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水的水族志

不服来战!我比你的酒量大二两,你敢接受挑战吗?

发表时间: 2024-07-22 21:43

不服来战!我比你的酒量大二两,你敢接受挑战吗?

话不能乱说,譬如这句:“我的酒量比你大二两!”

可是我说了,是在青岛说的,是对好民说的,好民和我相识三十七年了,那时,他是我的室友。

青岛是我喜欢的城市,喜欢青岛的一个重要原因,可能是青岛是我成年后主动去的第一个海滨城市。

1990年4月下旬,春阳正暖微风不燥,大三的我坐了大半夜又大半天的火车,赶到了青岛。其时青岛花红柳绿,海蓝天青,给我留下了雕刻般的记忆。那是我成年后第一次见到大海,也是我第一次自主旅行,当时的我甚至还在青岛中山路的书店里买了一本存在主义的著作。

青岛这个城市可能有一种魅力,那就是能让一个游客对它一见钟情。

至少于我是这样。

从那之后,青岛就在我心里一直存着。尤其是到了春末,想去青岛的念头就会像青草一样顽固地长出来。而春末,往往是各种事务缠身之时,任谁也难以放下冗务去青岛吹风,所以,这感觉就潜滋暗长,直到暑假来临。

近些年,每到暑假,我们四个本科同学都会有一次小小的聚会。有时在湖边,有时在海边,有时则直接杀到某个同学的工作地,喝酒吹牛,纵论天下大势,外加批评和自我批评。虽说不上其乐融融,倒也有些肝胆相照,这样的聚会成了我们每年必不可少而又不可多得的治愈时分。

今年,我是“轮值主席”——负责协调行程,安排食宿诸事。

商议今年聚会地点时,我列了几个备选:北京、天津、杭州、济南、青岛……谁知,大家不约而同选了青岛。

虽没有感谢兄弟们的善解人意,但我依然心中窃喜,遂按图索骥,看着地图,订了一个离海滩很近的酒店。周五,大家从不同的城市共赴青岛之约,不表。

男人至死是少年,大家虽已垂垂老矣,但依然忧国忧民、忧己忧人,酒后凑在一个房间卧谈,舌灿莲花,几可通宵达旦。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分别就在一顿大酒之后。

可是,就在要打车去青岛北站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太阳帽不见了。

我一愣,感到有些心疼:帽子虽然不贵,但它已经陪了我很多年,通风遮阳,与我光光的脑袋长相厮守,也算是一份长情。房间里没有,包里没有,我想,这帽子估计一时半会难以找到了,既然如此,那就买个同款吧。我打开了淘宝查看,已往订单里居然找不到这顶帽子的踪影——我明明记得这帽子是网购而来,怎么找不到历史订单?抱着试试的想法,我又登录当当,搜索订单,原来这顶帽子真是在当当所购,购买时间为2015年5月27日——已是九年之前了。

我点击“购买同款”,系统显示该商品已经下架。

我截了图在淘宝搜同款,遍寻无着。

我终于明白,很多错过,看似轻易,有时却难以再见。

我念着和这顶帽子的情分,一个人在青岛的街头心生惋惜:几年前,我曾把它落在同学车上,几周之后,珠还掌上;去年,我曾把它落在姐夫车上,亦是完璧归我。

这次,应该还有希望吧。

于是,我给昨天的出租车师傅打电话。

昨天我们包了他一天车,从酒店直奔崂山,看所谓的最美公路,爬崂山,师傅敬业友善,最后结账时我特意给他加了钱以表谢意。所以,当接到我电话的瞬间,师傅就听出来了我的声音:“郭大哥,我很确定,你下车时候,手里是拿着太阳帽的。”

师傅这一句话很关键,至少确定了帽子在下车时候还没丢。

那就往后捋。

往后就是吃饭了。

当晚,在青岛工作的表妹两口招待我和同学,相谈甚欢,不觉间喝了几扎啤酒,也许,帽子落在了饭店里。按订餐电话打过去,前台回复说,“您所在202的包厢没有帽子,但303房间有帽子,是灰色的。”

很明显,又一条线索中断。

然后,就没了线索,酒后我和同学在海滩待到很晚,我们在海边聊天,任凭潮水拍打。至于帽子有无,已不可考。

看来,我所喜欢的陪了我九年的帽子要留在我所喜欢的青岛了。

我虽心有不甘,但又能奈何?

返程的高铁行至商丘,我摸着自己没有帽子陪伴的脑袋,突然想起豫东老家当年常说的一句话:“能得连帽都戴不住了!”这是专门用来批评人的话,使用的修辞手法是夸张,这里的“能”是“逞能”,指一个人如果过于逞能,脑袋就会膨胀,以至于连帽子都无法戴上。

我自忖道,莫非青岛之行我有什么失礼或逞能之处?否则,咋会连帽子都戴不住——更何况是自己戴了将近十年的帽子!

看着车窗外阴云笼罩之下豫东平原的无边绿色,我陷入了思考,检视青岛之行的每一个细节,突然找到了自己逞能的蛛丝马迹——

初到青岛的当晚,我们点了一桌海鲜套餐,开喝高度白酒。

三杯下肚,室友好民问我:

“兄台近时酒量如何?”

我夸夸其谈,口吐狂言:“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坚持跑步骑行,不论你酒量多大,我的酒量都大你二两!”

他们几个心存质疑但口头皆曰“佩服佩服”,唯好民说,“那我陪老兄喝。”

于是,我们换了大杯,推杯换盏,无偏无向,直至喝光所带白酒,又要了几瓶啤酒充数。

酣战至子夜时分,忘记看窗外海景,便呼呼睡去。

第二天,去崂山,路上好民木讷委顿,说是宿醉犹在,故作请罪之态:“老兄果然大我二两,莫怪我昨晚没有陪好!”

在副驾就座的我大惭:“我现在也晕!没想到酒后吹牛你也当真!”

只是当时我当时忘记了老家的俗语——“能得连帽都戴不住了”,更没意识到,这话其实就是一种警告,只要你敢逞能“我的酒量比你大二两”,你的太阳帽就一定会落在青岛,并且买不到同款。

酒量如此,为人亦然。

天道循环,无人可免。

(郭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