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4-12-02 12:18
在山海经大荒东经里,讲到一种叫夔的动物,在入海7000里的地方生活。黄帝用这种动物的皮来做鼓,鼓声可以传到500里远,以壮军威。
然而我第1次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就觉得很有问题。因为文字从来没有记载过黄帝如此虐待动物,反而有训练猛兽来做战士的情节。事实上,在夏朝以及夏朝之前,帝王是把动物和人类一视同仁的,伤害动物等于伤害人类。所以山海经讲到沃之野的时候,说百兽共处,这是一幅非常祥和安宁的画卷。
后来再从头看山海经,发现在五藏山经里也记载过夔,这是牛的一种,生活在今天的九寨沟附近。后来研究山海经多了,发现了有一些是西汉时候的刘歆添加的内容,因此断定,大荒东经关于夔的这一段,是后人添加上去的,很有可能就是刘歆干的。所以才和五帝夏朝时期的观念相矛盾。
夏朝以及夏朝之前也有战争,但没有杀戮;有惩戒,但没有人祭;有殉葬,但都是物品;有奴隶,但一般不会随意伤害。那是一个倡导和谐的社会,这才是炎黄文明的核心之一。后来的儒家倡导仁,维护社会和谐,并且竭力推崇三皇五帝时期,尤其是五帝时代。这其实是一种直接的传承。
现在回过头来讲。到了商代,这种和谐突然变了。社会上充满了杀戮,充满了残忍。我们知道,商朝的社会生活大量记载在甲骨文里。甲骨文中记录活人祭祀的卜辞众多,据学者胡厚宣统计,共有1350片,卜辞达1992条。
祭祀方式残忍多样,如“伐羌”指砍头枭首;“肔羌”是剖腹刮肠;“卯羌”为劈成两半;“戠羌”是风干腊肉;“胹羌”乃鼎烹人头。人祭规模庞大,商王武丁在位42年,差不多每两天就用一人祭祀, 陪祭人数最多的一次达500人.
从考古和其他历史记载来看,从殷商建立到灭亡,可考的人祭数量多达14000余人,贵族死后常以大量活人殉葬,如殷墟王陵区1001号大墓,殉葬人牲达三、四百人,甚至包括儿童.
商朝是奴隶主义社会。奴隶来源多为战俘,他们或成为家奴,或被用作祭祀的“人牲”,甲骨文中“臣”“妾”“刍”等字都代表着不同类型的奴隶,且从“臣”逃跑的卜辞记载,可看出奴隶悲惨的命运及反抗。
甲骨文中的“燎”字,是在一堆火上有一个人,意为烧,是祭天的一种形式,即把人活活烧死来祭祀.
甲骨文里有“劓”字,左边是鼻子,右边是刀,代表割鼻的刑法;“刖”字则显示一人一长一短的脚,短脚边有刑具,即砍脚的刑罚.
1955年考古发现,殷商时期帝王宫殿修建的奠基、置础、安门、落成四个步骤都需用人活祭,且祭祀对象包括婴幼儿,高官宅邸也有此惯例。
由此可见商纣王的炮烙之刑,仅仅是众多刑罚里面别出心裁的一种,但绝对不是唯一的酷刑。
商朝和之前的社会大相径庭,这是有原因的。根据历史的记载,商朝是来源于东部的。而东部原本是东夷人所居住的地方,后来被黄帝统一了,成了中华民族活动区域的一部分。但几十年之后就发生了全球大洪水,整个太行山和秦岭以东的地方,以及太行山和秦岭之间的土地全部被洪水淹没,人口几乎灭绝。
约200年之后,大禹治水成功,这些低矮一些的土地露出了水面。山海经的海内东经给我们记载了这些地方的景象,除了有山有河,草木丛生,以及一些巨型的动物,完全没有人类。山海经以及其他的五帝夏朝历史并没有记载今天北京以北的那些山地和高原,但我们完全可以判断,大洪水之中,那些地方因为地势高并没有被淹没,生活着众多的游牧部落。而东部的土地从水中解放出来之后,他们趁机南下游牧,占领了今天河北以北的地盘。
草原民族和农耕民族的重大区别之一,就在于草原民族喜欢杀戮,而农耕民族相对更珍惜生命。所以有草原民族基因的商朝最终统一了北中国,——其实是被中国中的一部分,具体的接下来会讲到。所以他们相对更残忍的文化也就带到了这些地方。而夏朝传统上继承的是农耕文化,所以夏朝和商朝之间有着巨大的区别。
商朝灭亡。周朝的王室虽然也来自农耕民族,但是在商朝统治的土地上,那种残忍和血腥已经根深蒂固。不管是根据考古还是文献记载,周朝初年都延续了一部分商朝的残忍,比如用活人殉葬和祭祀等。所以五帝以来形成的传统其实已经被覆盖了。而有一个人敏锐发现了这一点,因此来了一次声势浩大的西巡昆仑。
这个人就是周穆王,这点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对周穆王西巡到底有什么目的,却知之甚少。周穆王西巡的故事记载在穆天子传这本书中,然而之前的人们缺少对这本书的仔细研读,所以并没有发掘出周穆王西巡的伟大历史意义。
周穆王带着至少有2000人的军队,以及朝中的大部分大臣,还有其他的杂役人员,从今天的河南省新乡市郭亮村进入太行山,从滹沱河边走出太行,然后一路向西行。见了犬戎部落的首领之后,再向西走到了河伯的地盘。就在这里捕猎了几个纯黑色的动物,就拿去祭祀河伯。
历史记载犬戎在雁门之北。雁门指的是今天的雁门山。雁门的北部可能就是跟今天太原差不多平行的线线上。最西边还没有到达山西省的中部。而这里已经是河伯的地盘了。河伯柏夭的驻地是青铜峡。而过了青铜峡,沿着贺兰山南部向西,还有一部分也是河伯的地盘。可见河伯的势力范围之大,和商朝几乎是并列的存在。在河北势力范围的西部,还散布着一些部落,这些部落原本属于夏朝,而商朝也并没有统一。
当然周穆王的一大功绩,就是在西巡的同时收复了这些部落,包括河伯。但这还不是影响最大的。他在西巡过程中最突出的表现是举行了几场声势巨大的祭祀。首先是祭祀第一任河伯。第一任河伯叫冰夷,有的资料也写着冯夷或者凭夷,在那时候,冰、冯、凭这三个字是同音的,只是一个音的不同写法而已。山海经就记载了冰夷,他人首蛇身,是颛顼时期的河伯。而周穆王见到的柏夭是他的直系后代。颛顼距离周穆王时代约1300年。就在这1000多年的时间里,河伯发展了庞大的势力。
然后祭祀了黄帝之宫,也就是山海经讲到的轩辕台或者轩辕丘,这两种提法在山海经里都有。然后祭祀了昆仑丘。事实上,贺兰山附近的昆仑丘并不是远古时候的昆仑丘。远古时候的昆仑丘是伏羲女娲制定伦理道德和易学的地方,在今天的新疆境内。而在夏朝的时候,人们已经无法落实远古昆仑丘的具体位置了,所以在贺兰山的一座山上开辟了一个地方,来作为祭祀和怀念伏羲女娲的昆仑丘。
当然,根据穆天子传,周穆王最后见到了西王母。不过这很可疑。因为第2次向西走到今天的阿拉善沙漠之后,记载就非常简略,也无法弄清楚具体时间。还有其他疑点,这里就不多讲了。所以见西王母的情节有可能是虚构的。不过是不是虚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些祭祀,周穆王重新认了伏羲女娲和炎黄作中华民族的祖宗。这是商朝时候所没有的。
当然这样说比较笼统。还有一个具体的故事,就是柏夭给周穆王看了河图的真实内容。跟我们今天印象中的河图完全不一样,柏夭所收藏的那一份河图,讲的是社会等级结构,讲的是礼仪制度。当然穆天子传也没有全面介绍,但仅仅从这两点,我们就可以知道,河图所记载的内容正是从三皇五帝流传下来的华夏文明的精髓。
也就是说,周穆王之西行,事实上是直接带回了古老的华夏文明。在回来之后,他就制定了一系列的律法。史记重点介绍了其中的五刑制度,而且告诉我们五刑制度是直接继承于舜的。五刑制度虽然跟今天相比来还是很严酷,但那是来自远古的,尤其是跟商朝那些随时可以自创刑罚现象比较起来,依然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河伯所管辖的这些部落,以及更西部的那些部落,他们是远古华夏文明的传承者。而在周穆王统一了之后,他们就成了周朝社会文化的影响者。再加上周穆王以律法的形式在全国施行,使得远古时候的华夏文明终于重回了整个中华大地,而商朝建立起的那种残忍的极端的血腥的文明,至少在很大程度上被覆盖了。
喜欢外国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国外的文明,尤其是西方的文明,大多数是来自游牧文明。所以他们注重杀戮,注重侵略,不回避血腥,形成了和华夏文明有巨大区别的文明内涵。如果没有周穆王西巡昆仑这一壮举,可能今天的中国也就和西方这些文明内涵差不多了。而以仁爱为核心的华夏文明就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