生性强悍,一心为匪,拢络地痞流氓、无业游民、失意军人立山头,四处抢劫,无恶不作。张匪平时骑一匹白马,剥人皮作马攀胸、肚带,还故意将人的五指留在皮上,使人望而胆寒。张匪勾结把守金牛关的民团团长熊家庆作内应,于民国十五年(1926年)农历七月初九日进漾大肆抢劫。到平坡后,兵分两路,一路沿驿道进漾濞,一路沿平坡上坝田绕金牛屯后的小平坦进漾濞。因有内应,匪众顺利进入金牛屯,随即放起火来,村内浓烟滚滚,烈焰冲天,村民的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个顺道的邮差被杀,土匪将村内财物洗劫一空。抢完金牛屯后,众匪往县城而去,沿途民众闻风而逃。护国寺前有一庄姓老头躲在暗处观察,发现匪徒一律头裹大包头,身穿五六件衣服,用银币作纽扣,耀武扬威直奔县城。当天,匪部两路人马在漾濞县城汇合,挨户搜抢,无一幸免。搜到一户人家,窥见一绝色女子,张梁一见倾心,假装斯文上门求亲,主家无可奈何,只得应允。结婚当天,城内居民迫于匪徒淫威,纷纷前来参加婚礼,整个县城鞭炮齐鸣,鼓乐喧天,饮宴终日。驻漾濞城数日后,张匪撤到山甸坊驻扎,仍然派人四处抢劫,委熊家庆为派款委员,按村户摊派钱粮。匪徒们三五成群,走村窜寨,奸淫掳掠,为所不为。民众不堪其扰,纷纷逃进山去,有的婴幼儿不停啼哭,父母怕被匪徒发现,只能狠下心来将自己的亲骨肉闷死或活埋。张匪在金牛屯肆虐数日后,又到白塔箐骚扰了几天,才心满意足返回老巢。
民国时期,滇西匪患之严重,由此可见一斑。龙云执掌云南政权后,面对各地如雪片般飞来的盗抢信息,不禁陷入了沉思,觉得只有社会秩序良好,才能保障各行各业的生产经营和销售,从而建设一个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经济持续发展的新云南。于是,在着重消除敌对势力的同时,下定决心开始剿匪。委派张冲师长负责滇西,张冲采取剿抚方针,终于平定了迤西匪患。滇西人民为纪念这一剿匪行动,特意在大理城内立了一个德政纪念碑(今在大理一中校园内),歌功龙云、张冲的剿匪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