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5-02-16 07:38
胡清宇
微信版第167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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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小三线”瑞金医院,坐落在绩溪县临溪镇雄路村土名叫“蛤蟆坑”的山坞中,由上海瑞金医院(当时称之为“上海第二医学院附属东方红医院”)负责筹建,1969年初动工,1970年6月26日正式开诊。定编390人,核定床位240张,住院大楼面积9050平方米,门诊楼1768平方米,传染病房925平方米,各项功能设施先进齐全,是一所集医疗、教学、科研为一体,受军、地双重领导,平战结合的综合性战备医院,担负着为上海小三线职工和当地群众医疗服务的任务。
从那时起近20年的岁月里,该医院有效弥补了皖南山区医疗条件的不足,周边地区的患者纷至沓来,绩溪县汽车站专门开辟农班车客运专线直通医院,医院还经常派出医疗队深入到乡村为群众看病。上海的医务工作者以精湛的医术、高度的责任心和热情的服务成为患者的“保护神”,赢得了当地百姓交口称赞,“看病去东方红”成为当地人的口头禅。“东方红”成了医院的代名词,凝结着群众的信赖和感激之情。数十年后的今天,坊间还流传着许多上海人救死扶伤的动人故事。
原东方红医院办公楼(叶雨摄 )
姐姐看病
我的老家在临溪镇上塘村,离“东方红”医院约6公里。我的大姐嫁在歙县南乡,那里位置偏僻,深度贫困。大约是1976年的春天,大姐因患胆结石经常腹痛,在所在公社卫生院多次治疗无效,无奈之下便翻越40多里山路到“东方红”求治,经手术后很快恢复了健康。
姐姐后来说,上海的医生态度真好,热情耐心,一点也不嫌弃她这个农村妇女。手术前,一位护士(姐姐说那姑娘长得真漂亮)还带她到澡堂去洗澡。那是姐姐生平第一次走进公共澡堂,怕难为情不敢脱衣服。出院的时候钱不够,人生地不熟无处借钱,姐姐急得直哭。护士长了解情况后连忙安慰她,还联合几名医生护士捐款为她凑齐缴清了医药费。时至今日,姐姐还念念不忘,常常说上海人真好啊!
通往东方红医院的林荫道(叶雨摄)
那次大姐住院期间,我随母亲前去探望,第一次走进了“东方红”。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高大气派的楼房、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洁净的病房里一股医院特有的芬芳气息扑面而来……院区里时见救护车和小轿车进进出出,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三三两两匆匆走过,高音喇叭里不时用上海话和普通话播放着通知,还有各式各样的标语和墙报黑板报……一切都让我感到新鲜和好奇,内心无比震撼,心想: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城市吧?
现在想来,那次走进“东方红”实乃我首次接受城市文明的洗礼。上海小三线进驻皖南山区,不仅有力地促进了当地经济社会的发展,还把现代文明的春风吹进了落后的山乡,譬如一些良好的卫生习惯和生活方式等对当地人很有影响。在上世纪70年代,农村妇女普遍没有戴胸罩的习惯,后来慢慢流行了,村里人管胸罩叫“武装带”(那时农村基干民兵训练时要穿一件军用背心),都说是跟上海女人学的。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那次在姐姐的病房里听到护士说了一句上海话,我胆子大就问是什么意思,护士说“今朝夜里看电影”。我默念了几句就学会了那句上海话。长大后走南闯北我无师自通地学讲上海话,在一些工作和社交场合时不时蹦出几句上海话,有人问你是上海人?我连忙讲不是不是,我的上海话是在“东方红”学的。
“东方红”看电影
记得十三岁那年夏天,一个星期天,一清早我就得到消息:“东方红”今晚要放电影,是新片子!每当周末总有电影,片子是上海直供,故新片子的上映总要比地方上来得快,而且那里放的电影是35毫米的宽银幕,看起来比村里放的8.75毫米小电影过瘾。因此村里的年轻人每当周末就要结伴步行十几里路去看电影,而我们这些小鬼则理所当然地被大人们管着不准去。
那天听说“东方红”又要放新片子,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我决计要来一次冒险,于是下午砍柴回来,乘大人还未收工,我就草草地吃了些冷饭,拉着村里的一位小伙伴上路了。到了“东方红”,我俩在操场最前面席地而坐,有滋有味地看起了电影,而全然没有顾及家里发现我们失踪后的焦急。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晚放了两部新故事片,一部是前苏联影片《乡村女教师》,还有一部是罗马尼亚影片《斯特凡大公》。电影放到半夜才散场。村里的年轻人看完电影回家后才得知我们失踪了。几个小伙子立马火急火燎赶回“东方红”找人,而我们两个小家伙还蜷缩在操场边的墙脚下呼呼大睡……
呵,电影,曾经是那样强烈地吸引着乡下人的眼睛,牵动着我们的喜怒哀乐;在那个贫困的年代,电影更是寄托了庄稼人对生活的渴盼,对未来的憧憬……许多电影我们是重复看了十几遍,对电影中的人物、情节都烂熟于心。放牛、打猪草的时候,我们就在盛开着紫云英花的田野里,模仿着电影里的故事做游戏,而我总是充当着“导演”的角色,带领小伙伴,一会儿扮作八路军与鬼子打仗,一会儿分作两排学刘三姐对山歌,那牙牙稚语和走了调的歌声,被田野里的晚风吹得很远,很远……直到村庄上空飘起缕缕炊烟,母亲唤儿归家那悠长的声音阵阵传来,我们才挎着竹篮匆匆跑回家去。
寂寥的冬夜,我常常做着这样的梦:那是儿时在“东方红”看电影回家的路上,父亲背着我,轻轻呼唤我的乳名,重复地说:别睏,要着凉的。乡路上一片如银的月光,秋虫唧唧,我在父亲的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作者单位:绩溪县政协文化文史学习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