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犹太与吉普赛族群的话题：世界公平的思考

历史证明，不是每一个民族都能拥有自己的国家。

今天的世界，有2000多个民族，其中既有人口多达10亿以上的超大型民族，比如中国的汉族；也有不足1000人的袖珍民族，比如俄罗斯的涅吉达尔人。但不管大小如何，它们都是被国际社会普遍承认的民族，也就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利：建立自己的国家。

美国政治学者本尼迪克特·安德森的名作《想象的共同体》，认为“民族”根本不是天经地义的，而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它本质上是一种政治需求，因而“民族主义是当今世界政治生活中最具合法性的价值”，世界不能凭空出现一个国家，一个国家要想被国际社会承认，就要有相应的民族。

然而，今天的世界有大大小小2000多个民族，可只有197个主权国家与36个非正式地区，加起来也只有233个政治实体，足见民族主义只是西方人用来欺骗弱小民族的说辞，其实霸权才是真正的决定因素。这2000多个民族散布在233个国家和地区，它们之中有大量跨国民族，分属于不同的国家，也拥有了不同的文化，比如朝鲜族。

事实上，只有两个民族可以被称之为“流浪民族”，一个是犹太人，一个是吉普赛人。犹太人无疑是最出名的，通过强大的宣传机器，犹太历史几乎是家喻户晓，特别是二战时期的犹太大屠杀。

公元1世纪，犹太人被罗马帝国驱逐，离开巴勒斯坦，自此开始了长达2000年的流浪之旅。在欧洲，犹太人被视为不祥的民族，1939年到1945年，纳粹德国修建了多达2.4万集中营，关押了超过1000万犹太人，导致600万人死于非命。今天的世界，仿佛都欠着犹太人一笔血债。

1947年，联合国通过决议，犹太人成功在巴勒斯坦复国，建立以色列，从此不再是流浪民族。不得不说，犹太人对自己民族历史的保存水平远超世界各民族，1953年以色列政府出资，耗时多年，收集了目前所有已知的犹太大屠杀历史档案，建立犹太大屠杀纪念馆，并且面对全世界免费开放，为的就是让全人类都记住犹太人的苦难历史。

可问题是，犹太人给其他民族造成的苦难又该如何记录？作为西方世界在中东的代理人，犹太人得到了整个世界的同情与支持，然而立刻变成了肆意侵吞土地的“恶龙”。

因为犹太大屠杀历史太过出名，以至于许多人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三，好像二战时期只有犹太人遭到迫害似的。其实，纳粹德国不仅仅对犹太人，还对包括同性恋、左翼人士、少数民族、穆斯林、盟军战俘等人群进行了系统性的迫害与屠杀，这其中就有另一个流浪民族吉普赛人。

其实纳粹德国恐怖的屠杀计划针对的一直都是两个民族，一个是人尽皆知的犹太人，一个就是鲜有人知的吉普赛人，要不是盟军发现了一部分纳粹集中营的文件，恐怕根本无从得知吉普赛人的大屠杀经历。

盟军估算整个二战期间，共有65万吉普赛人被丢进集中营，死亡人数可能超过62万，死亡率高达95%，但更真实的人数无法统计，因为吉普赛人本身就没有户籍，战前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吉普赛人被抓进集中营，他们注定是历史的尘埃。

这两个同样颠沛流离、历经苦难的民族，如今的境遇却已经一个天一个地，犹太人广为人知，吉普赛人无名无姓；犹太人富可敌国，吉普赛人乞讨为生；犹太人坐拥霸权，吉普赛人受尽歧视。

比起普遍富裕且现在拥有自己国家的犹太人，吉普赛人或许才是从古至今真正意义上的流浪民族。犹太人是被迫流浪，而吉普赛人是自我放逐；犹太人有详细的历史记录和文化信仰，可以通过犹太教凝聚起来，而吉普赛人对自己的历史不屑一顾；犹太人已经拥有自己的国家和许多产业，吉普赛人依旧和千年前的祖先那样见缝插针一样寄生在其他国家。

犹太人是翻身做主人了，吉普赛人以及承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最为严酷的种族主义压迫，在罗马尼亚、乌克兰、保加利亚等国，公然羞辱、殴打吉普赛人甚至不会有警察制止。

在法国，尽管吉普赛人已经存在至少500年，可是依旧需要每6个月向民政部门更新证件，否则就会遭到逮捕、罚款甚至驱逐出境；在意大利，吉普赛人说是自由迁徙，其实是只能在政府规定的区域内迁徙，往往是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们的车队如同“移动监狱”；在西班牙，吉普赛人的社区经常停水停电，却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看管理他们的政府人员的心情。

论命苦，吉普赛人远胜犹太人。

事实上，“吉普赛人”是英国人给的名字，在法国，他们被叫做“波西米亚人”，在俄罗斯被叫做“茨冈人”，在西班牙被叫做“弗拉明戈人”，而他们自称“罗姆人”。因为英语是世界性语言，因而英国人的叫法才最为流行，也使得罗姆人成了吉普赛人。

今天全世界的吉普赛人口约为2500万，主要分布在西亚、北非、欧洲和北美，80%以上的吉普赛人都生活在欧洲，以东欧、南欧居多，罗马尼亚、捷克和保加利亚的吉普赛人口都超过50万。

吉普赛人是一个世界性民族，我国的新疆、甘肃也有吉普赛人生活过的历史痕迹，他们在元代时期被蒙古人带回中国，被当时的中原百姓误认为是回族，称为“啰哩回回”。

今天的人类学界对于吉普赛人的起源没有定论，因为他们本身没有任何史料可寻，只能通过其他民族的记录来推断。从面相上看，吉普赛绝非欧洲原生民族，更接近南亚与波斯人种，目前对吉普赛人的起源也有两说，其一是北印度，其二是伊朗，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和印度人有血缘关系。

吉普赛人的祖先起源于印度西北部，因为躲避战乱与天灾，以及被作为俘虏流放，不断向西迁徙，进入伊朗、中东和中亚，最终在14世纪进入欧洲大陆，靠着寄生其他民族而生存。

经过长期的流徙，吉普赛人的生存境遇和文化形态都遭到巨大的破坏。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在世界上。

吉普赛人居无定所，往往是通过马车四处流浪，搞着小偷小摸、坑蒙拐骗过日子，他们从不定居、通婚，因为害怕被当地社会同化。整个西方对吉普赛人的印象就是邋里邋遢、好吃懒做，对他们充满敌意和歧视。

吉普赛人的生存困境，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民族劣根性，不事生产、游手好闲、小偷小摸，用游牧的方式活在21世纪，不愿意融入现代社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西方世界对这些“非白人民族”的结构性歧视，因为吉普赛人难以“驯化”，也拒绝与其他民族通婚，就成了“不受欢迎的民族”。

吉普赛人普遍很迷信，都信鬼神之说，他们还很喜欢“诅咒”别人，虽然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但是如果看到一个吉普赛人对你骂骂咧咧，然后向你丢死掉的小动物，你肯定也笑不出来。在中欧和东欧的民间传说中，吉普赛人会把人变成动物吃掉，而惩罚他们的方式便是把他们变成青蛙，因此许多商店都会在门口挂青蛙玩偶吓退吉普赛人。

吉普赛人不事农桑、不养牲畜，也不学习任何技术，而是依附于乡村和城镇生存，一般的谋生技能有乞讨、占卜、卖药、修补，现代社会生产力不断发达后，他们才能依靠娱乐业来混口饭吃。在俄罗斯，他们习惯于偷窃和抢劫，严重时还会拐卖孩子，因而俄罗斯的大人就会吓唬自己的孩子：“再吵就让茨冈人把你带走”。

吉普赛人也因此成为一个重要的文化符号，法国文学名著《巴黎圣母院》里的吉普赛少女爱丝梅哈达美丽奔放，苏联文学巨著《童年》里的吉普赛少年“小茨冈”坚强勇敢，1971年电影《大篷车》里的吉普赛人们能歌善舞。但不管如何，他们共同的属性都是“流浪”。

因为流浪，因为居无定所，所以人们对他们所知甚少，所谓“未知是最可怕的恐惧”，欧洲自古就流传着许多怪力乱神的吉普赛传说，许多欧美影视作品中的吉普赛人基本都是神棍或巫师形象，专门伤天害理。1996年的美国电影《瘦到死》就讲述了一个胖子因为惹怒吉普赛人而被诅咒瘦死的恐怖故事。

客观来说，欧洲大陆地理上一马平川，非常适合吉普赛人通过车辆来流动，靠着极高的机动性，吉普赛人成为欧洲各国政府无法有效管理的人口。不管是古代农业社会，还是现代工业社会，对公民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定居，因为只有足够的定居人口才能收税、征兵、建设，形成乡村、城市乃至国家。流民群体一大就会成为暴民，成为危害社会的不安全因素。

连中国西北地区也有如“今日啰哩人，仍如先王谕。足下无寸土，浪迹天涯里。流浪复流浪，犬狼为伴侣。盗窃与抢劫，聊以维生计”这样的诗篇用以形容吉普赛人。游牧的吉普赛人经常来到一个地方，在那里招摇撞骗、吃干抹净，留下满地狼藉后拍拍屁股走人，从不承担义务。

欧洲人喜欢把吉普赛人比作“寄生虫”，在英法德意西这样的西欧国家，吉普赛人可以通过大量生孩子来获取政府补贴，相对来说，生活压力没有那么大，但是在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东欧国家的吉普赛人，可吃不到什么福利，他们又不愿意干活，所以只能靠偷鸡摸狗、占卜问卦来勉强糊口，招致整个社会的厌恶。

到欧洲各大城市旅游，一定都会被导游告诫要看好自己的财物，小心吉普赛小偷。那些伪装为慈善组织、打扮成难民博取同情的吉普赛人，都已经算是有素质了，更多是干脆直接上手偷或抢。

今天世界上吉普赛人最多的国家是捷克，占到国家总人口的8%，约有85万；其次是保加利亚，约有75万，这两个国家对吉普赛人是深恶痛绝。在巴尔干半岛有“凡有村庄处，必有吉普赛”的说法，因为吉普赛人大多通过乞讨、偷窃、算卦为生，从不工作。

同样都是“流浪民族”，犹太人和吉普赛人经常被人拿来作比较。犹太人有自己的文化信仰，有自己的核心价值观，文明程度也更高；而吉普赛人没有什么固定的文化体系，大多都是按照生活方式和血缘关系来凝聚族群，也从不上学、就业，因为害怕被“同化”。

欧洲直到近代才有排犹传统，但是排吉普赛传统可是源远流长，从吉普赛刚刚进入欧洲的14世纪已经开始萌发。在今天，反犹几乎是非法的，但是排斥吉普赛人依旧是被鼓励的。14世纪的欧洲正处于黑死病大流行的时间，1.5亿人死于非命，而四处流窜的吉普赛人就被欧洲人视作是传播病毒的东方魔鬼，当时的罗马教廷烧死了大量吉普赛人。

同时，因为东方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崛起，更加加剧了欧洲人对于东方的恐惧与厌恶，而吉普赛人正好来自遥远的东方。他们四处流浪，造成许多破坏，并且还不信仰基督教，一千多年以来，欧洲从未真正接纳吉普赛人，而越是不接纳他们，越是歧视他们，吉普赛人也就越是离群索居，维持自己独特的文化，不和外界接触，招来更多歧视，形成恶性循环。

吉普赛人对政治相当冷漠，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文化程度不高，也因为所有政治派别都默认排斥吉普赛人，只是程度深浅罢了，在一向讲究“人权”的欧美国家，吉普赛人压根没有人权可言。

1530年，英国率先将对吉普赛人的歧视“合法化”，他们误以为吉普赛人是从埃及来的，因而给他们取名为“吉普赛人”，并出台了《埃及法案》，要求将所有吉普赛人在15日内驱逐出英国。紧接着，1554年神圣罗马帝国，1560年奥地利都出台了类似的法律，使得吉普赛人的生存处境愈发艰难。

吉普赛人的悲剧一方面是欧洲各国的排外传统导致，另一方面也是吉普赛人自己作死，他们不愿意定居，也不愿意去学校学习，去工厂工作，男的偷盗，女的卖身，字面意义上的男盗女娼。如果在欧洲各大城市看见一大群衣衫不整、邋里邋遢的人，身边还跟着一群小孩，基本可以断定是吉普赛人。

当然，凡事没有绝对，也有很多因为生活贫穷而难以为继，只能选择定居城市的吉普赛人后代，他们的生活习惯、文化水平，甚至连模样已经和白人别无二致，但仍然因为吉普赛的身份而被歧视，处于社会最底层。

其实人们对吉普赛人只会坑蒙拐骗的偏见已经不太合适，因为最可不思议的是，其实吉普赛人内部也充满了阶层分化与贫富差距，西欧的吉普赛人普遍比东欧和美国的富裕，在法国，吉普赛人被称为“旅行者”，分为上百个氏族，有专门收废材的，有搞水电维修的，有搞园艺的。吉普赛人虽然都不怎么读书，没有什么学历文凭，但的确很会来事，在法国，很多人都知道吉普赛人非法改装后的水电系统，可以绕开水表和电表，免费用水用电。

其中还有一个商贩氏族，和犹太人一样专门经商、放贷，是吉普赛族群里最富裕的一个。他们通过季节性的节庆摊位来谋取暴利，向富裕的西欧社会贩卖吉普赛文化，某种程度上是将自己的文化当作猎奇的产品卖给白人，但收益还真不少，平均每个摊位一年能挣40万欧元，而成本不到1万欧元，赚到成千上万的钱财后，商贩氏族吉普赛人就向最底层的居无定所、贫苦无依的吉普赛人放贷，这些处于最底层的吉普赛人同时受到外界社会和吉普赛内的双重剥削与压迫。

欧洲各国用了千年都无法同化这些吉普赛人，他们始终不愿意定居和通婚，很多国家只能一刀切，要求吉普赛人要么定居在政府限定的区域，要么全部离境。2010年，法国政府因为长期以来的社会治安事件，一怒之下直接对2万吉普赛人每人罚款300欧元后全部驱逐出境。

今天世界上大概还有600万吉普赛人是没有国籍的空白人，其中包括100万美国吉普赛人，他们是现代人类社会的孤儿。其实，很多国家不是没有想过善待他们，只不过前一秒刚给的钱，后一秒就让他们拿去买烟买酒卖毒品，给了免费住所，竟然被挖掉水泥钢筋拿去卖钱，实在无可救药。

2020年，意大利佛罗伦萨一家华人皮包工厂遭到暴窃，警方随后就在吉普赛人的社区发现了堆积如山的皮包，许多欧洲国家的警察都知道，但反遇到这种事，去吉普赛社区一找，肯定有线索。

目前，只有20%的吉普赛男性和10%的吉普赛女性选择了定居，许多人类学家都指出，吉普赛人因为被强行中断了正常的历史演进过程，导致无法从部落社会进入封建社会，更别说是现代社会。他们的文明形态还停留在前现代的游牧氏族，无法理解现代法律和国家概念。

最可怕的是，吉普赛人因为文明形态太过低下，固执地坚持族内通婚，所带来的后果便是几代后就陷入近亲通婚，生出来的残障孩子越来越多。更有甚者，还有恶劣的童婚现象，一个吉普赛女性当奶奶的平均年龄是35岁，让人触目惊心，越穷越生，越生越穷，陷入死循环。还有非常严重的性别歧视问题，女性基本上被视作是男性的财产。

保加利亚还有臭名昭著的“吉普赛新娘市场”，许多妙龄吉普赛女孩可以公开“买卖”，平均只需要1万欧元左右。

中国有句老话“无恒产者无恒心”，即使是到了中国，也难以将他们完全同化，甘肃永登县的薛家湾就有一些村子的人，不种地、不打工，依旧靠着占卜算命、卖药行医为生，他们就是啰哩回回也就是吉普赛人的后裔。

事无绝对，20世纪以来，也有一些接受了现代教育的吉普赛人，意识到必须要主动融入现代社会，争取族群权利。他们的第一步就是“改名换姓”，1971年，世界罗姆人联盟成立，呼吁各国赋予吉普赛人公民权，可是最大的问题不是欧洲国家不肯，而是他们自己的同胞我行我素，不愿意融入。

说起来，罗姆人的标志和印度国旗很像，其实罗姆人的确是印度人的后代。2016年，印度政府还煞有介事地宣布，吉普赛人都是印度侨民，欢迎他们会到印度定居，不过人家吉普赛人本来就热爱自由，在发达的欧洲尚且过不下去，更别提印度了。2005年，欧盟拨款4亿欧元帮助吉普赛人成为欧洲公民，结果还是收效甚微，

许多欧洲国家发现无法驱逐吉普赛人，也无法让他们定居，就会给吉普赛人强制绝育。2007年，捷克就被曝出一名吉普赛妇女去医院体检，然后被强制绝育。从1980年以来，欧洲各国屡屡曝出给吉普赛妇女绝育的新闻，直到2009年捷克才宣布给吉普赛人绝育是非法的。是的，2009年。

吉普赛人为什么没有复国主义？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自己民族的历史记录，无从得知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且现代社会的民族国家划分已经非常完善，吉普赛人又不是像犹太人那样拥有庞大政治和经济资源的民族，本来就是一盘散沙，根本不可能建国。况且吉普赛人生性自由散漫，在富裕的欧洲大地上都照样四处游荡，不愿意定居，建自己的国家根本是天方夜谭。

欧洲社会对吉普赛人的态度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千年已过，吉普赛人依旧在流浪，还是被西方人看作东方民族，既然无法接纳他们，就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2011年，保加利亚爆发驱逐吉普赛人大游行；2012年，俄罗斯爆发大规模袭击吉普赛人事件；2018年，意大利驱逐了1.3万吉普赛人，他们没有家，他们一直流浪在历史里。

正如一名俄罗斯诗人对吉普赛人命运的形容：在路上出生，在路上死去。吉普赛人宛如现代社会的“无脚鸟”，一刻无法停下，而苦难如影随形。他们是被历史玩弄的民族，流浪千年何以为家？

答案，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