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姑苏福济观的历史与传奇故事

探探苏城老房子 看看里面人和事

农历四月十四“轧神仙”，是苏州人的“万圣节”狂欢，不同的是，西方人是各路鬼神齐上阵，苏州人是只膜拜吕祖为代表的八个神仙。

清代顾禄《清嘉録》有记，“仙诞日，官为致祭于福济观。观中修崇醮会，香客骈集”。“轧神仙”是隆重的节日，地方的一把手要亲自至祭，代民向上天祝祷。为什么要“轧”呢，是因为这天吕祖和他的伙伴“八仙”们，化身褴褛的乞丐，混迹人群中，有等死的病人一旦“轧”上，便立马活蹦乱跳，起死回生，这是神仙的慈航之举。所以，满城人都想来碰碰运气，沾沾仙气。

这个“轧神仙”的地方，就是福济观，几百年来，一直是苏城百姓祈福消灾的福地。

阊门内下塘132号是福济观旧址，不过，这个福济观自宋至今八百多年，屡废屡建，命运多舛，像打不死的小强，存活至今。

按《苏州府志》记载，福济观建于南宋淳熙年间（1174年—1189年），那时还不叫福济观，叫“岩天道院”，由道士陆道坚所建，供奉吕祖，据说有奇效，后来应该毁于南宋末年的战火。

在元武宗（孛儿只斤•海山）至大年间（1308年—1311年）又开始重建，武宗皇帝御赐匾额曰“福济观”，元惠宗至正末年（1368年）又毁于兵燹。

明宪宗（朱见深）成化年间（1465年—1486年），又开始重建，至于哪一年实在不知道。不过到了明世宗（朱厚熜）嘉靖年间（1522年—1565年），不知触犯了哪路神仙，又给毁了。直到明神宗（朱翊钧）万历十三年（1585年）（一说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皇帝想起了那件事，于是福济观又重建啦。

但是后来又毁啦，哪一年不知道，只知道清康熙六年（1667年）道士姚宏胜、穹窿山铁竹施真人重建福济观，陆续修建了火神庙、斗母殿等殿宇、山门。到了嘉庆年间，一把火又将福济观烧回了老家，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江苏巡抚陈桂生主持重修福济观。不过还是没有逃过太平天国战火，这次还算大幸，只是毁了山门，同治十年（1871年）山门又重建了。

看看，这个福济观死了活了不知多少回了，一碰战火，神仙也救不了哇。

所以，修福济观也是费钱费力的营生，反复毁，反复修，只要有钱，确好办事。祝枝山《福济观造殿疏》打趣道，“古云明去暗来，孔方兄若点头，公输子便动手”，不改他的幽默本色，使我想起了《三笑》中竹大爷发笑的场景。

盛时的福济观确实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所在，是郡中百姓的福地。明代嘉靖进士、诗文家陆粲说，福济观“阊阖东袤，虹桥西络，真苑丛开，新宫载作，神居鸾峙，灵堂虎跃，云构高翔，天工巧削，雄柱含虬，文题引鹤，日抱璇梁，霞流瑶阁，邃宇芝成洞房，倚错彩垣周廊。”日影婆娑，霞光溢彩，庭柱有角龙盘旋，四壁有名士题咏，绮丽披彩的居室，草木点缀的回廊，一派神仙居所的模样。是谁都会心向往之。

晚清著名诗人袁学澜有《姑苏竹枝词》描述了当年“轧神仙”的盛况，“福济喧游四月天，筍鞵争踏运千年，神仙轧处香尘涌，胜有妇人拾翠钿。”

当时虎丘的花农会挑着满担子“五色鲜浓”的盆栽，摆在福济观前的街两旁，称为“神仙花”。最受欢迎的“神仙花”是“千年蒀”，也就是“万年青”，因为“蒀”和“运”苏州话发音差不多，所以讨个口彩，万年青成了抢手货，人们把去年的万年青扯烂扔在门口，叫“恶运去好运来”，新买万年青称“交好运”。还有一种楼茐也大受欢迎，叫“龙爪茐”，这个茐形似龙爪，成了吉祥的符号。

最戏谑的是这一天青楼女子也成群结队去福济观焚香朝拜，不知为什么要向“八仙”祈福，于是她们也成了“神仙花”中的一路“花”。康熙时侍读学士沈朝初有《忆江南》描述，“苏州好，生日庆纯阳，玉洞神仙天上度，春楼脂粉朝中香，花市绕回廊”。一本正经的文人写了不那么正经的艳词儿，是不是有点错乱。

讲了不少福济观的前世今生，今天已完成了他的使命，“轧神仙”已经换了地方啦。因为阊门内下塘街道狭窄，空间逼仄，如涌的人潮是极大的安全隐患，况且观内香火鼎盛，观外民居连绵，挂三牵四，毫无阻隔，极易引起火患。在民国时地方政府曾疏导民众取缔烧香，收效甚微。解放后，迷信信众逐渐没落，经文革之劫，片甲无存。

改革开放后，民众重燃过去的记忆，政府因势利导，在吴趋坊重开神仙庙会，其时，神仙庙已不存，但人们赶庙会热情不减，四月十四依然熙熙攘攘，笑语喧哗。后移至中街路，扩大了庙会的空间。上世纪九十年代，在阊门石路南浩街重建神仙庙，至此，苏城神仙庙会在南浩街固定下来了。

目前，福济观已散为民居，庙中神仙败于“文革破四旧”之手，杳然仙去，山门大门、后墙及门楣挂饰已荡然无存，山门已成为过街通道，居民空调外机、电瓶车杂列其间，唯一可见的是山门后香客燃香的祭坛，不知是否是原物，现已用铁栅栏围护，以防有虔诚之人燃香供奉，引来祝融光顾。不过这也成了居民的晾衣台了。

据“苏州市控制保护建筑铭牌”记载：福济观现“中路仅存山门及两庑”，“山门面阔四间14.2米，进深6.8米，硬山顶，青石覆盆柱础，西路存楼两进，东路有平房两进。”2003年列为苏州市控制保护建筑，编号020。2018年编入苏州市历史建筑，编号016。

（本人新晋访旧者一枚，边探边学，梦想苏州的老房子都能枯木逢春，保留一段看得见的记忆。抛砖引玉，引为同道。才疏力薄，敬请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