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卷七：仙境岛梦幻之旅

只听有人鼓掌说道：“这一跤摔得可真妙啊！”王勉当时正处在危险紧急的关头呢，这时一个女子伸手把他拉上了船，还说道：“吉利，吉利，秀才您这是要‘中湿’（谐音‘中式’，意思是科举考试被录取）了呀！”王勉仔细一看，这女子年纪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容貌艳丽极了。

王勉从水里出来，冻得直打哆嗦，赶忙请求生火来烤烤身子。女子说：“跟我到家去吧，我会帮你好好安置的。要是你觉得满意，可别忘了我呀。”王勉忙说：“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我本是中原的才子，只是偶然遭遇这狼狈事儿，经过您这一番搭救，我将来定当以身相报，又岂止是不忘呢！”女子便用船桨划动小船，那船行得快如风雨，不一会儿就靠近岸边了。女子从船舱里拿出一把采摘来的莲花，带着王勉一块儿上岸离开了。

走了大概半里路，进了一个村子，只见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朝南敞开着，进去后又经过好几重门，女子先快步走了进去。不多会儿，一个男子走了出来，看模样大概四十来岁，向王勉作揖行礼，邀请他登上台阶，又吩咐侍从拿来帽子、长袍、袜子和鞋子，为王勉更换衣物。换好之后，便询问王勉的籍贯家族等情况。

王勉说：“我可不敢欺骗您，我的才名多少还是能被人听闻一些的。之前崔真人对我很是眷顾，还邀请我到天上的宫阙去呢。我原本想着谋取功名那是易如反掌的事儿，所以不愿意隐居起来。”那男子听了，不禁肃然起敬，说道：“这里是仙人岛，离人世可远着呢，与世隔绝。我姓桓，名文若，世世代代居住在这偏僻幽静的地方，今天能有幸结识您这样的名流，可真是太幸运了。”说完，便热情周到地摆上酒宴。

酒过三巡，桓文若又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芳云，今年十六岁了，到现在还没遇到合适的夫婿呢。我想把她许配给您这样的高人，不知您意下如何？”王勉心里想着这肯定就是那个采莲的女子呀，赶忙离席道谢。桓文若便派人到邻里乡亲中，邀请两三个年高有德的人过来。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侍从，马上让人去唤女儿们出来。

没一会儿，一股奇异的浓香扑鼻而来，十几个美丽的女子簇拥着芳云走了出来，那模样光彩照人，明艳动人，就好像荷花在朝阳的映照下一般。行过礼后，便依次坐下了。那群女子在一旁依次侍奉着，王勉发现那个采莲的女子也在其中呢。

酒过了好几轮，一个梳着垂髫发式的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姿态秀美婀娜，笑着依偎在芳云的胳膊肘下，一双眼睛就像秋天的水波一样，灵动流转。桓文若说道：“女孩子家不在闺房里待着，出来做什么呀？”然后又看着客人介绍说：“这是绿云，就是我的小女儿，挺聪慧的，都能背诵各种古籍了呢。”说着就让她对着客人吟诗。绿云便吟诵了三首《竹枝词》，声音娇柔婉转，十分动听。桓文若就让她挨着姐姐在角落坐下了。

桓文若接着对王勉说：“王郎您是天才呀，平日里写的诗作肯定不少，能不能让我也聆听一下您的大作，受受教诲呢？”王勉当下就慷慨激昂地吟诵了一首近体诗，一边吟诵还一边顾盼自雄，得意洋洋的。诗中有两句是：“一身剩有须眉在，小饮能令块磊消。”邻座的老头儿听了，反复吟诵这两句。芳云小声对王勉说：“上句就好像孙行者离开火云洞，下句就如同猪八戒过子母河呀。”满座的人听了都不禁拍手大笑。

桓文若又请王勉再吟诵些别的。王勉便说起一首写水鸟的诗，念道：“潴头鸣格磔……”刚念了这一句，忽然就忘了下一句是什么了。他刚一沉吟思索，就见芳云朝着妹妹绿云轻声嘀咕着什么，说完两人就掩口笑了起来。绿云对父亲说：“姐姐帮姐夫把下句续上了，是‘狗腚响弸巴’呢。”满座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王勉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桓文若看了看芳云，生气地瞪了她一眼。王勉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桓文若又请王勉讲讲八股文方面的文章。王勉心里想着这世外之人肯定不懂八股文这一套，于是就炫耀起自己当年科举考场上夺冠的那篇文章，题目是“孝哉闵子骞”两句，起首破题那两句是：“圣人赞大贤之孝……”绿云看着父亲说：“圣人可不会称呼门人为‘字’呀，‘孝哉……’这一句，本就是别人说的话呀。”王勉听了，顿时觉得兴致全无。桓文若笑着说：“小孩子家懂什么呀！咱们暂且不说这个，只论文章本身就好。”王勉便又接着诵读起来。每读几句，姐妹俩就必定会相互咬耳朵小声嘀咕，好像是在品评文章呢，只是声音太小，含糊不清，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王勉读到精彩的地方，还顺便讲起当时学政给出的评语，其中有一句是“字字痛切”。绿云对父亲说：“姐姐说呀，这‘切’字应该删掉呢。”众人都很是不解。桓文若担心女儿的话太过于轻慢无礼了，也不敢再深究追问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