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点心理学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为什么我们总是在逃避》，书名就是一个无法逃避的叩问：从小到大，我们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开启逃避模式？

这本书从“心理防御机制”的角度出发，帮助我们摆脱遇到问题就想逃避的消极心态，找到面对痛苦更有效的应对办法。

作者约瑟夫•布尔戈（Joseph Burgo）是精神分析师、临床心理学家，从事心理治疗三十多年，曾担任国际精神分析协会组成协会的董事会成员、官员和讲师。

我从事心理治疗工作30 余年，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诊所里与那些前来寻求帮助的成年人共同度过的。他们或不堪忍受焦虑、郁闷、抑郁，或对婚姻感到痛苦，或有进食障碍，或对自己感到羞耻、自我厌恶，或有强迫行为——原因不一，但都是因为感到痛苦而来。经过对那段时光的提炼总结，加之从中所学，我由此写下了这本书。

心理防御机制有两面性：一方面是必需且有益的，它可以帮助我们积极应对那些不可避免的痛苦；但当它们太过根深蒂固时，反而会阻止我们触碰自身所需要面对的情绪问题。

我慢慢说。

何谓心理防御

19世纪90年代，弗洛伊德开始在他的著作中提到心理防御的概念，后续的学者不断深化这个概念。

迄今为止最短小精悍的理论释义来自唐纳德•梅尔泽（Donald Meltzer），这位英国心理分析学家在其著作中通篇持有的观点是：就其本质而言，一切防御机制都是我们为逃避痛苦而向自己撒的谎。

只要活着，就会受伤

我们在童年需要依靠父母来满足我们的需求，保护我们免受外界的伤害。

孩子都拥有超强的感知能力，如果父母或抚育者总是令我们失望，无法提供我们需要的情感支持，我们就很难具备很好的管理自身感受的能力。

如果早期的成长环境没能让我们感受到自身价值，没有感受到自己是被重视与被尊重的，那么，我们终其一生都会与羞耻感和低自尊的议题纠缠不休。

“用一生来治愈童年”，就是现在常说的原生家庭问题。

生而为人，诸多情绪

人类的普通需求是渴望与他人建立联系，渴望身体接触、渴望拥有朋友、渴望性……当得到所需时就感到快乐与满足；不然就会感到难过、孤独与挫败，而当这种失落感达到我们的承受极限时，便会激发愤怒、怨恨，甚至仇恨。

人类经验核心的三大主要心理需求：接纳自己的需求，忍受强烈的情感以及发展出自我价值感。尽管第二大需求的重点是情感，然而实际上，这三个领域均涉及每个人在某种时刻都会经历的特有情感体验。应对我们的主要心理需求，就意味着要面对并接纳自己的各色情绪。

亚里士多德强调情绪会影响判断，他提出情绪清单。

在《修辞学》（Rhetoric）下卷中，他向我们讲述了人类的基本情感包含七组相对的情绪：

愤怒与冷静

仇恨与爱

恐惧与自信

羞耻与无耻

感恩与对其的缺失

同情（或移情）与愤慨

嫉妒与效法

我们害怕全新的、不熟悉的体验，面对改变容易感到焦虑，常常触发防御机制。而一个好的生长环境能培养一个人的自信，以及经受住情绪风暴的能力。

去想一个你认为有着稳定情绪和合理自信的人——既不自大，也不过于理性，也不需要非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只是一个普通、理智，令你站在公正的角度感到满意的一个人。

可能这样的人要在我所说的情感环境的家庭里长大才行，这个家庭或许不完美……用温尼科特的话说，只是“足够平衡”。

如果这个环境差不多是可依赖的，可以很好地回应我们的需求，就像是能为我们供给心理的食粮，那么我们就会成长为“正常”的成年人。

恐惧、愤怒、仇恨、羞耻感、嫉妒与妒忌都是正常的情感，只是让我们不堪承受，极力想回避这些糟糕感觉。

我们要学着去抵制当前给每个人贴诊断标签的文化趋势。

现如今，你会经常听到某个人患有躁郁症、多动症、创伤后应激障碍、自恋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或季节性情感障碍，等等。

虽然对应标签发现问题是一种安慰，这样我们就可以了解到关于自己或他人的重要情况，但事实上，这些人为的分门别类掩盖了我们人类经验的丰富多样性。人根本无从分类，没有人能完美契合某种类别。

概念化心理防御机制，是在试图回避、掩饰或摆脱内心无法接受或承担的痛苦。

与其给自己钉上某个诊断类别，不如去思考你独一无二的成长背景与性格；学着去了解你自己的防御策略——你会做什么来逃避对痛苦的感知，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是琢磨哪种诊断标签最契合你。

换言之，多想一想那些难以承受的痛苦，而不是某个具体的心理过程或诊断标签；多关注你可能在回避的事情，为什么它会令你如此痛苦，而不是过于担心你在具体使用哪种防御机制，或者哪个精神障碍诊断种类是在说你。

常见心理防御机制

这本书提出了10种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以及怎样识别它们，每章都有练习和小结。

我给你的建议是，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随身携带一个笔记本，记录下自己的反应，并将之存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确保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查看不了。因为若你担忧有人会偷窥，你会更没勇气记述那些羞耻或悲伤的观察结果。

十种常见的、消极且无用的心理防御机制是：压抑、否认、转移、反向形成、分裂、理想化、投射、控制、“思考”、羞耻防御。

我继续慢慢说。

• “鸵鸟心态”：压抑与否认

“鸵鸟心态”的本质是压抑与否认。

压抑是一个过程，会不断消耗精神能量。

很多压抑自己敌意的人会用隐秘和间接的方式将其表达出来，而通常那些方式连他们自己都看不出来。

譬如，我们会被动攻击伴侣（无意识的敌意）、干脆“忘记”做某件事……我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愤怒通过隐秘的方式表达出来。

譬如，你不愿意面对痛苦或羞耻感，你会抗拒。就像作者面对访客，太深入一些受压抑的内容，他们就会放弃治疗，否认感受。

以经典的弗洛伊德理论来看，是冲突触发了否认（及其他防御）：因为事实与愿望相悖，或者感受与我们的价值观相矛盾，所以我们产生了否认。

在很多家庭里，表达需要是被抑制的，而依靠自己则会受到表扬。因此他们学会了否认自己的需求。

那些受压抑或否认的需求并不会真的消失，只是我们淡去了对它们的意识，潜意识里的需求依然会以隐秘的方式呈现出来。

那些醉心于工作，无暇顾及关系的人可能开始出现需要医疗的身体状况。压抑需要他人的意识的人经常选择从食物、酒精或药物中寻找慰藉。

在成瘾人格中，你常会看到有些人对某种物质的偏好，那些东西他们能够买到，从理论上又可以控制得了，全然不似不可靠的人际关系。

• 转移与反向形成

我们常说“有气别撒在我身上啊！”，这是意识到对方的感受在“转移”。

“反向形成”是将一种无法接受的感觉或冲动转变为完全相反的行为。就像戒烟成功的人反过来对香烟深恶痛绝。

• 非黑即白思维：分裂

分裂不像否认与压抑，难以自我觉察，引发情绪问题包括矛盾心理与强烈的仇恨。

当我们感到矛盾不安时，通常希望尽快解决要做什么的不确定感。

非黑即白的思维反映出的便是分裂这种心理防御机制。

当我们忍受不了由复杂性带来的紧张与困惑时，就会“分解”复杂，通过分裂将其一分为两个简单又相对立的部分，认同一边，排斥另一边。于是，我们感受到了一种舒坦，认为自己绝对看得明白，同时，我们却也因为过度简化一个复杂的问题，剥夺了它本身的丰富与生动。

仇恨令人痛苦，具有破坏力，但它真实存在。

容许矛盾存在意味着你有能力思考并真的相信：我可能在这一刻非常恨你，恨不得要把你撕碎，但我知道这种感觉会过去，我还是会对你充满爱意。

• 理想化

爱情容易理想化一个人。有些人像成瘾一样投入恋情，是将其作为一种抗抑郁情绪的途径。

我要说的是，持久的关系需要我们从与理想对象的完美爱情中醒过来，去发现我们对面那个人其实已经非常好了。最好的情况无外乎，当理想化逐渐消失不见，我们基于对伴侣的现实欣赏建立起真正的亲密关系。

当理想化发展成为一种强大的防御机制，让我们失去面对真相的能力时，无论从内在还是外在，我们会任凭幻灭、绝望与抑郁摆布。

我们会对他人、经历、自我都会理想化。

从现在开始，多留意一些人在描述自己经历时试图理想化它们的方式；检查你对爱情怀有的希望与期待，辨别理想化在这方面的厉害程度；当事情没有达到你的理想要求时，学会关照内心的失望情绪。这些感受也许并非因失望而来，而是你在寻求一些理想化的东西。

• 投射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投射，投射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投射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摆脱痛苦。这种防御类型无效且常常具有破坏性，但重要的是它表明投射的人正处在痛苦之中，他被自己的痛苦淹没，试图通过投射给他人的方式摆脱痛苦。

从潜意识的层面上看，我们也在希望有人能够明白我们对痛苦的表达，给予援助之手，即便我们早已不是需要父母照料的婴儿。

• 控制

无助和控制其实是一体两面。

无助是一种痛苦而艰难的内心经历，为了减轻无助的感觉，我们本能地努力控制外在环境。迷信心理其实代表着一种渴望掌控未知、控制未来的感觉。

我们多数人都艰难地处在对真相的不断探索中。当你知晓事情不在自己控制之内，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你不可能做到安然过日子，哪怕一分一秒都会是煎熬。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落入俗套，乐于遵循某些传统的原因之一。因为惯例和传统会让我们认为自己可以预见事态的走向。有序的生活会让人在无规则、无法控制的宇宙里有些许慰藉。

当我们对他人的需要或渴望令我们感到非常无助时，我们便会试图控制他们。我们也会试图控制自己的生活经历。

一个人想呈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再自然不过，但时刻关注着他人对你的看法就完全是另一件事情了。若你总是花很多精力在意留给他人的印象，想方设法去美化自己的形象，那么你是在依赖控制，极有可能是为了避开羞耻感，无论是出于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 “思考”

人善于自我欺骗，利用言语思维圆谎。

在有的时候，谎言包括对感受、动机或行为的辩护，这样做一是为了让谎言听起来易于接受或理由正当些，二是在我们感到不那么可信时好找借口。

当我们不愿为做过的事承担全部责任时，我们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合理化那些行为。

当有人用非批评与指责的方式向我们道出真相时，我们也会承认自己在“合理化”。但是，“理智化”是试图控制所有的不安情绪。

前者可以说成是偶尔的善意谎言，后者却是持续体现一个巨大的谎言体系：这里没有令人不安的情绪，只有冷静的思考。合理化是一种非连续性的、偶尔的防御方式，而理智化却渗透并定义了整个人的性格。

“思考”的防御机制，就像“自省”，如果我们想要觉察到自欺的谎言，对自己的想法保留些许怀疑态度就显得十分重要。

• 羞耻防御

大部分人都存在着些许的羞耻感。

深受基本羞耻困扰的人为了摆脱这种痛苦的意识，通常会依赖这三种常见的防御模式：自恋，责备与轻视。

自恋的人需要不断向他人证明自己的优越感，目标是垄断注意力。

关注自己，保持自尊，并确信自己会受到他人的重视，这本身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正常的自恋是自尊和自信的核心。

但当表现得过于极端——也就是说，当自恋变得具有防御性时——就会表现为自大和自负。相比于那些默然认为自身有价值的人，防御性的自恋者总是要试图证明自己。

他们力求完美，当达不到标准的时候会攻击自己、否定自己。为了摆脱这种痛苦，他们还会选择指责别人。

羞耻和指责常会成对出现。那些努力想呈现出完美的一面，却又受羞耻威胁的人发现对类似批评的话语非常敏感。因为“失败”或“不完美”的代价是自我憎恨，所以他们会转移所有的批评，把责任推给别人。

他们还会轻视对方，自命不凡。

通过压倒对方的方式，自恋者得以“证明”他成功摆脱了自己极力逃避的羞耻感。轻视和羞辱失败者可以确认他的理想化自我形象。

告别逃避，保持成长

说完十种消极且无用的心理防御机制，那么接下来就说说如何解除。

这些心理防御机制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你大脑的神经连接和路径里，就像你最常走的那条路上留下的车辙印，你永远不可能脱离旧车辙的影响。

真正而持久的思维改变，始于接受我们不可能得到治愈或者全面转变这个事实。只有当你充分了解了自己，认识到自身的心理障碍以及特有的应对方式后，你才能开始成长。如此，你才能发展出帮你更好管理自己情感生活的技巧和能力。

你要尽可能地关注自身，保持警觉。

只有保持警觉——持续关注自身，观察你惯有的防御行为，而后尽可能地不涉身其中——这样你才能减少防御给你带来的制约。只有当你做出不同的选择，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你才可能培养出新习惯。

你要审视内心，洞察现代人生活的各种干扰因素。

倘若你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别处而不是自身，你就无法辨别出你的防御机制。我们有大量的娱乐，有各种物质麻痹自己的感受。从某种程度上说，分散注意力本身就是一种防御机制，用大量的感官噪音掩盖我们的痛苦。

我们要学会“定位”自己的感受，身体通常会跟随感受做出反应。但是，我们有时需要对感受保持一定的怀疑态度，不要头脑发热就决定自己的行为。

对自己诚实，就是要学会接纳与实事求是，而不要执着于你感觉“应该”如何。

接触心理防御机制，打破以往的行为模式，这个过程就像节食一样。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有改变不了的事情，但事实上，我们习惯依赖自身的那些旧习惯，根本不愿改变现状。放弃防御首先会令人感到挫败与匮乏，好比是牺牲了口福一样。更糟糕的是，你会再次体验到防御为你挡开的那些痛苦感受。

改变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永远不要苛求完美。你要相信选择一直都在，通过不断练习才能提高技能，学会接纳防御层出不穷的特质，接纳我们不间断的自我欺骗。

改变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好似你要面对完全陌生的潜意识，而那里多的是你承受不来的痛苦。在努力解除自身防御机制的过程中，你要不断面对选择——究竟是走向前去，直面痛苦，还是退回到熟悉安全的窠臼里。你抗拒改变的那部分自我会怂恿着你做出错误的选择，并编造新的谎言验证你一贯坚持的谎言。

你能改变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你对自己会有多诚实，你有多熟练甄别出内在的谎言，并因此做出正确的选择。

与防御机制和解是一项终生课题。能坚持下去就会一直成长与改变，但你永远无法抵达终点，不再受相似的问题困扰。然而，拥有选择的能力就代表拥有最珍贵的自由，你的行为不再任由防御机制完全主导。

在某种程度上，这就好比去健身房，如果中止锻炼，那你投入的时间、取得的成效都会付诸东流，所以要想保持身材，你就要持之以恒。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个过程很像弹钢琴。为了弹出优美的曲子，你需多加练习，把手指练得有力而灵动。若想过上情感富足的生活，你就要随时聆听与观察防御的蛛丝马迹，挑战蛰伏在你个性之中的隐性防御。

既然你意识到防御机制的存在，它们对你的控制就会弱很多，你会努力不去依赖它们。

在我预见的生活中，我会继续感受到痛苦，同时也会继续寻找更诚实的应对方法，而那个过程将会增加我的幸福感。我对这样的生活方式很满意。

直面生活，直面压力，直面痛苦，愿我们终将活成内心无比强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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