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年画散文：传统艺术在当代的焕发新颜

年画

◎李军

年画是思想文化史。

官三民四，年画从祭灶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开始贴“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灶神开始，变得丰富多彩，浓黑重彩的年画给千家万户平添了许多兴旺欢乐的喜庆气氛。

面有符号内容、黄道吉日，所以也称“灶码”。灶神像一贴一年。各家锅屋，烟囱上贴灶码，黄红黑相间，灰暗的锅屋一抹亮色。

过年前家家买几张年画，新社会年画，寿星图、胖娃图、丰收图；美丽风光，黄山迎客松、庐山瀑布、南京长江大桥；领袖像、科技图、明星挂历。

年画是中国的一种古老的汉族民间艺术，它反映了人民大众的风俗和信仰，寄托着人们对未来的希望。在漫长的岁月里，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人类远古时期的自然崇拜观念和神灵信仰观念。中国早期的年画都与驱凶避邪、祈福迎祥这两个母题有着密切关系，在祈祷丰收、祭祀祖宗、驱妖除怪等年节风俗习俗化的过程中，逐渐出现了与之相适应的年节装饰艺术。

农家过年，卖猪卖米卖米糠卖大白菜，买鱼买肉买生姜买五香粉，还会买一卷年画回来张贴，新年新画新景，一屋喜气。

年画是政治革命史。

我是1969年出生。我们家堂屋是两家草房，东屋是两家草屋。

记得堂屋后墙正中的毛主席像是家家都有的，有的还有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像。我们兄弟睡小床，有线广播就在我们的床头墙上，每天六七点钟，新闻和报纸摘要，天气预报。“天气趋势”四个字不好懂，很长时间不知道是哪四个字，什么意思。

“局部地区有雨”，是天气预报中常有的，记得庄上一妇女说：幸亏我们没有住在“局部地区”，天天有雨。

毛主席像东侧，是样板戏《杜鹃山》电影版年画，连环画一样，组图。因为年画都是一二年一换，或重叠张贴，所以每一个画面及下面的文字就要被阅读无数遍。那时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对画面上人物的动作充满无限想象，柯湘、雷刚、雷妈妈、温其久，毒蛇胆等人物形象，刻在我心里一样。

配套的，还有一个手撕日历，也算是年画一个部分，一年更新一次。纸薄，一天撕下一张，大人卷旱烟用正合适。有的用钢夹夹起来，一天翻一页。日历上内容丰富，阴历阳历日期，还有各种知识，农谚谜语，后来有科技常识。

日历有一背景画，《沙家浜》阿庆嫂的春来茶馆背景最常见。

北刘集大姨叔与我们大队的姑娘在我们家堂屋年画下坐着，他们都不肯说话，都老实头，半个下午，我跑进跑出堂屋多次，假装看墙上画上的字，隐约记得父母让我听听他们说什么。后来知道，他们是相亲，对面看。如今都快七十了，儿孙满堂。

“紧跟华主席，拥护党中央”，中堂后换成华国锋主席像。

大年三十中午饭前，我们一大家是集中在大爷家烧纸磕头，结束回到自己家吃饭。大爷家墙上是《白毛女》电影版年画，二大爷家的墙上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小孩没有发言的机会，到大爷二大爷家，就是看墙上的画，读能认得的字。期待第二天到在外面工作的大爷跟前领压岁钱，一毛新票。

我爷爷是烈士，解放战争中，1947年牺牲在盱眙马坝。我们父辈就是烈属，大爷参军转业到地方工作，属于退役军人，所以每年都有民政部门发放“光荣人家”，对联或年历画。

我舅奶家的墙上年画是《忽报人间曾伏虎》，杨开慧像，背景是神话人物群像。1982年春天，在修缮杨开慧烈士的故居时，工作人员在卧室的泥砖缝里，发现了杨开慧写给毛主席的家书。这是一封没有被寄出的家书，全文四千多字，字字血泪。这封家书重见天日时，开慧的润之，已经离世六年了。年画名选择《蝶恋花-答李淑一》句子，让人泪目。

年画是经济发展史。

1984年，我们家堂屋翻盖成三间，因为读书孩子多，经济还不宽裕，土墙卡瓦，一半是草。我读初二，住校生，往来街上多，过年能与大人一起买年画，植入自己意见，布置新墙。

选择供销社大店里挂的电视剧《上海滩》连环画版年画，不是电视剧剧照，是人工绘制的若干年后，才看到电视剧；崇拜伟人，又买了《周恩来同志在梅园新村》。

中堂画，我极力撺掇，成功劝父亲选择水墨画，松竹梅图。左右对联：松竹梅岁寒三友，桃李杏春风一家。

堂屋比以前两间高大。以前房间间隔的是“笆障”——柴篱笆隔墙，现在有改成印花布的，有的用编织袋连接绷紧，再挂上各种字画。

1985年高考，大哥考上上海轻工业学校，寒假回家前，我与堂兄弟骑自行车去县城接站，提前驻扎在泗阳科委地震办公室工作的大爷家，也是为了看电视。在街上地摊上，狠心咬牙买了人工绘制长卷“群马图”，好像也不很贵，约三米长，回家挂在堂屋东侧。下面是在街上供销社买的武中奇的四条屏书法，四首诗，对面是九大元帅像。文艺的环境布置，很颠覆庄上人家的通常装饰风格。

父母用平板车拉回从王集镇买的水泥条几，还请木匠师傅打了新八仙桌、书橱、椅子。收音机、大哥带回的水牛小摆件、科学杂志、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弗洛伊德《梦的解析》，往条几上一摆，书香门第的氛围感拉满。

我常常想起我们家各个年代的年画，《杜鹃山》、《上海滩》、《奔马图》，想起我与父亲选年画的细节，装订年画的场景，年画，家庭变迁史。也还记得庄上别人家的年画。

我记得小时候组团挨家要爆米花的情境，记得对吃水饺里硬币的渴望，记得各类儿童游戏，记得正月请新娘子请出门姑娘的场景，记得庄子上扎堆赌钱的吆喝声音

也像一张一张年画。

作者简介：李军，男，1969年生。2011年获得全国《小说选刊》奖，有文集《变迁》；2019微电影《卖鸡》获得中国平遥首届“清风正气”原创微电影展奖；广播剧《母亲的1949》获得2022年“江苏省网络传播精品奖”；微电影《送学记》获得2024中国微型小说学会新媒体十佳短片排行榜金荷导演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