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本土小说 | 一条大河的波浪之美（第一章）

走进一条河，长久地注视并为她歌唱，需要时间和耐心，还有勇气。

——题记

三哥，是突起的念头，给你写信。有多少年没写过信了，我已忘记。二十年，或许更久吧。只怕你也早已生疏了写字的手。

是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我们的车进了旬阳县城。刘贵棠坐在副驾上指挥司机：直行，过桥后左拐……

依维柯沿着盘山公路左旋右转，山脚下是滚滚东流的汉江。风呜呜地拍打车窗，噼噼啪啪，像是在鼓掌迎接我们的到来。

我们一行人上午八点从襄阳的仲宣楼下出发，过太平店，谷城，老河口，丹江口，郧阳，一直往上走，到吕河，旬阳，蜀河……汉江一会儿在脚下，一会儿在头上，远远看去，白亮的河水反射出镜子似的光芒。山坡上金银花开得烂漫，一蓬蓬地招摇，似乎闻得到香。山雀子蹦高蹿低，像一群年少轻狂的孩子在呼朋引伴。

溯流而上，去追寻一条长河的源头，是我们始终不渝的渴望。我们都是喝着汉江水长大的孩子，一直以来，都渴望看见她最初始的模样。这一次，我们相约去寻梦，也寻自己血脉的根。

拐进一个街口，刘贵棠吆喝着停车。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穿过马路，左拐上行，进入一条两房夹峙的甬道，攀缘而上。房是老房，青砖布瓦，墙脚和门楣上，不时有绿苔或是草棵冒出来。一级一级的长条石，历经岁月的打磨，风雨的淘洗，泛滥幽幽的青光，踩在上面，想想千百年前的先人也曾络绎走过，不由浩叹时光如斯。

今年57岁的刘贵棠，是一个朴实的陕南汉子，面色沉静、坚毅，行动干练，说话语速偏快，透出一股子热心肠。30多年来，他上宁强，下汉口，走遍三千里汉江流域的78个县市，收集有铁锚、鱼篓、陶罐、纤夫石、船工用品及各式船模等3000余件航运文物和300多份文献资料，拍摄30000多张图片，以一己之力，创建了中国汉江航运博物馆。在这里，我们通过一件件实物，一张张照片，穿越世纪的烟云风雨，才算具象地了解了汉江悠久的航运文明和厚重的历史故事。

知道吗，三哥！汉江，发端于陕西宁强，东流至汉中始称汉水；自安康至丹江口段古称沧浪水，我们所居住的襄阳段别名襄江、襄水。想想吧，从潺湲幽渺到奔涌成河，汉江以包容万物之心萦山绕廓，汤汤而下，流经陕西、四川、河南、湖北，汇入长江，润泽三千里万物。无数次，我站在汉江的中游，仰望宁强，汉中，搜索褒河、堵河、丹江、唐河、白河……只见天洁地净，群山逶逦，一道道山岭一条条溪涧，一汪汪清泉一窝窝人家，孕育生命，铺展世界。多么浩荡的一条大河啊！我曾陪你喝过的襄江大曲、襄樊特曲，就被好酒的襄阳人称为“襄江水”。这不是轻慢和鄙视，这是对汉江之水发出的由衷赞美。

“历史上，汉江是连接陕、川、豫、鄂等省的交通要道，想当年，河道上码头林立，舟楫穿梭，船工号子响遏行云。一艘艘荆帮船、鸦梢船、滩河船，把上游的药材、生漆、茶叶、木耳、桐油等山货运到襄阳、钟祥、武昌，再把下游的大米、白面、布匹、洋烟、洋火运回来，贸易往来繁荣昌盛。安康汉调二黄、花鼓子、八岔，汉中端公戏等花腔野调顺流而下，再与当地的山歌民谣相互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汉水文化……”说起汉江，刘贵棠滔滔不绝，一如滚滚东流的江水。在他的描述里，我依稀看见：纤夫们赤臂裸体，以雄性的豪壮，在汉江石上刻下命运的悲欢。码头上，浣衣的妇人低眉敛目，手中的棒槌高高扬起，击打出满河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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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襄阳市图书馆

记者：王大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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