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之痛：火烧白宫背后的故事与反思

我们经常会听到这样一种说法：即使同样是西方列强，不同的列强在残忍程度上也有所区别。

其中最典型的是，沙俄经常被描述为侵略成性，对领土有着无尽的欲望；相反，美国似乎并不热衷于长久占领别人的土地，属于比较“温和的帝国主义”。

例如，美国的海外领地波多黎各，多次申请成为美国一个正式的州，但是始终没有成功。送上门的领土都不要，可见美国的确是“清心寡欲”。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实际上，一个国家的扩张策略首先是跟它所在的地理空间密切相关。陆地邻居众多的陆权国家出于军事防御的需要，总是会有更大的安全焦虑，有进一步扩张的冲动；而海洋则可以为海权国家提供一种有效的地理阻隔，作为国家天然的安全屏障。

而当一个国家拥有了天然的安全屏障之后，再向外占领新土地的欲望就会降低，因为要防守这块孤悬的领土，会大大增加军事开支。

这时，即使有更多的领土表示要主动加入，更高明的做法显然是既能享受它带来的经济利益，又不给它正式的政治地位，这样就可以用较低的维护成本，获取更大的利益。而这正是美国如今对待波多黎各等海外领地的方式。

不过，美国并非一开始就是一个海权国家。美国在建国初期时仅仅占据了北美东部的一片角落。此时的美国实际上正处于陆权扩张期，同样具有极其强烈的不安全感，以及野蛮、狂热的领土扩张欲望。直到美国一路将领土扩张到西部海岸，拥有了绝对的安全屏障，这种安全焦虑才被大大缓解。

1803年，美国成功从拿破仑政府手中得到了路易斯安那，领土面积扩大了两倍。但是，这也导致美国与印第安人部落和英国加拿大殖民地之间的冲突日益增加。

在不断的安全焦虑和领土野心的刺激下，美国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对当时最强大的帝国宣战。这个鲁莽的决策招致了美国历史上目前为止最大的羞辱：火烧白宫。

1.膨胀的野心

英国是最早向北美大陆殖民的欧洲国家之一。英国人的到来给在这片大陆生活了上千年的原住民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可以说，这些后来被称作“印第安人”的原住民有无数个理由，痛恨英国人。

不过，当北美13殖民地的自主意识逐渐苏醒，成为了一个拥有自身文化特色的独立国家。印第安人对英国的痛恨程度很快便退居第二。

面对贪婪、残暴的美国人，印第安人甚至不惜捏着鼻子与曾经的仇敌英国人达成了攻守同盟。

19世纪初，北美五大湖地区的原住民联盟特库姆塞在加拿大与英国人结盟，获得了充足的步枪、子弹和火药供应。

英国人之所以愿意支持印第安人，则是希望在加拿大殖民地和美国之间扶植一个“大型中立印第安国家”，充当美国和加拿大之间的屏障，阻止美国的扩张主义。

美国方面，受成功收购路易斯安那的刺激，共和党在美国的威望日益增加；曾经无比强大的联邦党随着汉密尔顿的死亡和亚当斯的离任则有分崩离析的趋势。

1808年，麦迪逊顺利接替杰斐逊，以压倒性优势击败了联邦党总统候选人。最初，麦迪逊延续了杰斐逊对待英国和法国的立场，希望能够在两个国家之间保持中立。

但是，两个因素点燃了美国对英国宣战的情绪。

一方面，拿破仑与英国的斗争进入了你死我活的阶段，大大压缩了美国继续保持中立的空间。

由于拿破仑战争期间国际贸易量的增加，美国商船趁机发展成了世界上最大的中立船队，已经足以引起英国和法国的关注。

为了切断美国与法国的贸易联系，英国皇家海军护卫舰驻扎在美国港口外，搜查过往船只运往法国的货物。双方的舰船在美国的海岸线附近发生了多次交火事件。美国海军面对强大的英国舰队屡屡吃亏。

这唤起了美国国内战争鹰派的愤怒。他们认为这是对美国身份的羞辱，主张对英国发动“第二次独立战争”。

不过，实际上，两国在海洋上的争端至多是一个次要因素，因为此时的法国也在限制美国与英国进行贸易。美国人对法国的抱怨要少得多。

对土地的贪婪才是促使美国对英国宣战的驱动力。此时，美国国会的多数席位由共和党把持，其中一个强硬的派别要求将领土扩张到五大湖地区和英国的加拿大殖民地。

国会议员理查德·约翰逊（Richard Johnson）直白地说：“如果看不到英国被驱逐出北美并将其领土并入美国，我将死不瞑目。”

同时，只有把英国人彻底赶出北美，切断他们对印第安人的支援，美国才能保护西部领土的安全。

更进一步，他们将占领整个北美大陆视作美国的“天命”，积极鼓动麦迪逊发动一场统一美国和加拿大的神圣战争。

这时，包括麦迪逊在内的许多美国高层也误判了国际形势，认为英国将深陷与拿破仑的战争，美国可以很容易地攻占加拿大。

1812 年 6 月 1 日，麦迪逊总统在国会发表演讲，怒斥英国对美国的压迫。演讲过后，国会迅速投票同意向英国宣战。

这是美国第一次向另一个国家正式宣战。美国人乐观地认为，这场战争会很快结束。生活在英国压迫之下的加拿大殖民地居民，将像欢迎亲人一样迎接美军的到来。

美军指挥官甚至在开战之前向加拿大的殖民者和民兵发布公告，保证将把他们从英国皇室手中拯救出来。

然而，很快，美国就发现一切都失控了。

2.混战

这是一场英美双方都没有做好准备的战争。

1812年，拿破仑帝国正处于巅峰期，一边对大英帝国实施大陆封锁政策，一边向欧洲大陆的最后一个威胁俄罗斯帝国发起了进攻。

在英国的视角下，集中一切力量组建第六次反法联盟才是当务之急，根本无暇顾及北美加拿大殖民地。

美国方面不仅准备不足，而且极大地低估了对手的抵抗意志和能力，因此制定了非常大胆的进攻策略。

1812年，美国的正规军人数不足12，000人。尽管国会批准将军队扩充到35，000人，但是这些临时征招的民兵出境作战意愿很低，而且缺少经验丰富的军官。

尽管兵力不足，麦迪逊依然下令兵分三路，横扫加拿大。

在西线，威廉·赫尔 （William Hull）将军指挥的一支美军，渡过底特律河入侵安大略省。赫尔发布公告，命令所有英国臣民主动投降，并威胁杀死任何敢于跟美国作对的英国士兵。但是，迎接美军的是意想不到的强大火力。

美军被迫撤回至美国一侧，在底特律堡固守。随后，英国少将布洛克爵士率领330名正规军，协同400民兵和600原住民武装人员反攻底特律。

期间，英军一发炮弹落进堡垒，炸死了两名美军军官。赫尔惊讶敌人的火力凶猛，以为遇到了英国的主力部队，惊慌之中用一块白色桌布当做旗子，率领2500名美军投降。

在东北边境，美军兵分两路，左路从纽约萨克特港出发，水陆并进攻击上加拿大首府约克；右路从纽约奥格登斯堡北上，一边掐断英军的沿河补给交通，一边与左路配合形成钳形攻势。

左路美军准备相对充分，兵力雄厚。英军主动放弃约克首府，大幅度向后方撤离，收缩战线。

此时，右路美军受到阻击，迟迟无法往前推进，被迫撤回国内。

这就导致唯一取得优势的左路美军，变成了孤军深入的态势，最终在斯托尼溪战役中被英军击败。

至此，麦迪逊的三路大军全部失败，战争也随之进入第二阶段。

从双方在北美的军事实力来看，美国实际上是占据上风的，而且美军可以从本国就近运送补给，又占了地利的优势。

但是，此时的美军正规战争的经验比较少，跨境作战时士气又比较低下。

美军唯一获胜的希望就是在第一轮进攻中取得足够的战果，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一旦让英军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探查到美军的虚实，美国实质上已经丧失了吞并加拿大的机会。

不过，由于英国将主要精力和资源放在了欧洲战场，也没有能力反攻美国。总的来说，双方都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因此，在加拿大成功防守住美军的第一轮进攻之后，双方在边境地带打成一场消耗战。

在西线，威廉·哈里森将军接管了军队的指挥权，设法夺回了底特律，迫使英军退回了加拿大。但是，哈里森率领部队再一次进攻加拿大，始终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甚至还丢失了部分领土。

东北边境的战况与西线类似，美军组织起了第二次进攻。英美双方互有胜负，谁也无法彻底击败对方。

不过，对于英军来说，战场上的均势就意味着战略上的胜利。

1814年4月，欧洲战场上胜负已分，拿破仑宣布退位。英国终于腾出手来应对北美局势。

于是，一方面，英国皇家海军加强了对美国沿海的封锁，使美国经济进一步陷入瘫痪；另一边，威灵顿将军手下的四位指挥官率领15000名士兵，赶赴北美战场。

至此，战争失去了悬念。美国即将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惨痛的代价。

3.火烧白宫

1814年2月，英国的威灵顿元帅率领英葡联军突入了法国南部。这标志着拿破仑征服伊比利亚半岛的目标彻底失败。而且，一旦法国南部的大门被攻破，法兰西帝国的覆灭就更进一步了。

27日清晨，威灵顿元帅派遣一个旅对法军发起了试探性进攻，遭到了顽强的抵抗。旅长罗伯特·罗斯颈部受伤，被迫回到后方疗养。

当罗伯特·罗斯伤势痊愈归队后，与法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一个新的任务被交到了他的手中。

1814年8月，罗斯以少将的身份出现在美国马里兰州的海岸，负责统帅东海岸一线的所有英军。

他的任务本来是摧毁附近的美国舰队、并对美国沿海一带的城镇进行突袭，掩护加拿大方向的作战。

他率领3500名陆军和1000名海军陆战队从马里兰州本尼迪克特登陆，并沿着河流向上游毫不费力地扫荡了附近的城镇，直到罗斯的军队发现了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美国的首都华盛顿。

罗斯本人也想不到，可以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地占领华盛顿。麦迪逊总统以及所有政府官员和军队在英军扫荡其他城镇的时候，就逃离了这座城市。

因为华盛顿特区尽管是美国的首都，但在当时还比较简陋，其经济价值远不如附近的另一座富商云集城市巴尔的摩，所以美军把防守的重点放在了那里。

为了报复美军对上加拿大首府约克的洗劫，英军焚烧了国会大厦和白宫。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美国人终于回归了理智，认识到这已经是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战争。

双方开始了和谈。最终，美国和加拿大之间的边界基本恢复到了战前状态。除了趁乱占领了当时属于西班牙的佛罗里达的一部分领土，美国几乎没有从这场战争中捞到任何实际的好处。

不过，与人们想象的不同，总统杰斐逊不仅没有因此下台，反而因为这场战争威望大涨。

因为在战争即将结束时发生了几件有标志性的事件，一是英军在进攻重兵防守的巴尔的摩时遭遇了挫败，下令火烧白宫的罗伯特·罗斯少将中流弹死亡；二是美军在南部新奥尔良港口防守住了英军的进攻。

美国人在宣传上将它们描述为击败了拿破仑也无法战胜的对手，最终迫使英国人求和，因此美国取得了”第二次独立战争“的胜利。

借助战胜的光环，麦迪逊成功连任。联邦党人作为一个政治组织，影响力进一步衰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过，联邦党人的精神和主张实际上已经被共和党继承，因为这场战争从几个方面深刻地改变了美国。

首先，总统麦迪逊认识到为战争筹集资金的重要性，因此提议重建一个国有银行，以及设立一个机构来监管美国货币。

他还呼吁增加陆军和海军的开支，征收关税，保护美国商品免受外国竞争，授权联邦政府为道路、运河等工程提供资金等等。

而这些正是著名的联邦党人汉密尔顿的主张，其中一些甚至更加激进。一些共和党人因此称麦迪逊为一个”更加汉密尔顿的汉密尔顿“。

1812年战争就像一个熔炉，将美国的联邦政府锤炼成了一个权力更加集中，规模更加庞大的机构。与英国人的再次对抗也将美国人的民族主义精神激发了出来。

从此，美国人对于自己的身份和国家有了更深的认同，并将自己与欧洲人真正区分了开来。

他们开始真诚地相信自己与欧洲人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而这片新大陆便是属于自己的昭昭天命。

于是，一种由美洲霸权主义和孤立主义两种思想混合在一起的产物诞生了，并定义了此后200年美国的发展方向。它的正式名称是”门罗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